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峰面帶微笑聽著學生們的自我介紹,每當走上來一個同學,他便在隨身帶著的本子上記上一筆,那是一份花名冊。雖然年輕,可他卻是一個很有經驗的老師,他想透過這種方式,對手下的學生做出第一印象的評判,以便選拔組成臨時班委。
“大家好,我叫……19歲……喜歡……”這種是比較傳統的。
“嗨,兄弟姊妹們,很高興認識大家……”這種是比較隨意的。
“帥哥今年十八九,長得不帥也不醜,身高一米六點九……”還有編打油詩的。登時引來鬨笑無數,顯然,越是新意十足的言語,越能引起大夥兒的注意。
同學們輪番走到講臺上,回顧著自己的過去,展望著自己的未來。韓俊看在眼裡,樂在心上。本來自己選這個營銷專業,只是想更深層次地瞭解一下筆記裡所記載的那些生財之道。卻沒想到,選營銷專業的學生,大部分都是口才出眾之輩,聽看著這些新同學五花八門,如同說相聲一般的自我介紹,韓俊頗覺得可樂。
此時的他正聽的有趣,不過,見同學們一個接著一個的登臺,總會輪到自己,只是,他不想跟他們一樣極盡所能地表現,並非韓俊沒有表現欲,而是因為,如果太引人注目,就會束縛住他的手腳,悶聲發大財,才是韓俊現在最想要的。但他同樣也知道,如果自己靠到最後一個登臺,甚至比第一個走上去的更受關注,趁著前面一個學生下來的當口,韓俊立刻起身走到臺上,這種不前不後的位置,才是最不容易被人記住的位置……
當這個高個兒學生路過身邊的時候,姜峰很明顯的聞到了他身上的酒氣,眉頭不由一蹙,對他的印象立刻大打折扣,大學班會第一天就喝酒,實在不是一個作為學生的本分。
可當韓俊做完自我介紹之後,姜峰又怔住了……
走到臺上,韓俊微微點頭算是招呼,說道:“大家好,我叫韓俊,濱海人,喜歡運動,我報到來的晚,現在在混搭宿舍。”想到趙先明一開始的質疑,韓俊覺得還是應該解釋一下的好。
不過剛待他要離開,姜峰卻叫住了他,疑惑地問道:“韓俊,你多大了?”
他手持的花名冊是學校印發給各個專業輔導員的,上面登入著該專業學生的簡單資訊,諸如,籍貫,性別和年齡,可讓姜峰疑惑的是,這個名叫“韓俊”的學生,花名冊上所示的年齡,居然只有16歲?這就有點匪夷所思了,十六歲,恐怕應該還在上高一吧?剛進教室的時候,他掃視全班,發現沒有一個看起來年齡是如此之小的學生,還以為花名冊印錯了,畢竟印刷體的6和8只差著半拉豁口。
姜峰聽到這個學生就是韓俊,不由的一問。
韓俊聽罷,下意識地回答道:“17”雖然聲音不大,可前面的同學都聽到了。
“17?!”姜峰驚訝道,不僅是他,臺下眾學生都是一片吸氣聲。
“譁!”
“十七?夠小的啊?”
“上學早啊?”
“五歲?我還上幼兒園大班呢。”
“五歲能上學嗎?”
“哇!神童啊!”
“濱海市五歲就能上學了?”
