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四年的這個寒假,韓俊過的並不輕鬆,諸多的應酬牽扯了他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出席各種各樣的會議,宴請,幾乎是一天都不得閒。
到了他所處的位置,韓俊總算明白了,什麼叫做“身不由己”,商會內的宴請不去就是不給面子,於關係不利,這是周顯光告訴他的,也是陳老告訴他。太子黨的邀約不去更會被他們說成不仗義,如果現在是開學,那還好說點,起碼有著學生的身份,可以藉口上課,此時寒假,別人哪裡會給韓俊藉口呢?
再說他現在可是紅人,背後有銅礦支撐,手握動輒上千萬投資的百通風投,不管是存著怎樣的心思,跟韓俊搞好關係也只有好處,當然,如果關係“到位”,專案得到韓俊的青睞,投上一筆錢,可比銀行貸款來的舒服多了。
而且正月十八這天姜萬勐來濱,跟韓俊聯手發表宣告,也迎合了呂文的意思,讓呂文不禁對這個年輕的有些過分的企業家高看了一眼的,言語間也多有關愛之意,明眼人不難看出,即便是新的市委領導,也依然看重他。事實也是如此,沒有一個領導會不喜歡韓俊這樣既能帶動GDP又能拉來投資的納稅大戶的。
只是韓俊不需要銀行貸款這一點,讓銀行方面一直很糾結,可人家有銅礦,又不愁銷路,那根本就是一臺印鈔機,銀行想塞錢給他,人家也用不著呢。更何況,海鑫公司絕對控股的百通風投,實際上也幹這跟銀行類似的事情——放貸,只不過銀行吃的高額貸款利息,而百通風投則是直接佔據股權,只要投資方向正確,銀行貸款是無論如何也拼不過他的百通風投的。
過了初三開始,一直到正月十五之後,韓俊的宴請邀約就排的滿滿的,商會的、政府的、朋友的,若非韓俊要招待姜萬勐,即便他來的那一天,韓俊依然接到了邀請。
姜萬勐第二天下午,也就是2月28號這天下午,便帶隊返回合肥,短短一天的時間,收穫卻是不小。不僅為萬俊公司簽下了一個規模巨大的元件生產商,更是跟韓俊商議了一個絕佳的發展戰略,而且,不再僅僅限於VCD一個產業,再聽說了韓俊的遠景規劃之後,他也忍不住的一陣心動。
也正是帶著這份興奮與激動,他返回了合肥,一方面繼續關注火熱的市場,一方面,則開始為韓俊的計劃鋪路……
送走了姜萬勐,韓俊本以為可以休息一下,就在當天晚上,卻接到了萬小明的電話。說是跟幾個哥們兒一起約好了去“名仕”跳舞。
說起這個“名仕”,是去年在濱海新開的一家夜總會,裝修豪華,消費極高,卻有一條很誘人的規矩——女士免費,深受一幫有錢沒地兒花的少爺們的喜愛,也成了一些女孩想尋求某些“捷徑”的理想場所……
可要是跳高,或許韓俊還有點把握,可這跳舞……韓俊一陣撓頭,這些年來,跟港臺、歐美的接觸日益增多,年輕人所喜愛娛樂活動也呈現出一種多元化,不管是霹靂舞還是迪斯科,都有不少人喜歡。
萬小明去趕個時髦也在韓俊的意料之中,本不想去,奈何萬小明的盛情,難卻之下,韓俊也就答應了。
這段時間,每每參加各種聚會,看到商界的同仁攜夫人,抑或不知道是不是夫人的美貌女子,他總是獨自一人。而年輕且成就不俗的韓俊,漸漸的也成了別人“點譜”的物件,當然,是“鴛鴦譜”。時不時的就會有一個“慈祥”的長者,帶著一臉和煦的微笑,過來關心一下韓俊的“終身大事”,物件無不是他們的後輩女子,一個個熱心的樣子,實在讓韓俊哭笑不得。
他不是沒有尋思著帶著白悅一起去參加,好絕了別人的念想。只是他將這種想法告訴白悅,卻被這丫頭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雖然韓俊的心意讓她暗自竊喜,可奈何韓俊本身年齡就不大,她跟著去總顯得不倫不類,加上老白準備要在東部開一家高檔分店,分身乏術,臺東店裡,還要有白悅坐鎮。
當初裝修的時候發生的些許問題,後來白悅也跟他提起過,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還是讓白悅在店裡盯著比較保險,儘管白悅媽媽也從毛紡廠辦理了內退,但畢竟她短時間內無法入門。是以,即便是有聚會,白悅也是不會摻和的。
實際上,相比於商界或者政府相關領導的宴請和會議,韓俊更願意跟萬小明他們一起玩,年齡差距不大,也有共同語言,而且,這些人在一起,極少提及生意上的事情,即便有,也是互相支個招,融洽的很。
