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俊,你道我是戶籍處的呀?”聽說韓俊想讓他幫著查個人,喝了點酒的陳老頭哈哈大笑道:“你呀你,怎麼尋思起找這麼個人來?”
“哦,沒什麼,不方便就算了,您可別為難。”韓俊不以為意的笑笑,說道:“陳爺爺,時候不早了,您早點兒休息,明天我過來接您,咱去爬爬嶗山。”想到今天晚上在啤酒城裡這三個老頭的“海量”,幾乎讓韓俊忽略了他們的年齡。
“行!正好我還想去太清宮瞧瞧,明天可要早點兒過來啊!要不中午就太熱了。”老頭微笑著說道。
“恩,走了!”韓俊揮手作別,轉身離去。
待韓俊離開之後,掛在陳德勝臉上的那抹笑意瞬間凝固了下來,沉默了下來,片刻,口中喃喃:“葉青雲?這個名字……怎麼有點兒熟呢?”
雖然剛剛韓俊嘴裡說著“沒什麼”可眼中的失望之色卻一閃而逝,人老成精的陳德勝如何看不出來,只是此時他顯得微醺,韓俊並沒有注意到,他此刻清醒著呢。
之所以沒有立刻答應韓俊幫忙,卻是因為韓俊提供的資訊實在太少了,除了一個人名,就只有一個模糊的年齡,這個“葉青雲”又不像歐陽、司馬這樣稀少的姓氏,重名的恐怕就太多了,一旦答應了而查不到有用的信心,他陳德勝的老臉往哪擱?作為一個老人家,可不想在這個年輕人面前丟了面子。
陳德勝心道,韓俊為什麼要查一個陌生人,儘管他沒有說明,但陳德勝卻知道無外乎有兩個原因,一個就是,這個叫葉青雲的人想跟韓俊合夥兒做生意,韓俊不相信他,想查查他的底;要麼就是,這個叫葉青雲的人是韓俊的競爭對手。
否則,韓俊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的想知道一個人的底細,從始至終,韓俊給陳德勝的印象就不是一個“八卦”的人。而且,韓俊是濱海人,在濱海的生意做的風生水起,這幾年的關注也讓陳德勝暗自吃驚,如果說韓俊想查一個人,在濱海幾乎是不會有任何的問題,但此時卻找到自己幫忙,顯然查這個叫葉青雲的底細的事情已經超出了韓俊的能力範圍。
剛剛韓俊也說了,葉青雲似乎是北京人,儘管沒有見過,但以陳德勝的能量,在北京查一個人的底細,這還難不倒他。
不管是究竟是什麼原因,陳德勝感覺自己都有必要幫韓俊查個清楚,想到這裡,他拿起電話,叫來了鍾建國。
片刻,鍾建國來到陳德勝的房間。
老頭直接一句:“小鐘,幫我查個人,叫葉青雲的青年,年齡在20歲左右,儘快。”
鍾建國見陳老一臉肅穆,也不問原因,點點頭出去了。
鍾建國剛剛離開沒多久,老洪便跟老丁倆人笑呵呵地來到了陳德勝的房間。
老洪當先進來,手裡提溜著一瓶白酒,已經喝的有些歪的倆人似乎還沒有“盡興”。
“你們兩個老貨,不知道自己幾歲了?這樣個喝法,想早幾年去跟主席報道去?”陳德勝見他倆那嬉笑的樣子,笑罵了一句。
“嘿!陳老頭,我們兄弟倆可是替你高興,小夥子不錯,真是不錯啊。連我的都打心眼兒裡喜歡!”說著老洪比出了大拇指。
他說的小夥子,陳老頭自然知道是誰,滿臉紅光地哈哈一笑,不知道是因為喝酒喝的,還是因為心裡實在太高興了。
“是啊,老洪說的沒錯,我觀此子,前途必不可限量!”老丁也在搖頭晃腦地說道。如果再加上三尺長髯,倒還真有點兒仙風道骨的意思,只不過被他那地中海式的花白頭髮把形象破壞了個徹徹底底。
“喲!丁老頭,你啥時候還客串起了相面先生了?”陳德勝笑著問道,邊說,邊一把奪過老丁手裡酒瓶,拿出三個杯子一人一杯斟好。
“天機不可洩露。”老丁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的有點兒高,還越演越上癮了。實際上,人家韓俊現在已經家大業大的了,還差他這一點兒?