一時間議論紛紛,韓俊愕然,他想過自己的年齡問題,本想隱瞞,可卻沒想到輔導員居然會問起,而自己就脫口而出了?韓俊悔的腸子都青了,此時,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尷尬地站在了講臺上侷促不已。
只是,更讓韓俊為難的事情,還在後面,姜峰笑了,說道:“韓俊,可是你檔案裡寫的卻是16啊。”
韓俊撓撓頭:“我是體育生,以前改過年齡。”他試圖用這種說法來敷衍過去,當時,校際運動會,以大欺小這種情況基本上都是公開的祕密,把高年級的學生的年齡改小,再去參加低級別組的比賽,從而獲得好成績。不過,韓俊卻忘了,他剛才自己說了十七歲,是做不得假的。
“哦~”姜峰點點頭,對著韓俊微笑,只是那笑容,總讓韓俊覺得裡頭還包含著點什麼。姜峰接著問道:“那也不對啊?濱海我可是知道的,哪有五歲就去上學的?”這話說的沒錯,在濱海,乃至整個兒國內,上學的平均年齡在7歲,6歲半上學的都算是極早的。一來是孩子在那個年齡更容易接受老師的管制,二來家長讓孩子在七八歲上學,在班裡因為年齡大也不容易被欺負。是以,6歲上學的或許還能見到幾個,可五歲就去上小學的,實在是罕見。
輔導員一說,臺下附和連連“對啊,五歲我還上幼兒園呢。”
“呃……”韓俊額頭已然見汗了,索性把心一橫,說道:“其實我提前參加的高考。”
此言一出,班裡立馬安靜了,在坐的哪個不是十二年寒窗苦讀出來的?聽韓俊這麼一說,頓感汗顏,這東西……也能提前?可聯想到小時候發生的事情,他們不由地喃喃“還真的可以提前!”
姜峰心裡好奇不已,教學多年居然碰上這麼獨特的一個學生,那感覺就像一個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他飲酒的事情似乎也忘了,哈哈一樂,轉頭跟班裡的學生說道:“看來我們韓俊同學的身上,還有不少讓我們好奇的東西嘛,咱們的自我介紹先繼續,回頭我們再來採訪一下我們的韓俊同學!”
韓俊原本帥氣的臉登時糾結了起來,悶悶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趙先明湊過來說道:“牛逼啊!你提前參加的高考?你們學校都這樣?”
“不,我抽風。”韓俊鬱悶地說道。
學生的自我介紹還在繼續,只是味道全變了,幾乎每個人在上來談起自己的年齡的時候,都會說“比韓俊大兩歲”、“比韓俊大三歲”。
韓俊的年齡,儼然成了他們的標杆……
坐在座位上的他也不得安生,不斷有同學過來問他,是不是真的只有十七歲。當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無不感嘆“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
自1977年,13歲的江西少年寧鉑被中國科技大學破格錄取後,全國掀起了一場“神童熱”。此時在坐的男女同學,在當時正是五六歲的年紀面臨上學,家裡的大人望子成龍心切之下,都希望自己的兒女能跟寧神童一樣,時不時地都會拿他出來當樣本進行比較,進行勵志。
當然,那些東西現在看來只不過如浮雲一般,可在他們當時的心裡,對所謂的“神童”都埋下了一顆羨慕、嚮往的種子。神童,光聽名字就夠唬人的。雖然韓俊離這個標準差的還很遠,但他能僅憑高二的身份就參加高考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不自覺的,在潛意識裡,同學們都將韓俊與那“神童”畫上了約等號。
而此時,這個“神童”就坐在自己的身邊,登時勾起了他們兒時的回憶,怎能讓他們不好奇?男生佩服的有之,羨慕的有之,驚奇的有之,而女生甚至還升起了濃濃的“母性”,大嘆“好帥氣的弟弟。”
面對他們各色的目光,韓劇鬱悶的不行,沒想到暑假裡解釋到崩潰,到了大學依然要解釋。剩下的同學草草地做完了自我介紹,都等著聽聽韓俊的“故事”。
在姜峰玩味的笑容下,韓俊故作忸怩地重新站到了講臺上,面對臺下一雙雙注視的眼睛,撓撓頭:“真沒什麼好說的,我只是一時抽風提前參加了高考,沒想到卻考上了。我只是個普通人。就是年齡比你們小了點。你們別欺負我。”
“哈哈……”
韓俊的逗的班裡的同學前仰後合,畢竟初次見面,同學們儘管很好奇卻也沒有過分的為難韓俊,從他的表現上來看,韓俊在他們的印象中,似乎是個略帶羞澀的男孩子。姜峰本來就打著借韓俊這事兒調動一下氣氛的譜,見目的已經得到,也就放過了韓俊。
只是不說韓俊,連姜峰都沒有想到的是,當他提出要設立臨時班委的時候,其他職位他都根據剛才學生們的表現做出了妥善的安排,同學們也都沒有疑義,但說到班長,沒等他報出名字,下面的同學一致推選韓俊來當營銷班的班長。
韓俊囧了,他從小到大哪怕小組長都沒有當過的人,居然以全票透過的壓倒性優勢成為了營銷班的代理班長,有些無措的韓俊趕緊說道:“我沒經驗的,再說我……”他想說他年紀小。可同學們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群情激奮地表示這個班長非韓俊莫屬。
姜峰自然樂得如此,雖然他知道這些人都揣著什麼心思——韓俊年紀小,他成了班長,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他都不會好意思管著這些哥哥姐姐。
而且,即便是有著別樣心思的人,在這個時候,也不會跟年紀小他們很多的韓俊去爭。更何況韓俊只是個代理班長,從他的表現上來看,韓俊也無心跟他們競爭任何職位,等到正式開學一段時間之後,這班委的工作還是要重新競選的,到那個時候,人氣頗高的韓俊也就沒有了競爭力,何樂而不為?
