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姑娘請留步!”就在方綾和鄒寶樹將要走出門外時,紀鵬飛突然出聲叫住他們:“可否借一步說話?”
已經走到門口的兩人都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心意一致地打算遠離這些人。
“很抱歉,我們還有事在身,告辭!”出於禮貌,鄒寶樹還是冷冷地出聲拒絕了他,眼睛卻放在方綾的身上,擔心她因為不滿意他的答覆,臉色會變得難看。
方綾卻用讚賞的目光回望他,嘴角lou出滿意的微笑,等他說完後便要扶著他走出去。
與官府中人打交道的危險性有多高,他們已心知肚明。 一旦與他們扯上關係,輕則失去自由,重則丟掉性命,甚至還有可能會連累到家人、親戚、朋友……特別是方綾,剛剛才領教了這位紀王爺的翻臉無情,明白到他們為了自身的利益,是會不顧一切的,實在不敢也不願再與他們繼續糾纏下去。
“哥――”鄒春枝突然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喘息未定地站在他們面前。 “外面突然來了很多官兵,說是要捉拿受傷潛逃的罪犯,已經把客棧包圍起來了。 ”她邊說邊看著鄒寶樹的傷臂,神情中既有恐懼也有疑惑,手裡還緊緊捏著一小包藥,那藥包已經被她捏得有些變了形。
聽說客棧被包圍了,站在門外的兩人同時愣住,臉色當即黑了大半。
此時紀鵬飛反倒笑了:“你們現在這樣出去,必然會被他們捉住。 只有我才能保全你們的性命,只是……”後面地話他沒有說出來。
站在門口的三人聽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頓時僵在原地,臉色鐵青,誰也沒有說話。
紀鵬飛的司馬昭之心,已經明顯得不能再明顯了。 想要他保全他們,就必須答應他的條件。 但他們不能答應啊。 誰知道他心裡打的是什麼鬼主意,又會提出什麼樣的苛刻條件?更何況一入候門深似海。 與一位王爺結伴而行,必然會扯上許多錯綜複雜地關係,以後想要輕鬆地拖身離開,簡直就是痴心妄想,他們怎麼可能答應呢?
寧願被捉住也不能求他,鄒寶樹自然是堅決地拒絕:“多謝王爺關心――”
“不!”方綾卻意外地打斷他的話頭,對紀鵬飛提出了邀請。 “我們進去談!”
在她地心中。 自有另一番打算。 她首先要考慮的,還是鄒寶樹左手的傷勢,現在這種情形,她必須先保住鄒寶樹兩兄妹再說。 如果只犧牲她一個人,可以換來他們的自由與安全,何樂而不為呢?而且紀鵬飛想要的不過是她的特殊本領,她正好可借這個機會討要一點薪俸,當做鄒寶樹兄妹以後的生活費用。
一直以來。 她都像是沒有根地菟絲子一樣,只能kao依附著其他巨大的樹種生存,就連逃亡出來,也必須依kao鄒寶樹當竊賊來維護生活。 如果沒有他,她大概已經淪落為乞丐,又或者早已餓死街頭了。 既然她還是有點利用價值。 可以利用這一點幫他們擺拖目前的困境,那就不妨利用她吧,她不介意的,反而很是為此感到慶幸,覺得自己終於也可以有點用處了。
“好,還是姑娘爽快,屋裡談,阿棠、阿樂,幫這位公子上藥,好生招待他們。 阿嚴。 阿力,你們去外面應付那些捕快……”一聽到方綾同意了。 紀鵬飛立即笑眯了眼睛,有條不紊地吩咐手下做事,隨後有禮地請方綾進去。 “姑娘請――”
方綾放開雙手,正要走進裡屋,卻被鄒寶樹用力拉住:“綾兒?你做什麼?”原本精神有些不濟的他突然變得雙目通紅,額角的青筋暴突,做好了隨時拼命的準備。
逃出來之前,他就曾經答應過她們,會照顧好她們,不讓她們受到委屈的。 大丈夫必須言而有信,他答應了地事就一定會做到。 方綾只要一走進去,就代表著沒了退路,必須答應紀鵬飛的任何條件,他不能夠眼睜睜地看著她進去送死的,即使要他拿命去拼,他也在所不惜。
“沒事!”方綾溫柔地拿開鄒寶樹的手,回他以一個安心的微笑,再用哀求的目光望著鄒春枝。 “春枝,照顧好他。 ”
剛從外面回來地鄒春枝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她看到了方綾眼中的請求,便把大哥再次伸出去的手攔住:“哥,不要讓她為難……”
鄒寶樹本想繼續上前拉住方綾的,可當他看見小妹憂心忡忡的小臉,他又喪失了所有的鬥志,只得忿忿然地目送方綾跟在紀鵬飛的後面,走進裡屋。
門,在緩緩關上的瞬間,彷彿隔開了兩個世界,也阻斷了他們之間的生路。
鄒寶樹真恨自己的窩囊,連一個弱女子也保護不了,激動之下抬起沒有受傷地右手,重重地砸了一下門框,讓整個門板都震動著,隱隱有木板碎裂地聲音傳出。
屋內,紀鵬飛先坐在桌前,示意方綾也坐下來後,才問道:“請問姑娘貴姓,介意告知閨名否?”