三個老頭笑成一團。
說起此次三人組團來濱海遊玩,一是老洪老丁都想見見這個叫韓俊的孩子,自打上次看到了他的照片,又經常聽老陳提起,倆人也起了興趣,正值陳夢涵暑假去美國遊玩,考慮到老陳一個人在家頗為寂寞,便攛掇他來濱海,一來散心,二來還能見見這個小友。省的老陳在家寂寞還念想。
仨人邊喝邊聊,老洪打趣道:“陳老頭,早知道小傢伙不錯,不如帶著夢涵一起來啊,嘿嘿,我瞅著韓俊跟你們家夢涵倒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要是小傢伙給你當了孫女婿,還不成天守著?省的你還念想著。”說話間,小眼睛精光四射,頗有一股唯恐天下不亂的氣勢。
“少給我亂點鴛鴦譜!都什麼年代了還搞包辦婚姻?”吸溜了一口純正的紅星二鍋頭,老陳嘴上雖然這麼說,可口氣卻未免有些鬆動了。
多年的好友,老丁、老洪如何猜不出他的想法?要是換做了其他人,老陳還不蹦著高破口大罵了?見他這副表情,倆人揶揄地笑著。
當然,這話也是玩笑,不能死拽著不放,要不老陳可真能毛了,老洪便問道:“小傢伙在你這兒待了好一會兒吧?”
“恩。”
“聊的不錯吧,我瞅著你倆挺投緣!”老丁笑呵呵地說道。
“是啊,是個好小夥兒!”老陳咧嘴一笑。舉了舉手中的杯子,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推杯換盞,正如他們說的,準備一醉方休,如果韓俊在這裡,一定會驚訝的合不攏嘴,看他們的酒量,哪裡像70多歲的老人?
隨意地聊著天,陳老頭忽然想到韓俊剛剛拜託自己辦的事情,眼前這倆老友也不是一般人,自然不能讓他們也閒著。陳老頭說道:“我說老哥倆,剛才小俊想讓我幫他在北京查個人,不知道能不能有結果,我沒馬上答應,老哥倆一塊兒給幫幫忙?”
老丁聞言一怔,驚訝道:“嚯!陳老頭,你這啥時候開始客串克格勃了?”顯然是在報剛才他揶揄自己是“神棍”的一箭之仇。
老陳說道:“說正事兒呢。他讓我幫他查個叫葉青雲的青年,你們記好了,明天給家裡安排一下,快點給我個信兒。”
“怎麼地?小傢伙準備要去欺負人嗎?好說,好說,今天先喝酒,哈哈,喝酒!”
這對倆人來說根本不是個事兒,也沒有刨根問底兒的心思,此時的注意力,儼然全在酒上。就這樣,一直持續到了深夜……
從二療出來的韓俊,雖然微微有些失望,可在心裡隱隱覺得陳老頭似乎會幫到自己,這種直覺很奇怪,說不清道不明,可卻是真真實實存在的。
“嘿!管你東南西北風,我自屹然不動!”沒有得到肯定的答覆,韓俊也不氣餒,雖然葉青雲的身份很神祕,可韓俊卻也知道,強龍可壓不住地頭蛇呢,他葉青雲的能耐再大,一個外地人,能奈自己何?反而還有些期待,期待葉青雲使出他的“渾身解數”,然後自己再給他來個迎頭痛擊,豈不很美?
想到這裡,他也釋然了。
只是陳老頭來了之後,畢竟是個跟自己關係不錯的長者,還是過來遊玩的,不管自己多忙,這個地主之誼是一定要盡好的。
拿地的事情,只有交給老朱去辦。
實際交給誰都是一樣的,從韓世鵬那裡,韓俊很容易地就獲得了福州路周邊地段的標底,中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倒不會太擔心。
而且事實也是如此,第二天中午,韓俊陪著幾個老頭剛剛來到嶗山腳下的時候,便接到了老朱的喜訊,說是在福州路周邊拿下了三十畝地。對於這片地的使用,他早就想好了,交代道:“根據規劃的來好了,圖紙我已經給孫孟軍的工程師了,土地出讓金過段時間再給他們打過去。”
安排工作的時候,韓俊並沒有可以揹著陳老以及他的朋友們,很是自然,看的老洪一個勁兒地衝老陳比大拇指。
而陳德勝則是微笑不語,這會兒的韓俊在他的眼裡別看年紀不大,卻頗有一種領導的風範。
8月的嶗山一片鬱鬱蔥蔥,翠松、鳥鳴、清風,繪成一副山間美卷,讓幾個身子骨頗為硬朗的老頭性質大起。但畢竟是八月,年歲不饒人,喝酒猛歸猛,體力早不如以前,幾人堪堪來到太清宮,便再也不願往上走了。
這裡陳老頭早就來過,主要是帶著老洪跟老丁兩個老友一起遊玩一下,稍作休息之後,旋即迴轉。
韓俊這個導遊當的倒是盡職盡責,不過上山之初,他卻發現以往總是跟陳老影影不離的鐘建國並沒有跟著一起來,韓俊也沒有問,見幾個老人家都有些累了,便熱情地邀請他們到自己的綠石博物館的老場館喝喝茶。
只是剛進大門,韓俊就看到鍾建國已經在一樓四下裡看著。
“鍾哥!”韓俊眼神兒好,最先發現了他,招呼道。
鍾建國見他們回來了。露出一抹微笑,快步迎了上來,跟韓俊點頭示意,轉而對陳老說到:“陳老,已經查到了。”
聽他這麼說,陳德勝眉頭一挑,臉上喜色一現,點點頭說道:“好!走,上去說!”
