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不知道的多了。”我的過去也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的。我知道眼下是安慰周勇。我領著他去了酒吧。
我要了三瓶啤酒，幫他開啟，淡淡說：“何以解憂，唯有杜康。我請客，喝吧。”
他看我一眼，拿過一瓶咕嘟咕嘟的就灌進了肚子。等他喝完，他才把另一瓶握在手裡，另一瓶推給我：“你也喝，我慢慢說給你聽。”
“我不喝酒。”
“你少來！不喝酒你帶我來酒吧！翻牆、打架、罵人，你嚴希為還有什麼不敢……”周勇一看就是平時喝酒但是喝不多的那種。
“我真的不喝。”他說的沒錯，可是他不知道，我答應過一個人，不喝酒。
他也不勸我，自己喝了幾口說：“餅乾這個混蛋！”
“重點。”
“他追金銀……他是我兄弟！可是他追我女朋友！揹著我……揹著我追金銀！”周勇說著就又喝了幾大口。
我靜靜坐著，沒有說話。
“金銀答應了……答應了他！為什麼……為什麼啊……我對金銀不好嗎？你說，我對你不好嗎……”周勇說著說著就開始哭。
我第一次看到平時嘻嘻哈哈的他這樣，說不驚訝是假的。我盡力的保持冷靜，拍了拍他的肩說：“天涯何處無芳草，算了，就當成全他們了。”
“成全？我……我是真心喜歡金銀的……我真的好喜歡她……你知不知道……”周勇一隻手提著酒瓶，一隻手拄著頭，帶著幾分醉意看著我。
“你不知道！嚴希為……你不懂……你又沒喜歡過誰……不懂……”他把第二瓶喝進了肚子。
我不懂？
我是不懂金銀為什麼不喜歡你，但是我太清楚自己喜歡的人喜歡別人的那種感覺了。從小學開始，我就一直在遭受這種酷刑，至今擺脫不掉。
“餅乾當時和我說，不要為了金銀這樣的女生壞了我們兄弟情分！你知道……你知道我想說什麼？我當時就像給他幾刀，捅死他算了！”
我還是沒說話。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和我一樣，我們愛的人不愛我們。他的金銀，有了新歡忘了舊愛。我的高湛，無數新歡舊愛，沉醉紅塵，我甚至連做舊愛的資格都沒有！不知道我告訴周勇我悲慘的遭遇，能不能安慰到他。
那天，周勇喝的爛醉。我實在沒辦法把他送回家，只好拿他的手機給陳典打電話。陳典是個很奇怪的人，話不多，但是人不錯，而且很神祕，不管我說什麼，他都聽得懂，我甚至懷疑過他也混過，但是他不說髒話，不打架，又不像混過的人。
我深知，有的東西，怎麼改也是改不掉的。就好像我和高湛，我們只是把過去的張狂藏起來而已，但它還在，永遠抹不掉。
就這樣，周勇的初戀就在兄弟插足下夭折了。我有點慶幸，他和金銀本來就不可能走到最後，早一點結束也好，周勇可以在高考前恢復過來，不至於再後悔一次。
周勇還整天沉浸在悲傷中，金銀已經和餅乾出雙入對了。多年後我再想起，腦海裡冒出一句話“感情，誰人真誰就輸了”。不知道對與不對，但是放在周勇身上，確實如此。沒心沒肺，是不是就沒有弱點了？
期中考來了。
當我聽到死人臉念排名時，我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
嚴希為，班級第二，年級第二。
我張著嘴看著身邊似笑非笑的第一名顧華。他臉上帶著的笑讓我明白，是真的！我居然，一下子就竄到了第二！年級第二！
“看來我真的沒看錯你。”顧華在死人臉剛走出教室就說。
我的腦子完全無法運轉，呆了很長時間，我站起來說：“我出去透透氣，幫我請假。”
“上一次你和周勇逃課，我說你摔了一跤，周勇送你回家。這一次換成他摔跤如何？”顧華忍著笑說。
我懶得理他，晃晃悠悠的出了教室。
我之所以震驚，因為我完全沒想到！一中的第二名意味著什麼，清華北大。一中的前一百名都是穩穩妥妥的進一本。我一下子恍惚了。也許是來得太突然，驚喜過後，我開始更加擔心。這一次我覺得我是僥倖，所謂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
我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難走，而我必須走下去。我正想著回去上課，高湛迎面跑過來，樣子很焦急。
“我正在找你。”他一跑近就說。
找我？我頓時高興起來，他在找我！
“還記得袁雪璠嗎？”
我想了一會兒，點點頭。記得，你的第一個意義上的女朋友。
“她病了。”高湛臉色有點差：“很嚴重。”
我嚇了一跳，吞吞吐吐說：“病了？什麼病？你怎麼知道？”
高湛打量我一番，立刻說：“我們現在就去醫院看她，你不會介意逃課吧？具體的我在路上說給你。”
我立刻點頭：“好。”
高湛有班主任的出門條，所以我們不用翻牆，走出了學校，高湛立刻叫了計程車，我們坐在後排。我這麼久以來第一次這麼近的和他坐在一起，甚至他的腿就在我身邊，我心狂跳不止，手不停玩著校服的拉鍊。
