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到韓俊帶著二十多人和幾輛卡車的裝置開赴吉戈莊的時候,村委裡的王富貴自然得到了訊息,見韓俊動真格兒的,他的心裡有些惴惴,畢竟此時的銅礦已經是個礦尾,蘊藏量不能說一點兒沒有卻也差不多。
從卡車上噴繪的“濱海市地礦研究所”的字樣上不難看出,這些人根本就是從市裡請來的專業人士,完全不會是什麼野路子私人探礦隊。
光看那些“寒光閃閃”的電子儀器,就夠讓王富貴心寒的,心道“萬一探出這礦是個廢礦,該如何收場?”想到這裡,無奈的搖搖頭。
自從勘探隊到達吉戈莊來的這幾天,富貴的神態王康泰都看在了眼裡,總是笑他小家子氣,進了11月,天氣轉涼,中旬剛過,王康泰見富貴從外頭回來村委辦公室,一臉憂鬱的表情,不用想就知道他又去礦場了。
這幾天這個勘探隊並沒有直接在原有的礦洞處進行勘測,反而去了當初劃給韓俊承包的那片勘探範圍,他也沒當回事兒,反而富貴沒事兒就去那邊溜達。看到富貴的臉色,王康泰還是忍不住揶揄他一番:“富貴,你擔哪門子心?這合同已經簽了,白紙黑字兒,他韓俊還能反悔不成?嘿!就是反悔也不怕,最多一個月,那25萬就到賬了。”
每每聽到這個訊息,王富貴氣就不打一出來,老老實實做生意他也就不說什麼了,可這明擺著騙人的事情,他王康泰居然還這麼理直氣壯,忍無可忍之下,王富貴終於爆發了:“村長!你最好求神拜佛,保佑那個韓俊就是一個有錢的土財主,但凡他有點兒勢力,就夠你喝一壺的!你這是什麼行為?騙子!強盜!你的黨性,你的原則,都叫狗吃啦?”
“嘭!”
王康泰惱羞成怒地一拍桌子,上面的茶杯被震的“譁啷啷”直響,吼道:“王富貴!我忘沒忘不用你來指摘!我拍著胸口自問,那錢老子沒昧下一分!該怎麼用,會計幹事主任都清楚!你不清楚!?村裡多少房子要修?路還鋪不鋪?這都是要錢的!錢從哪來!?你說!”
“我不管錢從哪來!必須是正路子!你這麼做,就是不對!你包個三五萬我也不說什麼,這是多少錢?二十五萬!你拿在手裡不覺得燙手?!”王富貴針鋒相對毫不相讓。
“不燙!要是不要這錢,你告訴我上哪找錢鋪路修房子!?”
“就是不鋪,不修,也不能幹這事兒!”
“放屁!有錢不賺王八蛋,你腦子讓驢踢了是怎麼地?”
倆人越說越上火,幾乎是臉貼著臉在互相咆哮著。
“村長!”
就在這個時候,院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呼喚……
倆人怒視了對方一眼,同時把頭偏向一邊“哼!”了一聲。有其他人在,面上總要過的去。
那聲音傳來的速度極快,顯然是一路跑來的。
待他進屋,王康泰才發現原來是村裡的幹事,心情奇差的王康泰凝眉問道:“啥事兒慌慌張張的。”
幹事喘著粗氣,手指北方,說道:“礦……礦……”
“礦場出事兒了?”王富貴急忙問道。
幹事搖搖頭,片刻又點點頭,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讓兩個人都很著急,王康泰撈起水杯遞了過去:“先把氣兒喘勻和了!”
“啊~”幹了一大口,幹事緩了緩才說道:“出礦了!”
“啊?”聞言,剛才還吵得不可開交的倆人相視一眼,都是有些迷糊,王富貴問道:“出礦了?出什麼礦了?”