說著,招呼著眾人一起來到了二樓。
韓俊恍然,敢情鍾建國是被陳老安排了活計。可他卻沒有想到,這個“活計”卻是為他安排的。
來到二樓,幾人坐定,漂亮的接待員一一為他們奉上了特產綠茶,經過韓俊的授意,這可是韓俊珍藏的“高檔貨”。而這種綠茶,老洪跟老丁兩位在陳德勝那裡也沒少喝過,自然是韓俊當初郵寄過去的。
“小鐘,說說吧。怎麼個情況。”似是無意地看了韓俊一眼,陳老頭微微一笑,說道。
鍾建國點點頭,娓娓道來。
“陳老,符合條件的叫葉青雲的在北京一共有三個半。”
“三個半?怎麼個意思?”陳老有些好笑地問道,怎麼還跑出半個來?
而韓俊聽到鍾建國的話,心頭一震,驚訝地看著陳德勝:“陳爺爺,您……”
“哈哈,我回頭想了想,也不是什麼太麻煩的事情,就幫你問了問,不知道有沒有結果,自然不能立刻答應了你。”陳德勝狡黠的一笑,頓時讓韓俊哭笑不得,不過好在結果不錯,似乎鍾建國已經查出些眉目來了。
鍾建國沒有理會他倆的對話,只等他們說完,才接著說道:“這三個人兩女一男,男的在人民大學上學,兩個女的已經工作。”
“不是他們……”陳德勝搖搖頭,韓俊告訴他的是,那人現在在煙洲,轉而問道:“那半個是什麼情況?”
看了看在做的眾人,鍾建國說道:“這半個說起來幾位老……老人家應該也清楚,他是葉家的人……外面風傳他已經死了。”說著,從懷裡拿出四張傳真照片,放在了小几上,儘管傳真件有些模糊,可韓俊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天跟自己說話的那人。
“是他。”指著其中的一張,韓俊說道。
說到這裡,幾個老頭臉上顯出驚訝之色,沒有再讓鍾建國說什麼,陳德勝點點頭,讓除了韓俊之外的幾個年輕人先在外面等候。
轉而神色古怪地看著韓俊問道:“小俊,這麼說你要找的那個葉青雲,就是小鐘說的那個人了。”
“啊?”剛才鍾建國沒有說完陳老頭就讓他走了,韓俊就想攔住問個明白,可轉念一想似乎陳老爺子知道的或許更多。但他這麼說,韓俊感覺一頭霧水。“不是說半個……什麼意思,陳爺爺,我有些糊塗了。”韓俊聳聳肩。
“小俊,這葉家不算什麼名門望族,勢力也不容小覷,兩年前……”沒等陳德勝說什麼,丁老頭就開口了。
原來,這個葉青雲的家世果然不凡,在京城雖然數不太上,勢力也是不俗,且各方面的關係根深蒂固,絕對不是他小小海鑫集團能抗衡的了的。
而這個葉青雲的身份,更是讓韓俊感到驚奇,他是葉家的最小的男丁,兩年前他爹死於急病,偌大家族自然那要有人來接班,他身為最小的一個,沒什麼野心卻也被捲了進去……
至於為什麼會出現在煙州,似乎是為了避開家族的紛爭,甚至對外宣稱已經死了,“真是有意思!”韓俊暗道。而現在葉家的紛爭早已塵埃落定,在處於祕密進行中的權力更替進行的似乎很微妙,等到被在外虎視眈眈的人發現了之後,葉家早已天下太平了。
也就是說,如果葉青雲要動用他們家族的力量,搞倒韓俊價值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得到這個結論,韓俊眉頭不由擰成了一個“川”字。
“似乎,那小子還真的有點兒料!”韓俊心裡暗自忖道,陳德勝卻問道:“小俊,你要查他幹嘛?你們……”
聽到他探尋的語氣,韓俊也沒有打算再隱瞞下去,旋即把其間的過節一一將了出來。
只是這三個老頭聽完了,卻沒有一點鄭重的表情,老洪甚至嬉笑著對韓俊說道:“小傢伙啊,你這次可踢到鐵板上了。有意思,有意思。”
“呃……”韓俊有些迷糊,看他們的樣子,怎麼好像很高興的樣子?見自己被人算計有那麼可樂嗎?兩個老頭子的幸災樂禍立馬讓韓俊哭笑不得。
而陳老聽完韓俊的講述,則是笑著搖搖頭:“原來是這麼回事兒。小俊……你準備怎麼辦?”
