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綾接過字據展開,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
上面的字型渾厚大氣,氣勢磅礴,不愧是出自帝皇之家的手筆。 可她並沒有將字據裡的內容看清楚,就立即將紙張撕成碎片,並且扔進了茶杯中,倒出茶水將之泡成紙漿。
“姑娘,這是什麼意思?”紀鵬飛臉色一沉,不悅地盯著她,覺得自己被她耍了。
用手攪了攪茶杯,確定裡面的紙張已經充分被水溶化掉,方綾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淺笑道:“這東西,既能保命,卻也是催命符――”她雖然是在笑著,笑意卻沒有進入她的眼底,融化不了那裡厚厚的寒意。
望著她柔和的笑臉,與眼裡的寒意形成強烈的對比,紀鵬飛不明白她的葫蘆裡到底在賣什麼藥,也就不說話,只是默然地望著她,想聽聽她的解釋。
感受到他凌厲的目光,方綾微抬眼,淡淡解釋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是非常淺顯易懂的道理,不是嗎?如果紀鵬飛在事後後悔了,這字據將成為他殺掉鄒寶樹兄妹的藉口。 原本可以不必死的兩個人,卻因為擁有這樣一份字據,而讓他起了除之而後快的心意,這豈不變成是她害死了他們?她不能用鄒氏兄妹的命去冒這個險。
紀鵬飛終於弄明白了她的意思,恍然大悟之餘,不由得暗自佩服她的心細縝密,考慮得如此長遠與周全。 同時卻又在暗暗嘆息著。 為她複雜地想法感到無奈。 其實他本沒有這麼做的打算,而她卻把他想得如此不堪,這說明他給她的印象極差,他該為此事感到慶幸,還是感到後悔呢?
“姑娘打算怎麼辦?”左也不行,右也不行,早知道就不答應她了。 如果不是因為她救過他。 他又何必站在這裡陪她耗時間,只需一聲令下。 她就得乖乖就範了,不是嗎?
“涼拌!”越想越煩,又被人追問著,方綾突然冒出了一句現代人常用的調侃話語。
不著邊際的回答讓紀鵬飛有些愕然,只能愣愣地發出一個單音節:“呃?”
“沒事了!”方綾煩燥地坐下來,毫無形象在趴在桌子上,完全忘了在一個王爺面前應該有的禮貌。
她畢竟是個現代人。 有時候會不自覺地流lou出現代人的脾氣來,特別是當她遇到麻煩事地時候,只能藉著胡說一通來緩解一下紛亂的心緒。
紀鵬飛不以為忤,反而覺得她有點意思,也陪著她坐了下來,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想來想去也沒有更好地辦法後,她只得選擇了最初的那個辦法:“有件事想麻煩你幫忙……”為了鄒氏兄妹,她豁出去了。
靜靜聽完她的敘述之後。 他玩味地笑了:“這可有損姑娘的名節,你不為自己的將來考慮嗎?”說實話,他對她的提議還是很期待的,心情有一點點小激動,幾乎可以算得上是雀躍了。
“將來?”方綾嗤他。 “如果我還有命去考慮地話――”說完她還故意用眼角瞄了他一眼,言外之意是:“如果這事結束後。 你還讓我活著,我會考慮的。 ”
紀鵬飛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也不反駁,只是乾澀地笑了兩聲:“呵呵……姑娘還需要些什麼,請儘管交待!”
“我會的。 ”方綾毫不客氣地對他點點頭,然後挺直腰身,直直地走了出去。
她還要出去面對在外面等得焦急的兩個人。
其實她留在這裡的時間本來就只有三年,現在只不過是把時間縮短了三分之一,生命提前進入倒數期而已。 既然她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結局,自然不必再對眼前這個要取她性命的人客氣。 也不需要怕他。 安排好身邊人地出路才是正確的選擇。
紀鵬飛沒有動,只是玩味地眯起了眼睛。 剛開始他覺得方綾不過是個安靜的女人。 雖然有副俠義心腸,人卻沒有什麼主見,與他所認識的女人並沒太大的分別。
但經過剛才的一番接觸,卻完全推翻了他之前地想法。 剛才的她表現得頭腦清醒、條理分明、考慮周全、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精明能幹的。 這樣的她與外表是那麼的不一樣,他忽然對她產生了興趣。
剛開啟房門,等到耐心幾近告罄的鄒氏兄妹立即迎上前,關心地詢問著她的情況:“綾兒,你沒有事吧?”
“你們在屋裡說什麼了?”
