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嗯，呵……我……好久不見。”我依依呀呀半天說出這四個字，想了想覺得不對：“你不認識趙珩？還有吳夢婷吳棣，還有……高湛。”
“你轉走後我也轉走了，分區劃片嘛。和他們也不熟悉了，只是你給我的印象很深，所以記得。”
我點點頭。
“我本來不想找你的。”她突然開口，我沒問原因，我知道她自己會說：“我沒幾天要走了，退學。”
“退學？”我心裡震驚的不得了，不知道一向表情豐富的我臉上是什麼表情。
“家裡經濟困難，我要去讀技校，早一點工作，幫幫家裡的人。”黃淑臉上透出不捨、無奈、感嘆、惋惜很多種感情。
我想了一會兒說：“人生未必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不管怎麼走，自己不要後悔就行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安慰她，也許是順便安慰她，在勸自己。
我選擇走的路，真的是我想要走的那一條嗎？做一個小太妹。我不會受欺負，有三哥他們護著我，可是人總是不滿足的，我想要的東西太多，多到我自己也搞不清我想要什麼。忽然覺得，我沒必要可憐黃淑，她能看得清自己想走的路，比我幸運的多。不管路好不好走，至少現在她已經朝自己的終點走去了，而我，說不定還在哪一條偏僻的小路上徘徊、猶豫不決的等著有人給我指路。
“我會記得你的。”黃淑拍了拍我的肩。
“你……加油。”我實在找不出什麼好話對一個連義務教育也沒有讀完的孩子說，只好這樣隨口的說。
校慶結束了。
我們所有人都受到了表揚，當然，我的名字被主持人念出來的時候，觀眾中不少聽過我的事蹟的人發出了一陣躁動。
壞人不管做什麼好事，應該都是有目的的吧，我冷笑著轉身就走。
是誰說人生來平等？
有的人出生就是一帆風順的有人鋪路、引路。
有的人卻不得不自己修路。
偏偏這樣還不夠。
總要奪走努力的人全部的機會，一次有一次，直到他再也站不起來，這世界才算完。——摘
初一結束了。
期末考我再次以慘不忍睹的倒數第二位列全班。估計大家也習慣看曾經的全年級第一變成倒數，所以沒有人吃驚，包括我自己。
不過我依舊是在吃驚的心情裡迎來了暑假。
黃淑連期末考也沒有參加就離開了。因為那個年代念技校還不算那麼不受待見，所以學校的人也沒有議論太多，只是我聽蔣欣說，黃淑在年級第六名，成績不錯的。心裡多了幾分惋惜。要是黃淑的家裡富裕一些，是不是她就可以繼續了？
我的家庭條件也不好，方阿姨是一個杭州技校的老師，倒是個鐵飯碗，只是收入穩定的想多一分都多不出來，好在爸爸是英雄，政府給了不少補助，倒也是勉強能解決我們的溫飽問題，不至於讓方阿姨太勞累。
而且我和嚴澤陽都變了。我話越來越少，他不再像小時候那麼調皮，因為我們都知道，這個家需要我們收起自己的孩子氣。
杭州的夏天很熱，我幾乎不願意出門，但是家裡沒有條件裝空調，所以我每天就往檯球室跑，那裡有空調。
三哥知道後，一邊嘲笑我是個“勢利鬼”，一邊朝撒嬌姐和易凱笑說，我真是一頭小狼，夠狠，夠絕情，也夠聰明。但是說歸說，我們家第二天就安上了空調！
“易凱！”我一腳踢開臺球室的門。
看場的小弟以為有人來鬧事，彎腰去桌下拿鐵棍，一看是我，立馬笑起
來說：“姐找小易哥？小易哥還沒來。”
我點點頭，氣沖沖的進了我們的屋子，三哥正坐在裡面，低著頭看東西：“女流氓，來了？門踢壞了要賠的。”
“是誰給我們家買的空調？”
三哥抬頭看我一眼說：“空調可不是小物件，你媽吧。”
“騙子！我媽要是有錢，今天才買嗎？不是你就是撒嬌姐！易凱那個臭小子，混蛋！”我來回在屋裡走著，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誰找我？”易凱推門進來。
我抬起腳抓起帆布鞋就朝他砸過去，他倒是身手快，拉門一擋，鞋子砸在了門上。易凱側站在門後說：“我又怎麼招惹你了？我小學畢業你就是這麼歡迎我加入你的行列的？”
“空調的事怎麼回事？”我叉著腰問。
易凱哦了一聲，推開門進來撿起我的鞋說：“別來問我。”說完走過來把鞋放在我腳邊。
我扭頭對瞪著三哥。
易凱看我沒穿鞋的意思，蹲下去抓起我的腳幫我穿好，我嚇了一跳，忙的扶住他的肩低聲罵：“大爺的。”
“女孩子不要罵髒話。尤其是你不該罵。”易凱站起來看著我。
“好，告訴我我就不罵。”我談條件。
易凱瞥了一眼三哥，揉了揉頭說：“我早晚被你害死！是三哥買的。”
“三哥！你怎麼能……空調貴不貴不說，我也沒辦法和家裡人交代！”我早就猜出來，但是被證實以後更是氣憤。
三哥朝我一笑，很平靜的說：“你認不認我這個哥哥？要是認，就給我閉嘴。”
易凱看我們都有幾分怒氣，開口勸：“都少說一句。三哥是好心，心疼你，你別狼心狗肺的說混賬話！三哥為了不讓你家人疑心，大費周章的說是中獎，可沒少找人幫忙。”