相處的久了,韓俊也都熟悉了他們的性子,良好的家教、差不多的身份,讓這幫人都很好相處,原本當初在銅礦初立時,萬小明幾人在銅礦的表現,還讓韓俊以為他們都是一些囂張跋扈的人,這一年交往下來,發現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兒,即便有些小毛病,比如萬小明喜歡尋找他“自由的愛情”,也從不用強,這一點,韓俊也能理解,都是男人嘛。當然,不要輕易地惹到他們,惹上了,一個個的也絕對不是善茬子。
晚上吃過了晚飯,韓俊依約驅車來到名仕,在金碧輝煌的大門口就見到了早就等在哪裡萬小明,只不過這次他身邊站著的可不是那個“小雅”,而是正牌的女友王爽。
“你小子怎麼這麼磨蹭呀?就等你了。走著!”萬小明說道,他們這些人在一起,年齡最長的萬小明向來以“老大”自居,相互間說話也沒有那麼多的顧及,這也是韓俊感覺最為舒服的一點,當然,萬小明喜歡當老大也不是沒有代價的,每次出來玩,自然是他這個“老大”掏錢。
“嫂子上次謝謝你了啊。”韓俊笑著跟王爽打了個招呼,姜萬勐來的那天,記者們的效率之所以那麼高,王爽也是功不可沒,在她的聯絡下,濱海大大小小的媒體都第一時間趕到了海鑫公司。
“小事兒。”王爽嫣然一笑,可笑容旋即隱去,韓俊似乎感覺她的心情有些不太好,卻也沒有細問。
三人一起,走進了俱樂部的舞廳。
厚重的皮革金邊大門被服務員一開啟,震耳欲聾的音樂噴薄而出,差點兒震了韓俊一個跟頭,向裡瞧去,昏暗的大廳裡,五顏六色的燈光時而閃過,讓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光怪陸離,還有不斷閃爍的鎂光燈,讓每個人看起來都如同走著慢動作。
圓形的舞臺中,不少人揚著自己的胳膊,在韓俊看來,頗像一隻只他在日本逛商場時看到店家擺放的“招財貓”。還有一些人不斷的扭動著自己的身體,彷彿身上正被什麼小蟲子噬咬著難受異常的樣子。他們藉以這種形式,揮灑著汗水,宣洩的青春。
看到這種情況,韓俊有些囧,他還是第一次來舞廳,說實話,他可實在不想加入到這群魔亂舞中。這個時候,萬小明說了句什麼,他壓根兒就聽不見,進到了裡面,說話幾乎都是要用喊的,否則根本不可能聽到對方在說些什麼。
湊到韓俊耳邊,萬小明喊道:“在那邊……騰飛他們幾個在那邊!我們過去吧。”
韓俊點點頭,隨著萬小明來到騰飛、張炳順他們幾個所在的卡座。去香港的時候,韓俊也藉機去那邊的舞廳看了看,差不多的佈置,只是裝修以及音響裝置的要求太高,也太過費事,加上裡面有許多國內並不允許的交易存在,韓俊果斷的放棄掉了。
來到卡座這裡,看著他們都是單身並沒有女伴,讓韓俊頗感好奇,可轉念一想,立刻就明白了,既然王爽來了,再她面前,這幾個人也不敢太放肆,保不齊王爽一個不高興,回去給他們老子打小報告,那可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可真實的情況,卻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了……
騰飛喊著:“韓俊,這地方可是美女如雲啊,不下去試試手?我和順子打賭,看誰先能把上一個,全憑真本事。哈哈哈。”
王爽撇撇嘴,不屑道:“人家韓俊能跟你們一樣不顧身份啊?”話是這麼說,但她對這種無傷大雅的小把戲也是一笑而過。
韓俊搖頭苦笑道:“你們呀……”
“現在,我們沒有身份,就是一普通人,找幾個小嫚兒一起聊聊天多熱鬧啊,萬哥,羨慕不?”張炳順揶揄道。
萬小明跟那個小雅的事情,幾個人幾乎都知道,只是王爽不知道而已,張炳順此言一出,立刻讓萬小明臉色微紅,好在舞廳裡燈光昏暗不虞被她看到。
嚷了一聲:“滾一邊兒去!走,王爽,跳舞去吧?”
他招呼的倒是挺熱情,只是王爽有些興趣缺缺,揮揮手說道:“你們去把,太鬧騰,今天太累了,我休息會兒。”
見狀,萬小明聳聳肩,給騰飛幾人使了個眼色,準備下去跳舞,見韓俊依然坐著沒動,萬小明狹促道:“韓俊,這麼好的機會你不下去玩玩?每次看你孑然一身當哥哥的心裡可不是個滋味呀。”
韓俊笑笑,推脫道道:“我可不會,就不下去丟人了,你們先跳著,我在這邊兒先學學。”
他不肯下來,萬小明也無奈,不過有韓俊在這裡陪著王爽倒也不錯,總不能讓她一個女孩子單獨坐在這裡,遂點點頭跟騰飛幾個人一起擠進舞臺,加入了一眾“招財貓”當中去了。
韓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無意間的一轉頭,卻看到王爽抱著胳膊,眉頭輕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舉舉杯子,衝王爽示意道:“嫂子,怎麼了?心情不好?”