面對憂心忡忡的兩兄妹,方綾強逼自己裝出一副欣喜若狂的面孔,羞答答地說道:“沒什麼事,你們餓不餓?我們先出去吃飯吧?”她的話卻讓鄒氏兄妹同時一愣。
一慣冷漠地方綾竟然會做出女兒地嬌羞狀,這是多麼奇怪的轉變,她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用來確定是不是隻有自己看錯了。 沒有錯,他們都在對方地眼中看見了錯愕與不置信。
“綾兒,你……沒事吧?”鄒春枝擔心地伸手按住方綾的額頭,想探一探溫度,看她是不是因為發燒而燒得糊塗了。
沒等她的手放穩,紀鵬飛已適時地出現在他們面前,當著眾人的面摟住方綾的纖腰,將她帶著自己懷中,寵溺地笑問道:“綾兒,可是想吃飯了?”
“嗯,我好餓了,出去吃飯吧?”方綾先是驚訝地睜大眼睛,繼而又甜笑著偎在他的胸膛上,笑得一臉的陶醉。
可實際上,她需要很大的控制力,才能把湧現上來的強烈噁心感給壓下去。 但是不要緊,反正她以前就是經常這個樣子的,在人前演戲,卻在人後噁心,現在只不過是重拾以前的演技罷了。
他們這番令人側目的親密動作,讓屋內的一干人等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他們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感情進展得如此神速,已經到了卿卿我我的地步,難道……眾人腦中全都浮現出不良的,帶著顏色的旖旎畫面。
紀鵬飛可不管人們怎麼想,只是輕攬著方綾向屋外走去:“我們去吃早膳吧?在這之前要先幫你換一套衣服,瞧你,穿得這麼寒酸……”
“嗯――”
他們的聲音漸行漸遠,留下一屋子被刺激得身上爬滿了雞皮疙瘩,還處於石化狀態中的人們。
二樓客房內,房門緊閉。
方綾坐在桌前幫自己上妝,鄒春枝則站立一旁,沉默不語地幫她梳著頭。 她們身邊的桌上擺放著的,全是紀鵬飛吩咐手下去買回來的東西,衣服、鞋子、頭飾、胭脂……全都有,一應俱全。
考慮良久,鄒春枝還是憋不住了,她停下手中的活兒,小心地問:“綾兒,你不喜歡大少爺了嗎?”她不明白,方綾明明是心裡有大少爺的,怎麼會只與那位紀王爺談了一會兒就變心了呢?一個人的感情怎麼會變得這樣快?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方綾正拿著筆在畫眉,聞言,身子一僵,手指不受控制地抖動一下,眉梢立即被畫歪了。 她不由得輕嘆著放下筆和鏡子,反問道:“我應該喜歡他嗎?”拿起布把歪到一邊的眉毛擦拭掉,可她心裡的傷,卻是越擦越重。
“你的心中不是一直有他的嗎?”就是太清楚她的心事,才會對她的變化更為不解。 她根本就不是這種朝三暮四的人,是什麼改變了她?
“他不會是我的良人,而且他的身邊已經有人了……”雖然努力裝得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口氣中泛著的濃烈酸味,還是流lou了她的心事。
鄒春枝聞言,感到更詫異了:“大少爺何時――”她的話卻被方綾不耐煩地打斷了。
“春枝,不要提他了,好麼?”每提一次,方綾的心就會痛一次。 無緣的人呵,想他做甚?而且她的這條命原本就是偷來的,斷了情,死了心,反而對大家都更好。
只是她的心,為何卻像是被人活生生挖開了無數個大洞,咕嘟嘟地往外冒著血,怎麼也修補不回來了?
“可是……”
“紀王爺對我很好,他答應會照顧我的。 ”對她是很好,好得可以要她的命。
“你……為什麼要跟著紀王爺?”鄒春枝還是對她的話表示懷疑。 不管怎麼看,也看不出方綾有任何的喜悅之情,反倒是流lou出深深的無奈。
方綾馬上裝出很幸福的樣子:“他是王爺啊,不是嗎?”
“你才不是貪錢的人。 ”鄒春枝一點也不相信她的話。 她就是這樣,有事只會放在心裡,從來不肯告訴別人,她這個樣子,讓鄒春枝很是心疼。 “有事說出來,讓我們幫你,不好麼?”
撇撇嘴,方綾又笑了:“是我自己願意跟著他的。 ”這其中的苦與澀,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可是……”鄒春枝還是覺得很不妥,她總覺得方綾的笑容很假,但方綾不肯說,她也無從問起。
不讓她有繼續思考的時間,方綾拍拍她的手,催促著她:“好了,快幫我梳頭吧,他們在外面等著了。 ”
既然問不出個所以然來,鄒春枝只得專心致志地幫方綾梳頭,當最後的髮釵被cha在頭髮上時,方綾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