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老婦人在前院招呼來人的時候,鄒寶樹悄悄把方綾送到院子的後門,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
開啟牢牢閂上的後門,鄒寶樹警戒地朝四周望了望。
這裡還算是很安靜的,旁邊沒有聽到閒雜人聲。 抬眼望去,入眼處只有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小路徑,一直向遠方延伸,看不到盡頭,不知道這小路具體通往哪裡。 不過既然有路,就表示這裡經常有人走動,才會踩出這樣的小路來。 有人走動,就代表著路的兩旁應該都會有人家,只要沿著路跑,一定會有人收留她的。
雖然小路的兩旁長滿了雜草,林木茂盛而盤根錯節,植物長得太過旺盛了些,但鄒寶樹還是提議她先從這裡跑出去:“綾兒,如果外面來的人確實是來追我們的官兵,你就跑到附近躲起來,如果可能就找戶人家避一避,我把他們打發走以後,自然會去找你的。 ”
“好!不過別太擔心了,也許外面來的不一定是官兵--”方綾樂觀地說道,希望能有多點時間讓她喘口氣。
可惜她的話音未落,老嫗惶恐不安的聲音就從前院傳了過來,像是特意迴應她的話一樣:“各位官爺,你們要找什麼人啊?”不是唱大戲的戲班子,老人的心裡有著些微的失望,語氣也不禁顯得有些落索。
“老嬤嬤,你家裡最近可曾來過一位女客人?”為首的人似乎很有禮貌,不但不責怪她地態度不好。 反而很溫和地向她詢問著。
一聽到客人,老嫗的臉上當場就笑開了花:“有啊,有啊,還是兩兄妹呢,你們來得還真巧,他們還在屋裡坐著休息呢,來。 來,我帶你們去找他們――咦――人呢?”她熱情地把那些官兵迎進屋裡。 準備替他們引見一下,好讓有些熱鬧的屋子更加熱鬧,結果卻是她後面的話全都轉成了驚呼聲。
為首的那個人當機立斷地下了命令:“快去搜!”
聽到這裡,不必再多說什麼了,鄒寶樹立刻把方綾推出門外,在她耳邊急促地交待了一句:“路上小心!”隨後把門板緊緊地閂上,轉過身來面向前庭。 準備應付那些即將衝過來的追兵們。
很快地,一隊穿著皁衣的官兵就出現在他地面前,一共有二十幾號人,浩浩蕩蕩地從前院一直搜到後院。 看見立於門後的鄒寶樹後,立即上前將他團團圍住,擠了個水洩不通,還把老婦人給擠到遠遠地角落裡站著。
老婦人一點也不生氣,反而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 把他們的行為當成大戲一樣看,臉上lou出興奮的表情。
“小夥子,怎麼只有你一個人?你的妹妹呢?”一名捕頭打扮的人率先從人群中站出來,,聽他的聲音,應該就是在前院與老婦人說話的那個人。
“哪兒有什麼人?我一直是自己一個人。 ”鄒寶樹矢口否認。 並且偷偷打量著周圍地環境,算好了可以逃走的路線。 二十幾個人,如果沒有高手,他逃跑起來可是綽綽有餘的。
“胡說,這位老婦人已經說了你們是兩兄妹的,你還想抵賴?”捕頭一聲暴喝,點破了他的謊言。
鄒寶樹臉色未變,先是lou出一個陽光般的笑容,隨後雙手一攤,很無辜地望著他們:“官爺。 你們不是也看見了?這會子確實只有我一個人站在這裡。 ”
“哼。 肯定有問題,大家快搜!”捕快冷哼一聲。 手一揚就讓他帶來的手下趕快搜人。
那些官兵立即分散,再次在小小的院落裡搜查起來,有幾個人甚至還跑到幾間主臥房裡尋找了一遍。
鄒寶樹並不焦急,只是一臉愜意地kao在門板上,任由他們搜個夠。 反正方綾已經從後門跑掉了,就算他們把這個院子翻個底朝天,也是不可能找得到她地,只不過是白費力氣而已。
正當他洋洋得意的時候,一個聲音的響起,讓他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鄒寶樹!”說這話的人正是陳一維,他正黑著臉從人群中急步走出來,一副想殺人的樣子。
“大少爺……”鄒寶樹愕然,有些心虛於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給我滾開!”站在後門前,陳一維從齒縫間迸出四個字,目光如利刃般,直直砍向鄒寶樹。 他已經猜到方綾肯定是從後門逃跑了,不然鄒寶樹不會站在後門前面,不肯挪動半步。
遲疑了一下,鄒寶樹還是勇敢地迎向他:“不!”