王爽勉強一笑,搖了搖頭。儘管沒說什麼,可跟明確的答覆已經無二了。
韓俊問道:“怎麼了,說出來大家夥兒一塊兒研究研究,該怎麼解決就怎麼解決,悶在心裡也不是個事兒呀?”
抬眼望望韓俊,王爽臉上疲憊之色盡顯無疑,自己的這個麻煩還真的不小,可韓俊經商是一把好手,但跟自己的業務完全不沾邊,跟他說了又有什麼用?可正如韓俊所說,悶在心裡,總讓她十分的鬱結,遂說道:“跟家裡鬧翻了,他們不支援我自己創業。”
“啊?”聽到這裡,韓俊瞭然,只是不知道她要“創”的到底是哪一方面的“業”,接著問道:“缺錢?”
如果她缺少資金,數目又不是很大的話,或許他還能幫上一把。
王爽搖搖頭,她並不缺錢,缺的,卻是很難用錢來買到的一個機會,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機會。但凡一個人有了心事,要麼不開口,只要一開口,就彷彿洪水決堤一般,再也止不住了。
於是,王爽便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韓俊。
原來,她並不想一直在父輩的庇護下,等到他們退休自己再繼承,而是想自己創立一番事業,她家裡都是搞媒體的,她有這個資源也有這個人脈,是以,想自己創辦一個報紙,審批等一系列手續,在她的能力範圍下極其簡單。
但是,她的父親卻反對她這麼做,並且明確地告訴她,需要錢,沒有問題,但在人員方面,絕對不會給她任何支援。
這樣一來,讓王爽立刻就束住了手腳,一個新生的報紙,如果沒有一批有實力的編輯、記者支撐,很難在濱海競爭激烈的報業裡生存下來。她想辦的,不是那種八卦小報,她的目標,是要辦一家可以跟濱海日報、晚報,相抗衡的報社。
可是父親的話很明顯,憑著他的人脈,一句話就可以警告全濱海的一線記者,不得加盟她的報社,如果僅僅憑著一些二線記者,重要的新聞線索挖不到,拾人牙慧的報道,很容易就能想到報紙的銷量,一份沒有“特色”沒有名氣的報紙,要讓廣大市民接受,是多麼的難,就可想而知了。
為此,王爽多次跟父親交涉,始終得不到他的同意和諒解,他認為,王爽整個兒就是吃飽了撐的,並且好高騖遠。在他看來,王爽還嫩的很,遠沒有經營起一家媒體的實力,如果這個時候她出去自立門戶,不僅會讓同行恥笑,還會很快地消亡掉,這也是他所不願意看到的。
他希望王爽能安安穩穩地學習,學習,再學習,只到他老了以後,好接他的班。
但是他卻忘了,年輕人總是有著一股子衝勁兒的,而且,他不僅忘了,還大大低估了王爽的執拗程度,這幾天來一直跟家裡冷戰的王爽,著實讓一家人連年都沒怎麼過好。
對於今天萬小明的邀請,她本不想來,可想到最近煩心的事情太多,索性過來散散心,只是沒想到,這裡環境實在太鬧,心沒散,反而更加煩躁了。
不過,把這些話跟韓俊吐露了一邊之後,心裡卻感覺好受多了,實際上這些話她也跟萬小明說過,只是那該死的傢伙一副不以為然、漠不關心的樣子讓王爽更加惱怒。
比起來,還是韓俊要好些,起碼,在她聲嘶力竭地訴說的時候,韓俊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沉靜的表情波瀾不驚,可不難看出,他在認真的聽,而不是在敷衍。
聽著王爽“喊”完,韓俊微微地點點頭,有些沉默,此時的他心思急轉,瞬間進入了一個非常冷靜的狀態,儘管周圍依然有著震耳欲聾的音樂,可韓俊似乎一點兒都沒有聽到。
“媒體啊……媒體!”韓俊心道,此時的濱海的大小媒體,跟自己的關係都還算不錯,但韓俊也明白,這是因為自己身上有著他們可以挖掘的新聞素材,且正面報道居多。可問題是這種狀態不見得就會一直持續下去。這跟做生意是一樣的,有利可圖的時候,大家才是朋友,當一旦海鑫公司沒有了他們感興趣的新聞,而韓俊又需要他們的時候,該如何?
如果……能有一家跟海鑫公司極為親密的媒體,那麼……情況就有些不一樣了。不管在什麼時候,這家媒體都會在第一時間為海鑫公司服務,就算有鋪天蓋地的負面報道,也起碼會有一家媒體站出來為海鑫說話。
想到這裡,一個想法油然而生……控制媒體!起碼,控制一家媒體!
“嫂子,這個不是什麼難事兒,你先把報社辦起來不就行了?”韓俊說道。
王爽笑笑,心道,他還真是個門外漢,解釋道:“辦起來簡單,沒有好的編輯和記者,那就必須要有爆炸性的新聞,現在濱海一片祥和安寧,我上哪找這樣的新聞打出名頭去?”
“新聞?”說道這個,韓俊笑了,喊道:“要新聞?我給你新聞!絕對比其他媒體,都要震撼一千倍的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