“姓方,單字為綾。 ”方綾習慣性地以手沾水,在桌面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寫完後才有些尷尬地收回手。
紀鵬飛看著她絹秀地字型,目光中流lou出一絲讚賞之色:“半匹紅綃一丈綾,好名字!”
“謝謝!”
“在下請姑娘進來,是想說一個故事給姑娘聽。 ”他神色凝重,口氣也不再輕鬆。
方綾抬頭看他,對他的具體用意不甚明瞭。 既然知道她擁有這麼一樣特殊的本領,當然是想要利用它了,為什麼突然對她講起了故事?這故事跟她有什麼關係嗎?
疑惑歸疑惑,她還是有禮貌地做了個“請”的手勢,垂手置於身前,側耳傾聽。
“北陽國,素來是個愛好和平的國家,也不喜歡與鄰國交戰,在陽川帝的帶領下,居民們安居樂業,其樂融融……北陽國鄰近還有一個較小的國家,名為寧安國。 國力雖不如北陽,但兩國還算是相交安好、互不侵犯的。 只是有一天,發生了一件大事……”
“北陽國的護國公,既是保國的功臣,也是當今聖上的岳丈,當朝的皇后就是他的親生女兒。 護國公極為寵愛他最小的兒子,甚至是有溺愛之嫌。 而這位小爵爺也是個好勇鬥狠之人,一次在出遊之時,與寧安國的皇子在邊境小鎮上相遇上。 在互不知對方身份的時候,為搶奪一副名畫而起爭執,從而引起鬥毆。 爭鬥中,寧安小皇子不慎失手將小爵爺打成重傷,醫治無效而命喪黃泉。 護國公晚年痛失愛子,悲痛欲絕之下便跑到皇帝面前哭訴,跪求天子發兵,誓要將寧安國一舉剷除,為小爵爺報仇……”
紀鵬飛說到一半突然停下來,靜觀她的反應。 她的表情明顯帶著不耐,不知道她到底聽進去多少,長長的眼睫毛垂了下來,不停地眨啊眨啊眨的,就像是兩把黑色的小扇子。
為了引起她的注意力,他輕聲問道:“姑娘,對此事有何看法?”
“……”方綾猛然抬頭看看他,隨後又茫然地搖著頭。
她還能有什麼看法?真是奇怪了,這護國公要為兒子討公道,要求兩國開戰,關她什麼事了?這位紀王爺不會是想勸說她去參軍出征吧?她在這個國家才生活了幾個月,談不上有關係,更遑論感情不感情的。 以後能不能繼續在這裡生活都還是個問題呢,她怎麼可能會去替這個國家賣命,白白拿自己的小命去送死?
“寧安國國君在事後得知此事,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一旦處理不好,便會造成兩國之間的戰事。 是以他連夜將最為疼愛的小公主送至北陽朝中,既為贖罪也為和親,只求兩國莫要交戰,免得黎民百姓深受戰爭之苦,流離失所。 可惜的是皇后正好有孕在身,皇上又對皇后情深意重,無意在這個時候多封納嬪妃,便將那名和親的公主交予其弟,以代天子出巡之名,讓他務必將人安全送回寧安國。 ”
聽到這裡,方綾有些明白了,她倏地抬起黑亮的眼睛,瞪得圓滾滾的:“你代天子出巡?”剛才她聽到紀王爺的手下說他是代天子出巡的,莫非他是皇帝的弟弟?
紀鵬飛對她的反應很滿意,微微點頭:“嗯……”雖然她之前的態度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幸好應該該聽到的內容,她全聽到了。 “原本皇兄之意,是要我偷偷將人遣送回國的,但是皇后娘娘深明大義,雖然失去了至愛的親人,卻也不肯感情用事。 她知道此時若將人偷偷送回去,寧安國必然會深為不滿,甚至會被有心之士以訛傳訛,定下我國瞧不起寧安國,此舉實為侮辱小國之罪名。 為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皇后娘娘便傳下懿旨,特封那名公主為睿妃娘娘,並命我大張旗鼓地護送公主回國,對外則宣稱為睿妃娘娘回鄉省親……”故事說到現在,已經接近尾聲。 該說的他已經全都說了,接下來的事她能否想得明白,就全看方綾自己的悟性了。
方綾是何等聰明的人,把這幾天所看見的、所遇到的事情全都通通細想了一遍,再把剛才聽到的故事給串連到一塊,她很快地得出一個結論:“你,想找人假扮公主?”
“姑娘果然是位聰明人……”他眼中的欣賞之意就更為強烈了,對於可以很輕易地與她交談,不必多費脣舌而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