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我指了指他的校服。又問“你怎麼來了三中?那一天你在電話裡也沒有說清楚,你不是要去一中的嗎?”
馮鈺推著車往前走,我跟在他身邊。“你不覺得是我考不上嗎?”
我皺著鼻子說:“騙人!我的馮鈺哥哥,可是天下無雙的風流才子,怎麼會考不上?”
馮鈺從我肩上拿過書包,放在籃子裡說:“三中的英語要強一些,所以來了三中。”
我點點頭。
“你怎麼來了?”馮鈺把車停在路邊。
“我想……找你……”我猶豫著。實在開不了口借錢,覺得很丟人。
馮鈺看著我,靜靜等著我的下文。
“沒什麼,送我回家吧,你很久沒送我了。”我還是沒能低下頭,放下自尊心。
馮鈺點點頭,坐在座位上,拍了拍龍頭說:“上車!雖然是兩輪的,不過速度有保障!安全有保障!保你安安全全到家!”
我笑起來,跳上座位,拉住座位上的杆,指了指前面說:“駕!”
馮鈺反手拍了我的背一下。我咯咯咯的笑起來,馮鈺立刻飛一般的騎起來。風吹在耳邊,吹在臉上,感覺很舒服,很愜意,讓我遠離了俗事,遠離了身邊的一切喧囂,只剩下飛快的腳踏車,和寬闊的背脊,帶著我不停地往前飛奔。我喜歡這樣。
可以跑的才是少年。
來到家門下,我笑個不停,馮鈺漾著笑說:“笑什麼?喝了笑奶奶的……”
我停下笑,等著他說出口。
他閉了嘴,看著我。
“我就是喝了笑奶奶的尿了。”我毫不知羞的說。
馮鈺拍了我的額頭一下,揉了揉我的頭髮說:“你剛才要說什麼?我們之間,不需要客氣了。你已經長大了,好像也懂事了,所以才疏遠了?”
細心如他。
“馮鈺哥哥,我想借錢。”
馮鈺皺眉:“你闖禍了?”
我駭笑:“我在你眼裡只會闖禍?”
馮鈺搖頭笑起來,指著我的臉說:“你看看你的表情,就像去賭錢輸了老本,被放高利貸,被債主追債了一樣。”
有這麼慘?
我伸手揉了揉臉,把和顧華的事全盤托出。
馮鈺一直耐心的聽著,不時還點點頭,表示他在認真的聽,我講完後,他沉思著。
“你要是沒那麼多錢,沒關係。”我低著頭說。
一張五十塊的錢湊到了眼前。
我猛地抬頭看去,馮鈺拿著錢看著我:“怎麼?我的小希為為了學習,和哥哥要錢,沒什麼不對。要多的我也沒有,夠不夠都只有這麼多。”
我感動的鼻子一酸,扭開頭說:“夠了,夠了。你不是我哥哥。”
“不是嗎?”馮鈺湊過來看著我說:“那我是誰?”
我當時想說的意思是,馮鈺和我沒有血緣,不算是我的哥哥,他沒有必要這麼對我。這些錢,我該找爸爸去要的。可他這樣看著我,眼裡充滿了喜悅和耐心,那些光芒太柔和,妹太美好,讓我沉醉,讓我開心。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一把抱住馮鈺。抱住這世界上我僅有的一份真情。
馮鈺身子僵住,語氣卻很輕快的說:“都是初中生了,還撒嬌。”說著推開我,把錢塞進我的包裡,拍了拍說:“護好你的錢,小財迷。”
我咬著嘴脣一笑,點點頭說:“好!老財迷!我回家了!等我超過了顧華,請你吃肯德基!連本帶利還給你!”說完扭頭就跑上樓,一口氣衝回家,拿出草稿本就在本子上重重寫下“超過顧華”。然後把這張紙撕下來,用膠帶貼在了書桌的前面的牆壁上,只要我抬頭就能看見。
顧華還算有良心。在我買來了肯德基後,一邊吃著雞米花,一邊淡淡的說:“你問吧。”
“你看書嗎?”我立刻不客氣的問。
“不看。”頓了頓說:“看。”
我疑惑:“到底是看還是不看?”
“每本書,我只看一遍。”顧華把一個雞米花扔進了嘴裡。
一遍?我驚訝的問:“你能過目不忘?和郭靖一樣嗎?”我突然想起《射鵰英雄傳》裡面的郭靖,他很蠢笨,但是他可以過目不忘,只要他看過一遍的書,都可以背下來。
難道顧華和郭靖一樣?
“算是吧。”
“你天生就會嗎?”
“沒有人生來是天才。”顧華斜看我一眼,有幾分不滿意。
我不明白了:“你不是天才,為什麼你可以過目不忘,我們不可以?”
顧華很快吃完了雞米花,舔了舔手指說:“每個人都有與生俱來的天賦,我的是記憶力,你的是……”顧華看我一眼:“執著。但是天賦不等於天才。沒有經過雕琢的玉石,只是石頭,同樣的道理,沒有經過開發的天賦,只是隱藏的一份衝力,並不能變成你的翅膀。”
我第一次聽到他說了這麼多話,有幾分震驚,有幾分欣喜,若有所思的看著他說:“你的意思是,你能過目不忘,除了與生俱來的本事,還有你後天的學習?”