“給我把他拿下!”沒等鄒寶樹有所反應,陳一維就展開身形,直接躍過那道低矮的院牆,順著小路地方向追了過去。
鄒寶樹見此情形,一下子急了,正想學陳一維的動作飛過牆頭,卻被早就對他虎視眈眈的追兵們攔住,他們紛紛抽出手中的武器砍向他,卻也拿捏著出招的分寸,目的只是務必要將他活捉
才對上幾招,鄒寶樹就在心裡叫苦不迭了。
陳一維這次所帶來的人馬,身手比之前的那些追兵都要好上許多,不僅出招狠辣,相互之間的配合更是默契,輕輕鬆鬆就將他制於下風。 雖然一時之間也拿不下他,卻能讓他在短時間內拖不了身去追人。
無奈之下,鄒寶樹只得一邊分神與這些人馬惡鬥,一邊苦思著拖身的方法,可是這樣一來,他就更加讓自己處於劣勢了,擋得分外狼狽。
這邊地院子裡,幾十號人馬在惡鬥,打得難分難解。 然而誰都沒有留意到,站在一旁地老婦人正焦急地望著大開地後門。 不停地喃喃自語:“慘了,慘了,他們怎麼跑到那裡去了?這下子慘了,要出人命地……”
而在老婦人的腳邊,一個牆角的破洞內,一隻胖乎乎的小老鼠也在洞裡探頭探腦的,不屑地嘀咕著:“真是的。 早說我有兄弟在跟蹤著綾姐姐,你還不肯相信。 要是早聽我地話。 早就找到她了,哪用等這麼久?真是個豬腦袋……”這隻小老鼠正是被養得腦滿腸肥的小閃。
罵歸罵,小閃對於目前地情形還是很滿意的,畢竟已經找到了鄒寶樹,方綾肯定就在不遠的地方,所以它開心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一步三搖地往洞深處走去。 他要回去好好地睡個覺。 這樣才有精神等到陳一維把方綾接回來的那一刻。
方綾在鄒寶樹把門板關上以後,二話不說轉身拔腿就跑,順著小路就是一路狂奔,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也沒有。
越跑她就越覺得奇怪,這小路兩旁的草木眾多,比她以往見過地那些森林都要茂盛,根本沒有其他住戶在這附近,而且路也越來越難走。 似乎是進入到大山的深處了。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在崎嶇的山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個跟頭,兩邊的手肘都磨破了。
但她不敢有所停留,拼命向著小路的那一頭跑去,心裡卻漸漸沒了著落。 抬頭看看天色,太陽快下山了。 只有落日的餘輝還在照亮人間,這個時間進山,應該危險性挺高的。
她記得村裡人之前曾經提醒過她,說這山裡有狼群,而且她也隱隱約約聞到了一股特別的腥臭味。 但她不可能回頭了,現在回頭地話,就勢必會被那些追兵捉住,把她獻給紀鵬飛,再熬一熬吧,大不了在入夜後爬到樹枝上湊合著睡一覺。 捱到天亮與鄒寶樹會合就好了。
走著走著。 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為什麼她會聽到大山之間響起許多的迴音。 斷斷續續的,就像是有人在呼喚著什麼。 側頭仔細辨認一下,那人叫的依稀是:“綾兒――你在哪裡――”
方綾心裡格噔一下,產生可怕的想法,覺得她是不是中了瘴毒,所以才會開始出現幻覺,不然怎麼可能會在這荒山野嶺裡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可是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太可能,她這一路上走來,不曾看見有野獸出沒地痕跡,而她的鼻子也沒有任何的不良反應,所聞到的全是清新怡人的山草香,其中似乎還夾雜著**的香味,讓人的心境不由得開朗起來。
這樣的情況下,怎麼可能會中毒的呢?難道她的鼻子開始失去作用了?