“就是……咱村承包出去的那礦,勘出新礦了!”幹事答道。
王富貴不知為何,心裡鬆了一口氣,而王康泰則瞥了他一眼說道:“看吧!出礦了,出礦了好哇!這回妥了,怎麼樣?你還矯情?”話雖這麼說,不過他還是又問了一句:“知不知道那礦有多少蘊藏量?”
幹事搖搖頭,他只是見勘礦的人歡呼雀躍,過去一問,才知道出礦了,這樣的事情他也不知道是好是壞,趕緊回來通報村長。不過至於蘊藏量,那些勘礦的人也說還要進一步勘探才能得知。
聞言,王康泰點點頭,心道:“這麼快就能勘出來?以前那些地方也不是沒去過,為啥就勘不出來呢?”
王康泰的疑惑,曹陽心裡也是一樣的,甚至比他更加迷糊。這個礦脈埋藏的並不深,大約只有5~10米的樣子,不管是露天開採還是地下開採,這個距離都不太成問題。而且這個新勘探處來的礦床也並不隱蔽,為何當初沒有被發現呢?這……也太詭異了吧?
心中疑惑的曹陽著令勘探人員繼續探明儲量,而他自己則連夜趕回地礦局,把提取出來的樣本交給了研究人員,讓他們測一下這個礦石裡銅的含量,以確定礦石的品位,可得到的結果,終於讓他明白了,究竟為什麼會造成這種狀況……
博物館這邊,經過一個多月的破土動工,高科園的新場館,已經初見雛形,前面一棟三層的展廳之外,後側還有一個茶品加工車間,佈局十分合理,建成之後,將達成真正的“觀石品茗”。而出產的茶葉也將行銷全市,甚至全國。
茶園的茶苗也已經成功成活,眼下看起來,順利過冬應該不成問題。在政府的大力扶持下,嶗山周邊許多農戶也退糧改茶,因為有海鑫公司坐鎮收購,根本不用愁銷路,這等買賣,不願意的能有幾人?加上稅賦的優惠,政府的技術指導和提供優質的茶苗,無一不體現著強大的吸引力。
老朱最近兩頭跑,為了新場館和茶園的事情,忙的腳不點地暫且不提,金芳也不清閒,只不過因為要建新場館,用錢的地方也越來越多。好幾次都想動用兒子當初賺的300多萬,想了想又放棄了。
可一想到韓俊,她不免有些擔心,出於對兒子的理解,金芳很疑惑韓俊這段時間居然毫無動靜,難道他放棄了承包那個銅礦的想法嗎?
畢竟知子莫如母,雖然韓俊這段時間偃旗息鼓,對家人的不同意見毫無“反抗”的趨勢,可她總覺得心裡有些不放心。
可跟韓世鵬商討再三,也研究不出個所以然來。打韓俊傳呼,每次都是老老實實地在學校上課,也沒見什麼異常舉動,加上海鑫公司的事情甚多,金芳顧他不上,只希望韓俊自己想明白了,不再胡鬧。
可11月底的時候,接到了韓俊的一個電話,把所有人都震懵了……
安排好了勘探隊的事情,韓俊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此時的他,完全根據筆記上的提示,“銅礦原址北部約一公里處”隨手畫了幾個圈。他不懂勘探,但知道大體有個目標也比盲目地四下亂探好的多。至於原來的銅礦,韓俊根本就沒做理會,想來那裡的蘊藏量也所剩無幾了。
此時的他,只等著曹陽的訊息,前幾天曹陽來電說找到了新礦脈,韓俊一點興奮的感覺都沒有,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急切想要知道的事情,是這個銅礦的蘊藏量究竟有多大。
時間飛逝,從聯絡勘探隊到現在已經一個月了,11月27號上午,韓俊接到了曹陽的傳呼,回電過去的時候,曹陽掩飾不住內心的興奮,急切地要讓韓俊到礦場去一趟,聲稱電話裡說不清楚。
韓俊微微一笑,心道,該來的,還是會來的。
臨近中午的時候,韓俊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在了銅礦的新礦場。
“韓俊!你可來了!”曹陽抄了一塊溼毛巾擦了擦手上的灰塵,掏出這段時間來整理的資料。倆人一個多月的交道,年齡相差不多,相處的也不錯,比較投緣,此時見面也少了幾分客氣。
韓俊道:“看樣子是有好訊息了,跟我說說這銅礦的蘊藏量究竟有多大?”