此時陳德勝看韓俊的目光已經全變了,就如毫不知情般的波瀾不驚,韓俊暗想,或許他也是存了一個考校的心思,根本難不倒他。有點兒頭疼是一定的,可他韓俊卻不怵,又不是一等一的大富豪,怕他個毛線?遂,說道:“陳爺爺,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倒是很想看看他能玩起什麼花樣來!實話跟您說吧,實際上我查他的底就是為了心裡面有個數,現在我知道了,也就無所謂了。至少我不會因為輕敵而產生什麼紕漏。”
韓俊的話讓陳老心中暗自點頭,兩年多不見,這個小傢伙的信心又足了一些。實際上,對於韓俊自身的發展,他並沒有直接給予什麼幫助,更多的還是靠他自己,當然,這也是陳德勝看重他的一個重要原因。畢竟任誰也不會喜歡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的。
“呵呵!好!你放心大膽的幹,憑你一聲陳爺爺,有什麼事情,我給你擔待著!”老頭眼中精光一閃,牛氣沖天地說道。
聞言,韓俊心裡一喜,從陳老頭的表現上來看,顯然他是胸有成竹的,那麼不管自己怎麼做,都不會有後顧之憂了,雖然他到現在依然還是很好奇陳老究竟處於一個什麼樣的位置,但理智告訴他,不該問的事情,不需要問,有些東西,是需要意會,而不需要言傳的!
只是老洪對他的這種做法嗤之以鼻,說道:“老陳,你瞧你,要是真出了亂子,你還要去擦屁股,不如直接跟他們家主事的人說開了就算了,這多省事?”
他這麼說也未嘗不是一個好辦法,兵不血刃地把一切可能性扼殺在搖籃裡,只是,韓俊卻不這樣想。
說開了?韓俊心道,有什麼好說的?他才不想去呢,有本事,他媽的放馬過來跟小爺練練!?以前不知道葉青雲底細的時候他這麼想,現在知道了葉青雲的背景他更是這麼想!只是他這話,當著三個老頭子自然不能說出口,卻悄悄給陳老爺子使了個眼色。那意思很明顯:“千萬別答應。”
“老洪,你腦袋給驢踢啦?分明是小孩子之間的意氣之爭,那個叫葉青雲的小孩兒能牽扯到他們家主事的人嗎?開什麼玩笑,你讓老陳去找人家,這不是服軟嗎?你還真丟的起這個人。小俊不用擔心,你怎麼想的,就怎麼幹!”老丁別看長的面面的,脾氣倒也硬氣的很,他倒是很贊成韓俊跟那小子打打對攻,韓俊剛才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反正這個局面就是“拉出來溜溜”唄?
而這話分析的也是頗為在理的,韓俊一想便明白了,雖然葉青雲家裡挺牛逼,但他想直接透過家族的力量來給自己施加壓力,那幾乎是不可能的,如果他葉青雲真有那個能耐,也不會窩在煙州,而是葉家的老大了!
咧嘴一笑,韓俊說道:“丁爺爺說的是,嘿嘿。”
老洪撇撇嘴,沒做聲,並非他怕事,而是怕麻煩。
“小俊,不用擔心,你該幹嘛就幹嘛,我們幾個糟老頭子,全力支援你!”老丁哈哈一笑,爽朗地說道。
韓俊需要什麼?他需要的就是這句話,知道現在,他已經對陳老頭的能量深信不疑了,再聯想當初於長勝對陳老恭敬的態度,顯然即便是現在的於長勝跟陳老之間也是存在著極大的距離的。有了這塊堅實的後盾,他還怕什麼?
只是他的心裡依然有些疑惑,陳老頭說白了跟自己交往的並沒有多麼深,自己的確救過他的孫女,逢年過節也沒有斷了禮品,只是那些小玩意兒並不值錢,可在這件事上,陳老頭為何那麼積極呢?而且,明知道對方家族勢力也是不俗的情況下,還這麼堅定的支援自己,另外還買一送二地加上了他的兩個老朋友,有些古怪啊。
可韓俊並不認為自己有什麼地方會值得這三個老人覬覦。錢嗎?他們可不缺,地位嗎?看似已經是高不可攀了。接受別人的熱情,任誰都會很開心,很溫暖,但“為什麼”這個問題卻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頭,不過,沒過多久,這個謎題就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