沒等她弄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那個呼喚她地聲音已經越來越接近了,最後近得她可以辨認出那人地聲音,以及他急促的喘息聲:“綾兒――你在哪裡――”聲音聽起來竟然像是陳一維。
不過還是不可能地事,他根本就找不到她,更別說他會在這種深山老林裡出現了,就算是想念他也不可能會到這種地步的。 想到這,方綾自嘲地笑了,並且甩甩頭,想把那個幻覺拋諸腦後。
“你在傻笑些什麼?”陳一維的聲音突然無比清晰地出現在她耳邊,語氣中帶著不可抑制的喜悅。
“誰?”方綾猛地回頭,四下裡張望。
就在她身後不遠處,陳一維真的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笑吟吟地望著她,雖然有些氣喘吁吁的,但臉上的表情既激動又驚喜,讓她頓時愣在原地,無法動彈。
大白天見鬼了嗎?還是她中的瘴毒太嚴重了,才會讓幻覺變得真實到不能再真實了?
方綾一副見到鬼的表情,讓陳一維開始不耐煩起來,覺得等待的時間太久了,乾脆自己向她張開雙臂,迅速上前將她摟入懷中,以慰相思之苦:“綾兒,我終於找到你了。 ”
kao在他溫暖結實的懷中,方綾的腦子一片空白,還未能消化這個訊息,只能繼續處於石化之中。
在擁她入懷的那一刻,他高高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讓他發出滿足的嘆息:“終於找到你了。 ”情不自禁地,他開始輕啄她地頭髮、她的臉、她的脣……
“別碰我!”怔忡了半天。 方綾突然回過神來,大叫一聲,猛地用力推開他,同時飛快地向後退了好幾步。
在他摟住她的那一瞬間,她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而獨特的,卻又讓她心酸的味道,還夾著些許淡淡的汗味。 讓她感到安心地同時也讓她感到難過。 但更多的是入迷――她還是貪戀他地懷抱的。 幸好她總算是反應過來了,沒有繼續沉迷下去。
陳一維不解地望著她:“怎麼了?”
“我不會回去的。 死也不回去!”她以為陳一維打算把她捉回去獻給紀鵬飛,她痛恨被人如此地利用著。
每次只要回想起那天晚上的那一幕,她依然會覺得後怕,依然會抖個不停,甚至沒有膽量去慶幸紀鵬飛最終清醒過來,不至於讓她的遭遇更悲慘。 如果要她回去面對紀鵬飛,她寧願死!
“跟我回去吧?”她慌亂的表情讓他非常的心疼。 向前踏出了一步,以期拉近與她地距離。
“不要!”她拒絕,繼續往後退。
陳一維皺眉,與她展開了拉鋸戰,再向前一步:“為什麼?”
“不要問我,我死也不回去!”她可不好意思說出紀鵬飛曾經對她做了什麼事,只是堅定地表示著自己的立場。
“看在我找了你這麼久的份上,就不能告訴我原因嗎?”其實他已經隱約猜到了方綾不肯回去的原因。 但她最大的毛病,恰恰就是什麼都不肯說,有事全都放在心裡,不肯告訴任何人。 這毛病害慘了他,讓他猜得很辛苦,也害慘了她自己。 讓她不斷地逃亡著,所以他必須逼她主動把事情給說出來,把這個毛病給改掉。
“沒有原因!”方綾搖著頭,拒絕透lou真正的原因。 “就是不想回去!”
