中川翔太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多麼大的錯誤,他低估了韓俊的強硬態度。
他認為海鑫集團既然找到了他們,自然是無力獨自開發東南亞市場的,所以才表現出了這麼高調的態度。
“可是韓總,我們的損失又該如何算呢?”
中川翔太聽了韓俊的話,自然是極不甘心的,連忙說道。
韓俊擺擺手,反問道:“貴社的損失,是不是由海鑫集團造成的?”
“這個……不是!”中川翔太想了想,只能如實說道。
韓俊攤攤手,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既然你們中川商社的損失不是海鑫集團的造成,憑什麼要求我們降價?憑什麼要求我給你們補償?難道你喝口水嗆到了,那是因為自來水公司沒處理好的原因嗎?”
他的口氣咄咄逼人,周明瑤自然不能原話翻譯,可僅僅意思表達出來了,也夠讓中川翔太為難的了。
韓俊跟其他的中國出口商有太多的不同,人家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立案調查傾銷案。直接就從事情的本質上來說這個問題。
“我不管是你們商務部也好,法務部也罷,甚至警察總署,不管哪個部門,那都是你們國內的事務,我一個外國人,一個生產商無權也無意去幹涉。你們怎麼搞是你們的事情,不要扯上我。這個價格是絕對不會降的,因為從一開始我給你們的價格就是最優惠的。所以,根本不存在降價空間。呵呵,你總不能要求我們損害自己的利益來滿足合作伙伴的胃口吧?”
韓俊說的明明白白,中川翔太想從海鑫這裡撈點好處的計劃完全落空了。並非他的計劃部周密,也並非他的計劃有漏洞,而是對方根本不上套,那你又有什麼辦法呢?
似乎許多中國商人所重視的“傾銷案”,在韓俊這裡根本無所謂,他的表現甚至就像是在說“你願意賣就賣,不願意賣我就換別地兒賣去!”讓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那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讓中川翔太實在很不爽。可不爽歸不爽,合同要繼續的談。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之前的言辭讓韓俊有了警覺,後面的談判,中川翔太一點兒好處都沒有撈到不說,還要搭上先款後貨的條件。
如果不是電動腳踏車的銷量確實不錯,中川翔太幾乎想直接拂袖而去。韓俊實在太不給面子了。自己說的那麼真實,他居然一點兒不為合作伙伴考慮一下!太過分了!
不光是他,就連作為翻譯的周明瑤也有些咋舌,韓俊的跟中川翔太的談判從一開始就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態度。一點兒餘地都不給中川翔太留,讓周明瑤很不解,因為跟益華國際合作的時候,爺爺也把情況跟自己說過,韓俊在談判的時候可從來沒有這樣過呀?
打發走了中川翔太,周明瑤總算鬆了一口氣,不管那個日本胖子怎麼據理力爭,韓俊總是不鬆口,不管是在價格上還是其他的優惠,一概沒商量。
等中川翔太怏怏地離去,周明瑤嘆了口氣說道:“沒想到當個翻譯還這麼累,你真應該去學學英語。”
周明瑤的確很辛苦,一個人當倆人的翻譯,讓她始終處在“喋喋不休”的狀態中。
韓俊卻是哈哈一笑,不以為意地說道:“學什麼英語啊?你看九大常委有那個是英語專業畢業的?學英語才沒前途呢。”
這話把周明瑤噎的直翻白眼兒。
還第一次聽到有人找這樣的藉口來解釋自己的不學無術。
“好吧,咱們不說英語的問題,合作的條件這麼古板苛刻,你不怕中川商社解除跟我們的合作嗎?”周明瑤問道,她始終不明白,韓俊態度如此強硬的原因究竟是什麼。
韓俊眉頭一挑,笑著說道:“當然不怕。”
“為什麼?”
“那中川翔太跟本就是在我跟前兒演花呢。”韓俊伸出食指,不屑地說道。
“演花?什麼意思?”對於濱海的一些方言,周明瑤還是不太清楚地,不過韓俊總會給她解釋,笑著說道:“那我今天就給你上第一課!”