顧華點點頭。
“那你怎麼做到過目不忘的?”我追問。
“你既然知道郭靖,那應該看過黃蓉為了讓郭靖學會洪七公的武功,不停地做好菜來討好洪七公,你怎麼不學學?”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皺著眉看著他,希望他再說的清楚一點。只見顧華翻個白眼,搖了搖手裡的雞米花的袋子。
我恍然大悟。
第二天,我又買了雞米花。
“快說,你怎麼做到的?”我一整晚沒睡好,只為了這個問題。這幾天也不和趙珩他們去玩,只顧著追著顧華問。
“人腦的記憶範圍很廣,比任何書本,機器都厲害,但是都沒有開發出來。要鍛鍊記憶力,最好的辦法就背。古話說,讀書百遍其義自見。量變引起質變。”顧華大塊朵頤的說著。
讀書百遍其義自見?量變引起質變?我前思後想,又問:“我不知道什麼意思,不過你的意思是要我多背書?”
顧華點點頭。
於是,我開始了我的背書計劃。在我抬著語文課本背的死去活來的時候,顧華猛地坐起來,一把扯掉我的書,扔在了一邊,淡淡說:“語文書有什麼好背?”
“你沒在睡覺?”我看著他。
“你背書這麼大聲,我怎麼睡?”
我吐了吐舌頭說:“我會小聲一點。”說著要去拿語文書。顧華按住書,搖頭說:“看過《詩經》沒有?”
我立刻點頭,馬上補充了一句:“五年級看的。可是,沒怎麼看懂。”
顧華說:“好,明天起,背《詩經》,不管你要怎麼背,下週的今天,我翻開哪一頁,你就背哪一頁。背不出來你就自己自學吧,我不管你了。”他說完就趴在了桌上睡覺。
我傻傻的看著顧華。
一週時間,背《詩經》?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必先苦其心志,勞其脛骨,餓其體膚。
成長之痛,必影響人的一生。——摘
在顧華的監督之下,我被很慘無人道的逼迫著背下了《詩經》。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達到他的要求。
“東門之池。”顧華開啟可樂,嘶的一聲,可樂裡面的氣泡不停地往上湧。
“東門之池,可以漚麻。彼美淑姬,可以晤歌……”我的腦
子快速的反映了一下,很順利的開頭背起來。
“出其東門。”
“出其東門,有女如雲……”
“正月。”
“正月繁霜,我心憂傷……”
我和顧華就在下課的十分鐘裡,不停地一來一回的提問,回答,孜孜不倦的考驗著我的記憶力。
一開始我偶爾會有那麼一兩篇比較長的背不出來,顧華很不客氣的說:“有第一次藉口,就會有第二次。如果不想超過我,我不勉強。”聽他這麼說,心裡的倔強全都被激發,我只好再埋頭苦背。
我不知道自己那時為什麼會這麼聽顧華的話,也許因為他是個“天才”,也許是因為我的好勝心,想證明自己也可以“過目不忘”。當年更多的,我想是因為我想偷懶。可以不聽課,不寫作業,什麼都不做,就考上第一名,這個捷徑太誘人了。
但那時的我不知道,世界上沒有所謂的捷徑。
我好不容易背完書,和蔣欣揹著書包往外走,還沒走出校門,我已經遠遠看見馮鈺等在了校門口。
我拉著蔣欣朝他跑去:“馮鈺哥哥,你怎麼來了?”
馮鈺說:“你最近都忙什麼?學業很重嗎?不見你來找我,所以來看看你。”說完看著蔣欣笑了笑。
蔣欣點點頭說:“哥哥。”
“沒有,我在進行一項大計劃。”我神神祕祕的說。
蔣欣笑著推了我一下:“你整天就躲在教室裡看書,小心把眼睛看壞了!”
我惡向膽邊生,伸手就去撓蔣欣的癢,大叫著:“讓你說我!讓你說我!讓你說我!”
蔣欣很怕癢,咯咯咯的笑著往前跑了好幾步才躲開,回頭笑說:“我先回去了,你有人送。”說完頭也不回的跑走。
“都已經做了這麼久的初中生,還是改不掉孩子氣。”馮鈺今天沒有騎車,只是揹著書包。
我朝他做了個鬼臉,不料視線正好看見高湛和吳夢婷走在一起。我立刻凝神看著,高湛沒有穿著校服外衣,而是掛在自己的手臂上,斜揹著書包。吳夢婷穿著校服,揹著書包,正笑嘻嘻的和高湛說話。他們一直走,走到了學校不遠處的一家店,黃頭髮的張嘉立刻迎出來,張嘉身邊還站著蔣玲玲和菲菲姐。
高湛和他們混在一起並不奇怪,吳夢婷怎麼也……我記憶裡面的好學生,為什麼也和小混混混在一起了?
我的心一抖。
“怎麼了?”馮鈺側頭順著我的視線看去。
“沒什麼,馮鈺哥哥,我覺得我的大計劃很快就要實現了。”我忙移開視線,朝馮鈺笑著。
“怎麼樣?”馮鈺問。
我開始滔滔不絕的和他講我的計劃,以及顧華怎麼幫助我。心裡卻始終想著高湛他們,一邊是擔心吳夢婷,她畢竟是乖乖女,和蔣玲玲、菲菲姐她們這樣的女生不同。一邊又生氣,吳夢婷怎麼和高湛走的這麼近。
不知道講了多久,我們竟然走了一路。進入初中後,早戀現象越來越嚴重,我怕爸爸看見我和馮鈺,只能在距離家不遠處和馮鈺告別。
“繼續堅持,你可以做的更好。”馮鈺頓了頓又說:“我想看到你更好,我們一起努力。”
“馮鈺哥哥,你呢?”我連連點頭。
“我?現在已經是高中生了。想考大學。”
“哪一所?我和你考一所好不好?”
馮鈺笑起來說:“好呀,復旦。”
我吸口氣說:“復旦?好!”正要再說別的,忽然想起向他借的五十塊錢。那時候,五十塊錢對於一個高中生,也不算少。“馮鈺哥哥。”我頓住腳急急叫道。沒想到回頭看去,馮鈺還站在原地,我帶著幾分欣喜看著他笑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