我又氣又喜的扭開頭不再說話。
三哥走過來拍著我的肩說：“當初是誰說要和我們一起的？哥可沒把你當外人，給自己人買個空調的錢，哥有。”
我鼻子一酸，扭頭想走，三哥把我拉進懷裡，拍著我的背說：“今天三哥的卡拉OK廳開業，以後賺的錢更多，想要什麼都給你買，這麼大的人還哭，丟人！別出去說你是我妹啊，哥丟不起這個人。”
“好了好了，三哥的生意越來越好，你平時少惹事就算幫了我們了。”易凱柔聲勸我。
門一開，撒嬌站在門邊壞笑說：“喲，我才不在一會兒，抱著我妹子幹嘛？”
我破涕為笑，推開三哥嘟噥：“我才看不上這個假壞蛋，我喜歡真壞蛋。”
方阿姨一向不太管我的行動，只要晚上九點前回家就行，我們一群人直奔三哥的卡拉OK廳去，倒是也不遠，十分鐘的路。
我一看見舞池，一看見大螢幕就激動，手舞足蹈的笑起來：“生意興隆！日進斗金！數錢數到手抽筋！”
“小瘋子。”三哥笑罵。
正式開業的那天，我一大早就跑去幫忙，雖然他們什麼也沒讓我做，不過我坐在臺階上看著他們忙出忙進就覺得我們真的是一家人。
“阿易。”撒嬌在外面叫。
易凱放下手裡的箱子就要往外走，我忙的伸出腳想絆他，他倒是很懂我，想也沒想就跳過去了，回頭朝我比了個大拇指往下的動作跑出去了。我笑起來，計劃著等他進來再整他。
沒一會兒，易凱搬著另一個盒子進來，我正要跳起來撓他的癢，看見他一頭的汗珠，心一軟，再也下不了手玩鬧，湊過去用手給他擦了擦說：“怎麼這麼多汗？你休息一會兒吧，別搬太重
的東西，讓那些人搬。”
他放下盒子說：“三哥的店開業，我當然不能偷懶。”
我給他擦著汗，擦完手上溼漉漉的，嫌棄的往他的身上抹，他也沒閃，任由我亂抹。“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一會兒。”
易凱點點頭，搬起盒子往裡走。
我沒事可做，只好又坐回去看書，沒一會兒就進入了書裡的情節，完全不理會周圍的動靜，一心的看著書。
“希為！”易凱的叫聲把我拉回了現實，我抬頭，他半**身子，手裡拿著衣服說：“幫我拿一下。”說完就朝我扔過來他的衣服。
我接住以後抖了抖，幫他疊好放在身邊。剛要拿起書，三哥和一群人走了進來，我一看三哥和一個三十幾的男人並排走著，立刻明白這個人不簡單，提高了戒備看著他們。
“老三，不錯啊，這地方。”那個男人環視了一下大廳。
“哪裡比得上八哥的遊戲廳。”三哥用餘光看了我一眼，笑著和那個人說話。
八哥？就是高湛他們的老大？他倒是戴著金戒指，、金項鍊。頭髮油光水滑，西裝革領，一看就是人面獸心的傢伙。我也懶得看，低頭看書。
聽見老八說：“只是裝修的簡單了點。”
撒嬌自然不高興了，尖聲尖氣的說：“我們是窮人，當然比不上八哥。”
“男人說話，輪得到女人插嘴。”老八毫不客氣的罵了撒嬌。
撒嬌一聽就不幹了，但是礙於三哥的面子，忍氣吞聲的跟在一邊，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易凱搬著盒子站在一邊，把盒子放在腳邊，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妹妹，怎麼在這裡看書？”老八他們走近些看著我。
我放下書說：“誰告訴你我是小妹妹？”
“敢這麼和八哥說話！”一個老八手下的小弟指著我罵起來，走過來一副要給我點顏色看看的樣子。
我餘光看見易凱順手抓起一根鐵棍，我一想起剛才撒嬌的委屈模樣，抓起書就砸在那個小弟臉上，罵道：“敢這麼和我說話！”
老八他們那邊一看我動手，幾個男人衝過來就要揍我，易凱提著鐵棍就要走過來，三哥朝一個小弟使了個顏色，那小弟一把抓住我，扯著我就往裡面走。三哥忙賠笑說：“這是我和撒嬌的小妹，脾氣大，被我們慣的，八哥別忘心裡去，一個初中小娃娃，懂什麼！”
老八看了我幾眼，也哈哈笑起來：“倒是個有意思的小妹妹。”
撒嬌繞到側面扯著易凱也進了屋，一關門就罵：“你們兩幹嘛？一個比一個牛氣！你，誰教你動手打人的？平時白白在學校上課了！你，你一個人拿著傢伙想打架？她的脾氣就是被你慣出來的！”
我第一次看到撒嬌生這麼大的氣，有幾分驚訝，冷靜下來也覺得自己剛才真是衝動，低著頭不說話。易凱扔掉鐵棍，鐵棍哐的打在地上。
“你們兩哪一天能不惹事？老八是好惹的？易凱，你跟著我們的時候，姐怎麼教你的？我看你是欠揍！”撒嬌用手推了一下易凱的頭。
“不關他的事，是我先動手的。”我擋在易凱身前。
“你！”撒嬌指著我。
三哥推門進來，我不敢看他，低著頭作出一副溫順的模樣。三哥把我的書放在了沙發上，看了我們一會兒說：“別擺出一副慫樣，剛才誰跟個刺頭似的恨不得掐死人家？你要是會認慫，老子不在這混了。”
我抬起頭說：“三哥，撒嬌姐受了氣，我看不下去才……”
“我知道。”
我瞥了一眼撒嬌，不說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