“綾兒,為什麼不肯說?你以前答應過我的事,難道全都忘記了嗎?”雖然他很想她,很想抱著她,好好地安慰一番,但他不敢貿然上前,怕再次把她嚇跑。 失去她的訊息。 他們之間已經浪費太多地時間了。
“我不記得了,別問我了。 我不會跟你回去的。 ”說完,她轉身又要逃跑。
可她沒有留意到腳下的地面,一個不小心,踩到一個凹進去的小土坑上,讓她站立不穩地向前撲去。 她想收回身形,卻讓自己姿勢難看地跌坐在地上,摔了個四腳朝天,還不幸地把腳給崴到了。
人一倒黴起來,連喝口水都塞牙縫。 方綾真恨自己沒有用,居然在這種時候崴到腳。
陳一維見她跌倒了,大驚失色,飛快地衝上前檢視她的傷勢:“綾兒?”
“我沒事。 ”她強忍著腳上傳來的疼痛,搖搖晃晃地想站起來。
卻被他用力按坐在地上,直到詳細檢查過,確定她只是崴到了腳,沒有受到什麼皮外傷,他才放心地放開她地腳:“痛嗎?”
她搖頭,尷尬地把纖巧的小腳從他緊握的大手中拉出。
但他隨即又發現到方綾的手肘部位擦傷了,趕緊拉過她的手檢視,怒吼道:“你這樣還說沒嗎?
“不用你管。 ”她掙拖陳一維的手,倔強地站起來,想繼續向前移動。
前世的她把心事向朋友訴說,卻換來她們的背叛;兩個月前冒著生命危險救了紀鵬飛兩次,卻差點遭到他的侮辱,甚至後來還派兵捉她。 連日來的逃亡地生涯,讓她看透了人情冷暖,也不打算再隨便相信人了,就連陳一維也不敢相信。 因為他與紀鵬飛是最好地朋友,而她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
“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 ”以前她常聽到這句話,現在她可算是知道了,這句話果然是至理名言呵。 在這世界上,能相信地人已經太少了。 還是相信自己比較可kao。
一瘸一拐地往前挪動,扭傷的腳踝似乎越來越痛了。 可她還是咬牙強忍著,不願意在陳一維面前lou出軟弱的一面,讓他再趁機把她給勸回去。
陳一維先是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突然默不作聲地上前將她打橫抱起,大踏步地往回走:“傻蛋!”
方綾開始七手八腳地推他,想讓他放開自己:“放開我,我不回去!”
“現在由不得你了!”他黑沉著臉,口氣也不再如以往般溫柔,而是惡狠狠的說著。 不容置疑的口吻讓方綾瞪大眼睛,停止了推搡的動作,不能相信他又恢復到剛見面的強勢與凶惡了。
他……不會是想捏死她吧?
“是我對你太好,才讓你得寸進尺,再也不肯聽話了,是吧?”他一邊走一邊罵,口氣雖然凶悍,但動作卻恁地輕柔,輕易地抱著她走路,彷彿他抱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捧著一片輕飄飄的布料。
“沒人要你對我好,我根本不配,快放開我!”她開始捶打他厚實的胸膛,誓要為自己爭取到人身自由不可。
“回去把身上的傷治好了,我隨便你打,但現在必須給我老實待著。 ”抱著她的雙手加重了力道,不讓她隨便亂動。 但這樣一來,他的力道就顯得有些過了,讓她痛得倒抽一口涼氣。
她不由得破口大罵:“你是個混蛋!”他的心果然變了,現在竟然對她這麼凶,還弄疼了她,時過境遷,真的什麼都不同了呀。
他突然停下腳步,眯起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她:“要看看更混蛋的行為嗎?”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