“嘁!”周明瑤剜了他一眼,卻豎起了耳朵仔細地聽著。
說道正事兒,韓俊收起了那絲嬉笑的神情,正色道:“這個中川翔太在撒謊,那個什麼反傾銷的調查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的。”
“你就這麼肯定嗎?”周明瑤驚訝道。
韓俊點點頭,說道:“是的,如果真要調查傾銷案,日本當局根本不會跟他一個銷售商打招呼,即便他關係再硬,日本官方跟他們打招呼了,同時也會聯絡咱們的。”
“可剛才中川翔太不是說,是競爭對手舉報,然後中川樹幫忙斡旋下已經擺平了嗎?”周明瑤問道。她認為中川翔太說的一點兒毛病都沒有啊。
可沒有毛病,就是最大的毛病。韓俊點點頭,說道:“他說的跟真的一樣,一點兒毛病都沒有,可你想想,如果你是中川樹你會怎麼辦?”
周明瑤默然。
“如果我是中川樹,我會第一時間通知對方,讓他們知道這件事實,然後雙方共同想辦法解決。可他卻說中川樹自己搞定了,反正我沒有看到,我就當他是騙人的。”說道後來,韓俊狹促地一笑。
“就當他是騙人的?這麼說,都是你猜的?!”周明瑤一囧,還以為他能說出讓她信服的理由來,可這廝壓根兒就全是猜測的。
韓俊一副“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說道:“這叫推測,不叫猜。”
“呃……可你這樣強硬的態度,不會給合作伙伴造成困擾嗎?”周明瑤問道。
“那也要看是什麼樣的人,你瞧,我跟周老一直都是平等互利的,可這次中川居然想從我這裡撈點好處,那可就由不得他了。我有我的底線,之前我們的合作都是非常愉快的,但他們想玩花樣就不能怪我給他們點教訓了。如果我這次退讓了,那麼下次恐怕就不是反傾銷那麼簡單了。”韓俊肅穆道。
“哦!”周明瑤點點頭,原來韓俊並非僅僅看出中川翔太是玩的小把戲,他所擔心的是後面的事情。
“另外你跟老蘇說說,我開始不信任中川了,讓他在日本物色一下看看有什麼合適的代理商,還有韓國。”韓俊轉頭交代道:“還有,如果有可能,在越南或者泰國建廠。這些事情,老蘇幹起來比較熟練,都讓他去忙活吧。”
聽到韓俊這個安排,周明瑤心裡悚然一驚,沒想到韓俊居然這麼狠,不容許一點點不穩定因素在身邊。
“好的!”說罷,周明瑤快步離去,韓俊很忙,她也不清閒,中川的人過來了,她不僅要完成韓俊剛剛交代的幾件事,還要練習記者招待會,這種機會,韓俊是從來都不會放過的……
忙碌的一天很快過去,下班回到家的周明瑤躺在**就不願起來了。
周顯光已經在濱海買了房產,海邊的地段,離韓俊家的小別墅並不太遠,只是韓俊從來沒有主動要求過送她回家,讓她很是鬱悶。
其實,就算韓俊想送她回家,她也會用“堅決不給小流氓機會”為理由來拒絕。只可惜,韓俊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給她一個。
“明瑤,在海鑫一個多星期,感覺如何啊?”晚飯的時候,再怎麼不情願,也不能拂逆了爺爺的面子,好歹坐在了餐桌前。
周明瑤一邊細嚼慢嚥,一邊娓娓道來,將這段時間她在海鑫集團的工作情況跟爺爺“彙報”了一下。
以她的實力,擔任一個祕書,哪怕是韓俊的祕書都是綽綽有餘的,本來周明瑤以為擔任韓俊的祕書,工作會很繁瑣,但真正幹了這個工作之後才明白,實際上根本沒有那麼麻煩,因為瑣事雖然不少,但處理起來相對簡單。
前幾天韓俊將公司的大體情況跟她一交代,她便能很快的上手。而且短短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倆人的配合也越來越好了。
在行程的安排上。
除非是不能推脫的應酬,比如區、市領導的邀請,否則韓俊給她的交代就是“能推就推”,他不喜歡繁多且毫無營養的應酬,藉口也很簡單——我在學校。
雖然已經大四了,可再怎麼說,人家也是濱海大學的在校學生呀?