“咦?你怎麼知道我叫你來是為了這事兒?”曹陽訝然,經過近一個月的儲量探明,昨天夜裡終於得到了準確的資料。
韓俊微微一笑:“你都激動成那樣了,我還能不知道嗎?”
曹陽不好意思地一笑,轉而正色道:“韓俊,這礦可詭異的很喲。”
“啊?啥意思?”韓俊不解。
“前段時間我不是跟你說這裡出了銅礦嗎?後來我取了樣本……”韓俊因為要上學,跟這裡的聯絡並不太多,也不能天天撲在這裡看著,基本上有什麼事情都是曹陽在這裡盯著,有高額的補助,不用韓俊催促,所有的工作人員都開足了馬力,只想一個月之內探明儲量。這次韓俊過來,曹陽便把最近的調查結果一一反饋給他。
聽著曹陽的訴說,韓俊點頭連連。
原來,這裡所出產的銅礦,並非一般的,銅含量較高的黃銅礦石,而是一種含量較低的銅鉬伴生礦石,正因為這種特性,加上銅和鉬在單位面積的礦石裡含量並不高,達不到1983年銅礦石15%的國家標準,是以,在幾十年前的勘探水平下,便被忽略了過去。
當然,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在那個時候,銅鉬分離的技術只被少數幾個國家掌握,在國內想做到銅鉬分離相當的困難。如果要開採,成本將遠遠大於回報,是以,在當時的勘探報告裡,就寫明瞭這裡是一個貧礦,而只取了原先那個銅含量相對較高的礦床開採。
前段時間,曹陽將提取出來的樣本送到了地礦局的研究室,得到的結果讓他很吃驚,而聯想到當時的技術,他才知道,原來這個新發現的礦床是被有意忽略掉的。10年前,15%的品位的銅礦才能列為國家標準,但這個品位不是一成不變的,隨著時間的推移,5%甚至0.5%的銅礦石都大量的被開採,或許是因為資料保管不善,這個所謂的新礦床便沒塵蒙了。
而進入80年代,國內冶煉技術穩步提高,現在將銅鉬分離的技術已經相對成熟,如此看來,這個新礦床的價值才能得以完全的體現。雖然表層的銅含量並不太高,可隨著挖掘的深入,越是底層的礦石,銅含量就越高。就平均礦石品位來看,每塊礦石的品位也能達到0.3%,雖然品位略低,可蘊藏量卻是不少!
聽他說了半天,只是其間夾雜著大量的專業術語,讓韓俊這個非專業人士聽的頭暈腦脹,無奈一笑:“曹工,你就跟我說說,這個銅礦的蘊藏量是多少吧!”
曹陽一怔,也知道韓俊估計聽不明白,說道:“要不說這個銅礦詭異,關鍵是他不是一個完整的礦脈,如果是完整的,當年就一氣兒挖掉了,這個礦床分佈的很散,現在已經探明的礦床一共有三條,還真神了,你畫的那3個圈裡,每個圈都是一個新礦床!能不能跟我說說,你是怎麼辦到的?”
見曹陽看自己的目光裡充滿了崇拜,韓俊臉色一囧,訕訕一笑,說道:“我蒙的,舊礦是個人就能知道是個礦尾,再去勘它不是浪費時間麼?索性讓你們來看看周邊有沒有什麼新礦脈,巧了,還真叫我碰上了。”
“真的?”曹陽不解,要是隨便蒙的,那三條礦脈都被蒙上了,也太假了。
韓俊聳聳肩:“我可不是學地質的,喂,別這麼看我好麼,我又不是神棍。”
曹陽一樂說道:“恩,不過你有什麼好辦法,可別藏著掖著的,這三條礦脈蘊藏量分別是5萬噸、3萬噸和1萬噸。不少哇!這個規模的礦,居然還能有這麼多的蘊藏量,真是讓我太意外了。這個地方可有意思的很,我估計,其他的地方應該會有礦床!”