“是尿毒症。”高湛開口。
尿毒症？“我不太懂，你只要告訴我是什麼情況就可以了。”
“很嚴重。具體我也不懂，但是賀辰說，要做血液透析，很痛，很折磨人，也很費錢。”高湛靠著座位，嘆口氣。
“血液透析是什麼？”
“把全身的血吸出來，在機器裡過濾，把血液裡的毒素人為的排走，又送回她體內。”
我渾身一顫，從頭到腳涼透了。竟然有這麼恐怖的病和治療方法！我腦海裡袁雪璠靈動的模樣立刻灰飛煙滅。
“我記得你過去和她關係不錯，所以叫你一起去看看她。你要是怕，就……”
我打斷他：“我不怕，我又不是膽小的女生。”
高湛點點頭。
但我對醫院很有恐懼感。這麼多年，因為爸爸造成的陰影揮之不去，只要看見白色的床，聞到消毒水的氣味，我就感覺悲傷、絕望、害怕，想要馬上逃走。但是我跟著高湛找到袁雪璠的病房前，我心裡的害怕並不多。
也許，因為高湛在身邊。他讓我心安。
高湛和我停在了門前，兩人都沒有去敲門。我們都有一點手足無措。袁雪璠會變成什麼樣？病魔會把她所有的美麗都帶走嗎？還是，我們在想，要以什麼話開口？又或是，我和高湛的突然到來，是什麼感覺？
高湛側頭看著我：“我開門了。”
我心裡的所有不安都消失了。他在我身邊，不管怎麼樣，不管面對什麼，那一秒，我覺得我不怕，我什麼都可以接受。我的整個心都安穩而平靜。
我點頭。
高湛伸手推開了門。
白色的病**，一個人平躺在上面，手臂上插滿了管子，脖子上也貼著很多膠帶和我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床邊坐著的一個婦女立刻站起來看著我們。
“阿姨好，我們是袁雪璠的同學，來看看她，她睡著了嗎？”高湛聲音很輕，幾乎快聽不到了。
我知道，善良而貼心的他害怕吵醒了熟
睡的袁雪璠。
“快坐，她一會兒就要做檢查，你們坐一會兒，我叫她。”袁雪璠的媽媽想叫醒她，我立刻說：“不用，我們等她醒，讓她睡吧。”
高湛看我一眼說：“是，我們沒事，等等沒什麼。”說著反手輕輕關上門。
袁雪璠的媽媽眼眶一紅，扭開頭說：“好，你們坐，我去洗幾個水果來。”
“不用了阿姨，你坐吧，我們不吃。”高湛站在床邊說。
我沒有他那麼會說話，所以所有說話的機會都給他，我只是靜靜的看著熟睡的袁雪璠。她的臉慘白，就像沒有血液在身體裡一樣，嘴脣沒有水潤的感覺，乾乾的，頭髮披散在枕頭上，剪短了很多。我想，如果不是她很喜歡長頭髮，應該會剪成短髮吧。
門忽然開啟。
我們一起回頭。賀辰提著水果站在門邊，愣了幾秒，很自然的走進來，放下水果，朝我們一笑打個招呼。多年不見，他不再是當年那個穿著科比球衣瞎鬧的孩子了，也是高高瘦瘦的少年了。
“你們坐著聊，我去叫醫生來檢查。”袁雪璠的媽媽說著拍了拍袁雪璠，輕聲叫：“璠璠，醒醒，你同學來了。”
我屏住呼吸，等著袁雪璠睜開眼。
她緩緩睜開眼，虛弱的看了我們幾個一圈，視線停在我和高湛身上，淡淡的笑開：“你們居然來了。”
袁雪璠的媽媽走了出去。
我湊近些說：“你還好嗎？好久不見，你越來越白了，我越來越黑！”
袁雪璠抿抿嘴：“我是不健康的白，不如你黑一點好。”
我們沉默了。
“你想吃水果嗎？還是喝水？”高湛很體貼的問。
袁雪璠笑著說：“高湛你還是沒變。誰嫁給你一定幸福死，我羨慕了。”
高湛抱著手臂作出思考的樣子說：“等你身體好了，來一中追我，說不定我可以考慮一下讓你做我的初戀。”
初戀？
也是，本來就是騙袁雪璠的話，初戀就初戀吧！反正我猜袁雪璠也不想聽高湛這幾年的風流事……
袁雪璠笑起來，笑的很純真。
“你可別胡說，小心賀辰揍你！”我笑看一眼賀辰。
賀辰笑起來，撓撓頭說：“沒關係，袁雪璠要是開心，嫁給誰都行！”
他這句話一出，我居然不爭氣的哭起來了！我也不知道我在哭什麼，可是就是停不下來，我害怕毀掉高湛好不容易建立的輕鬆氛圍，立刻背過身說：“我去一下廁所。”說著就逃跑一樣出了病房。
一出門，我立刻泉湧般哭起來，又礙於“禁止喧譁”，只好捂著嘴低聲的哭泣。
袁雪璠是幸福的。在人生最後的一段路，有家人細心的照顧，有賀辰不捨不棄的陪伴，看著她的笑，我覺得其實她沒有強迫自己笑，而是發自真心的。其實，她是快樂的，滿足的。人生啊，為什麼總要走到盡頭的時候才看得見自己擁有的？為什麼總要快失去才知道珍惜？為什麼要有這麼多的悲歡離合？
高湛開門出來，一點不驚訝我沒有去廁所，遞給我紙巾，很平靜的說：“她沒多久了，不要讓她傷心。”
我逼著自己忍回所有情緒，擦去眼淚，不停呼氣，讓自己恢復平靜。很久，高湛也沒有催我，一直等著我恢復。
我朝他扯出個笑：“可以嗎？”
高湛看著我的臉，點頭：“你的笑會讓人忘記所有的悲傷。”
我點點頭，顧不上高興高湛對我的誇獎，推門進去，笑著說：“我真是笨！廁所回來迷路了。還好高湛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