每每幫韓俊推脫掉宴請,周明瑤就忍不住一陣好笑。他這樣的也能稱為學生?不過有時候周明瑤很是惡意地想到,要是明年7月份一過,他還能不能再用這個藉口了?
另外,她要安排韓俊的各種會面,畢竟海鑫集團的規模大了,許多人慕名而來,不管是來尋求合作的,還是過來尋求投資的,見與不見,何時見,這些工作都讓周明瑤來安排,倒也處理的井井有條。
當然,周明瑤也不是所有的話都會跟爺爺說,比如那天被韓俊“吃豆腐”的事情她自然是不會提及的。
對於她說的這些,周顯光一點兒都不意外,他相信孫女的能力。而見她能安安心心地在海鑫集團幹下去,周顯光也是老懷大慰。
“不錯嘛,這樣看來,你的適應能力出乎了我的預料,我很高興。海鑫集團近期有什麼動作啊?”周顯光問道。正如自己的老朋友所說,周明瑤進入了海鑫集團,至少在獲取資訊的渠道上,周顯光並不比他來的少。
聽爺爺問起這個,周明瑤嫣然一笑,將今天韓俊如何跟日本的中川商社溝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當週顯光聽到韓俊給了中川商社的人一個下馬威之後,也是十分的開心,笑著說道:“這手玩的不錯,正如韓俊所說,中川的人就是想玩貓膩來著,如果不給他們個教訓,他們還會得寸進尺的。”
“是啊,不過爺爺,你真沒看但是韓俊那個臭屁的樣子,振振有詞了一大堆,我正等著他下文呢,結果那傢伙說了一句,都是他推測的,真能瞎掰。”周明瑤說道。
周顯光瞥了孫女一眼,狹促地一笑,然後說道:“不過掰的挺在理?”
周明瑤聳聳肩,無所謂地說道:“算是吧。”
“是就是,什麼叫算是吧?”周顯光道。
“好吧!我承認,他掰的很在理。”
“所以,我認為,你去海鑫集團工作的決定還是很正確的。”
“爺爺,咱吃飯好嗎?”周明瑤徹底被打敗了,無奈地說道。
周顯光卻擺擺手,說道:“這個不急,你抽個時間跟那小子說一下,有人在後面惡意炒作海鑫集團的股票,經過強力的打壓,不出意外他們準備開始掃貨了。給他提個醒,讓他注意點。”
“果然是這樣呀?”周明瑤驚訝道。
周顯光目光一閃,笑道:“是啊,這沒什麼奇怪的,股市裡太多的莊家在操作,只不過,我希望他們只是無意間選中海鑫集團的……”
周明瑤心裡一動,她明白爺爺說的這個“無意間”是什麼意思,與之相對的,便是“故意的”。一旦對方是故意選中海鑫集團作為炒作目標,那麼……“難道爺爺要插手?”想到這裡,周明瑤十分的不理解,那個一直站在韓俊身後的人是誰呢?讓爺爺也這麼上心。
“不過爺爺,要是韓俊問起來,我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怎麼說?”忽然想起這個問題,周明瑤問道。
“明瑤,你不會是想直接告訴用原話告訴他吧?難道你不知道有個成語叫‘旁敲側擊’嗎?天哪!如果你實在感到為難,除了韓俊你也可以提醒別人呀?難道海鑫集團沒有風控的人盯著股票嗎?你可以跟他們說呀。”周顯光一陣驚訝道。
“呃……那好吧,不過海鑫沒有風控,不過也有專門的部門盯著股票的,我知道怎麼做了。”周明瑤汗顏。
爺孫倆人,邊吃邊聊,不覺半個多小時過去了,就在這時,家裡的電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