“9萬?”韓俊一怔,旋即想到這筆記裡所記載的30萬噸恐怕不是一次性探勘出來的,剛想跟他說讓他繼續勘探,可轉念一想,張了張嘴,又把想說的話咽回了肚子裡。轉而問道:“這9萬噸是9萬噸礦石?”
“不不不,是銅的蘊藏量,礦石就沒法算了,要一個人刨,刨上十輩子也刨不完啊。”心情大好的曹陽開起了玩笑。
“哦!呵呵,這可不是個小數啊。噯,曹陽,就我這樣……品位的礦石,能賣多少錢?”韓俊問道。
曹陽略一思索,答道:“你只是採礦石,價格必然不能跟精銅比,目前三條礦脈的0.3%的品位,一噸礦石在300元左右。”心中卻是愕然,還第一次見到一個不知道銅礦石賣多少錢就承包銅礦的主,不過看到韓俊如此年輕,想來應該是幫某個大老闆打工的吧。
韓俊緩緩地點點頭,這段時間他也考慮過,銅的價格雖然不低,但畢竟他不能再搞個冶煉廠出來,對外也只是賣石頭,想到這裡,韓俊心裡忍不住自嘲地想到:“媽的,開始就賣石頭,賣到現在,還是賣石頭!”
“唔……也不錯啊。呵呵,不過你們這段時間也辛苦了,剩下的礦床也不用再勘了,就跟你說的,我一個人刨,刨十輩子也刨不完啊。”韓俊笑著說道。
對於韓俊的這個提議,曹陽並沒有提出異議,沉默了一下,有些猶豫地說道:“韓俊,能不能跟你商量個事兒?”
“恩?你說。”
“韓俊,這個吧,怎麼說,勘探出來的這幾個新礦床,咱這麼辦,我寫報告的時候,只說發現了一個1萬噸的小礦脈,但我給你出具的證書裡,正確的數目,該怎麼寫,我還是怎麼寫,該扣的章,一個也不少,你看如何?”曹陽用探尋地語氣問道。
“啊?”韓俊完全沒有想到曹陽會提出這個要求。一時不解,樂了:“曹工,你可太有意思了,聽說你們的業績跟這個礦脈的勘探量可是掛鉤的,你不往大了說,卻往小了說,是個什麼意思?再說人家別的工人難道還不知道?”
曹陽咧嘴一笑:“只是麻煩你幫我圓個話,這資料在我手裡掐著,我倒時候怎麼彙報,還不都是我的事兒,其實都是我們單位的事情……你有所不知啊。”
聽他說的含糊,似是有難言之隱,韓俊開玩笑道:“那行,既然你不願意說,我也不問,要不這樣你給我開證明的時候,就寫30萬噸吧。”
聽到這個數字,曹陽咋舌道:“天哪,韓俊,你知道麼,9萬噸的儲量已經是個大礦了,30萬噸可是國家級的,上中央臺都夠了,這事兒可不能瞎說。我估計,這剩下的礦脈,差不多也就一條了,不會超過一萬噸。”
韓俊眉頭一挑,哈哈一笑:“我說笑的,你別在意,給我的證明上,你就照實寫9萬就好,要是你們領導問起來,我幫你圓一下就是了。”
“那我就先謝謝你了。”
“好說。”韓俊臉上帶笑,可心裡卻咯噔一下,大呼僥倖,之所以沒有讓他繼續勘探剩下的礦脈,時間是一個問題,最重要的是,聽曹陽的話,這9萬噸的蘊藏量已經是極其驚人的了,如果最終探明瞭30萬的蘊藏量,很難不驚動更高層次的勢力,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憑著他韓俊,能不能保得住這個礦?他不知道,不過現在有著地礦局出具的9萬噸的蘊藏量證明,足以說動身邊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