迷迷糊糊的韓俊,就這樣成了整個兒營銷班的寶。只是韓俊不在同專業的宿舍,讓男生們有些遺憾,宿舍裡要是多了這麼一個小孩,還是蠻有意思的事情,偶爾還能欺負一下“神童”多有成就感啊?
韓俊當然不知道他們的心思,只感覺心裡糾結無比罷了……
安排完了這些事情,姜峰便說道了正事兒,明天休息一天之後,下週一就要出發去海軍航空工程學院軍訓,這個地方韓俊是知道的,離姥姥家不遠,俗稱“二航校”。只是韓俊不明白,二航校離濱大路途上要大大遠於潛艇學院。不過這個疑惑很快就被姜峰解開了,因為海洋大學,建工學院、化工學院以及濱大四所大學,今年的新生報到時間意外地重疊了,而建工和海大的軍訓地點選在了潛艇學院,所以,濱大和化工學院則要一起去二航校了。
至於能去哪裡軍訓,韓俊並不在乎,只有有槍打就可以了,對於去二航校,韓俊覺得反而更好,離家近啊。
這多多少少地衝淡了一點他鬱悶的心情。
回到了宿舍,幾位舍友一個個早就回來了。相互間聊起晚上各自班會上的見聞也很有意思。聽著各個專業不同的情況,這會兒的韓俊更覺出混搭宿舍的有趣了。
海子說他們班女生漂亮(法律系),劉亮就笑了(美術系),劉亮說他們系男生多,大鼓小鼓就笑了(計算機系),大鼓小鼓說他們班學生口才好,韓俊就笑了,韓俊說他們專業人數多,耿默就笑了(英語專業),耿默說他們系同學很有才,張煒就笑了(中文系),張煒說今天因為喝酒被輔導員訓了,所有人都笑了。
今天709的這七個人,恐怕唯一一個沒有因為喝酒而被輔導員批評的,也只有韓俊了。雖然有八張床,但報到時間已過,恐怕不會再有新人來了。此時也正式確立了709宿舍只有7人的事實。
幾個人嘻嘻哈哈一直鬧到10點熄燈,才躺在**。
第一次體驗集體生活的韓俊,感到一切都那麼新鮮有趣,雖然晚上在班裡被糗了一下,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他博物館的老闆都能幹,一個小小的班長如何能難得倒他?而且同學們看起來也都挺友善,那種感覺,還不賴。
熄燈後,只有窗外夜空灑下點點星光,幾個剛剛與新同學見了面的小夥,都興奮的睡不著。張煒一晚上都在喋喋不休中文系的女生。但沒有人會表示反感,全因為最能拉近男人關係的話題,那便是女人了。而709的第一次臥談會,也在張煒的喋喋不休下隆重拉開了帷幕……
“我和你們說,我們班今天來了一個很臭屁的女生,上去自我介紹的時候,說她未必會是最漂亮的,未必會是最聰明的……”
聽他這麼說,黑子疑惑道:“挺謙虛的一孩子啊。”
可張煒卻說:“謙虛?本來我也是這麼認為的,可說到後來才知道,那丫頭名字就叫魏碧惠。”聽他這麼一說,滿屋子人笑成一團……具表示,這名字跟大鼓小鼓的,有一拼!
山南海北地神聊胡侃依然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