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說:“爸爸,我已經知道英語要怎麼學了,補習班不想去了。”
爸爸也沒有多說,點點頭答應了。
晚上,我躺在**,很不舒服的捂著肚子,不敢動,生怕血會漏出來,只能僵硬的躺著。明天怎麼辦?明天下午有體育課,我不能劇烈運動,可是我要怎麼請假?我要是請假,同學會不會笑話我?會不會孤立我?
蔣欣和袁雪璠也有例假嗎?
“希為。”爸爸推門進來。
我立馬閉了眼,裝作睡著了。
爸爸走到我身邊,輕輕的拉了拉我的被子,用拇指摸了摸我的額頭,小聲說:“晚安。”說完就關了燈出門去了。
我睜開眼盯著天花板,覺得很煩,不知道明天要面對什麼。
門又開了。
我立刻閉上眼。
有人走了進來,在我身邊坐下,好一會兒後,她才開口:“我知道你沒有睡著。阿姨小時候第一次來例假,很害怕,也以為自己要死了,是阿姨的媽媽一直陪著阿姨,不停地安慰我,我才不害怕。我知道你現在很害怕,想要我留下來陪你嗎?”
我愣住,沒有回答。
“肚子不舒服,多喝熱水,衣服要穿的暖一點,一定不能淋雨。”方阿姨也不管我有沒有回答,繼續說著。
我慢慢睜開了眼睛,看著她。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模樣,只看得到她的輪廓,不太清晰,但卻很熟悉。
有媽媽,就是這樣的嗎?
“如果要上體育課,就和老師說你肚子不舒服,老師會明白的。要是很痛,就回家,給我打電話,我回來給你煮糖水雞蛋吃,吃了就不疼了。明天早上就給你煮,你在家吃早餐,好不好?”
我微微點頭。
方阿姨笑了。因為她的白牙露在了黑夜裡。
“你睡吧,我出去了。”她拉了拉我的背角。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她愣住了。我低聲說:“你可以,陪著我嗎?”
方阿姨連連點頭說:“好,等你睡著我再走。你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我看了她一會兒,安穩的閉上了眼。
我們就這樣靜靜的在一個房間裡,我閉著眼卻睡不著,她靜靜坐著,不知道在做什麼。不一會兒,方阿姨輕聲叫道:“希為?”
我沒有回答她,她踮著腳尖出了門去,輕輕關上了門。門一關上,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傾瀉而出,如傾盆大雨一般,流了一臉,我拉起被腳蓋住,想止住眼淚,但卻越發的多,最後也不忍了,任由它肆掠。
過去的這幾年,我一直不理睬、討厭、冷漠的態度對待方阿姨,甚至對我的弟弟方澤陽,我的爸爸也愛搭不理,覺得沒有人是真心關心我。這也是我和馮鈺,和蔣欣走的很近的原因,我覺得只有他們是真的關心我。但這一刻,我突然很希望方阿姨真的是我的媽媽,她可以照顧我,可以細心的教我很多事,可以柔聲細語的和我說話。哪怕我一句話不說,她也能明白我心裡的害怕,恐懼和擔憂。
這就是媽媽。
過去,我一直關著心裡的窗戶,這一刻,我想我願意打開了,雖然只是一扇窗,但陽光可以照進來,我可以享受著親情帶給我的溫暖。
我願意試著去接受她,接受有一個媽媽在
我身邊。
來到學校,我總覺得不舒服,做什麼事也不用心,渾渾噩噩的上著課。蔣欣看出了異樣,問了我幾次,我都說沒事。這件事在小學生之間,還是保持著神祕感,部分人知道,部分人卻根本不知道例假的存在,我總覺得這是件丟臉的事,不好意思說起。
直到體育課前,我覺得再也不能瞞蔣欣了,拉著她去廁所。我神神祕祕的拉著她來到最後一格,看了看廁所裡的其他地方。
“你怎麼了?怎麼神神祕祕的?”蔣欣看我焦躁不安,也有些奇怪。
我確定裡面沒有其他人後壓低聲音,看著她說:“我來例假了。”
蔣欣眨眨眼,看著我。
我按照方阿姨的話,原封不動的告訴了她,她才稍稍明白了一些,點點頭說:“好像是這麼回事,那你怎麼辦?不能上體育課。”
“我堅持著上吧。”我看了看廁所外面的球場。這麼多人,如果我的事被人知道了,一定丟臉丟到太平洋去!
蔣欣看了看我的臉說:“你的臉色真難看,要不要請假回家?”
我搖頭說:“不要,說出去多丟人。”
“可是不是不能跑步嗎?會怎麼樣?會流血嗎?會不會……死?”蔣欣一臉同情和擔憂的看著我。
我聽到外面的口哨聲,只好拉著蔣欣出去。她雖然擔心,但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能擔心的時不時看我幾眼。
體育課開始了。
老師帶著我們做準備活動,這還好,沒什麼運動量,我也照常跟著做了。
“跑兩圈。然後自由活動。”老師下令。
我只覺得死期到了,悔恨昨晚沒有問方阿姨,如果運動了會怎麼樣,會不會流血不止,直到死啊?我看著蔣欣,正琢磨著怎麼辦,袁雪璠拉住我:“希為,走,我們三個一起跑。好久沒有一起了。”
我咬著嘴脣,看著蔣欣,蔣欣拉著袁雪璠說:“我們跑吧,希為她……”
“嚴希為。”
我們三個回頭看去。
高湛站在不遠處說:“滅絕師太讓你和我現在去辦公室。”滅絕師太是我們班給數學老師那個老頭取的外號。
我大喜,有救了!我猶豫了一下,在跟著高湛走還是留下跑步之間做了艱難的選擇,很快,作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朝袁雪璠說:“我要去找老師,你們跑吧。”然後看著蔣欣說:“幫我和高湛給老師請假。”我朝蔣欣擠擠眼。
蔣欣會意的點頭。
我強壓著自己對高湛本能一樣的想回避的感覺,心跳的很快,跑到高湛身邊,淡淡說:“走吧。”
高湛看我一眼,插著褲包往教學樓走。我跟在他身邊,心裡高興地不行,真是天助我也!滅絕師太,你也有好的時候嘛!
“你高興些什麼?”高湛走進教室。
我咦了一聲,站在門邊說:“不是滅絕師太找我們嗎?”
“他讓你給在教室我講講今天的數學,不用找他。”高湛坐在座位上,拿出了數學書。
我遲疑了有一會兒,只好走過去,猶豫著要不要坐在袁雪璠的座位上,高湛看我一眼說:“你不坐?”
我臉一紅,身體卻不受控制的坐了下來說:“你問吧。”
“我問了,你笑什麼?”
我心虛的看一眼高湛,我和他顯然沒在說一件事,只好乾笑幾聲說:“沒什麼啊,就是……高興。”
高湛低頭笑起來。
“你笑什麼?”我莫名其妙的看著他。
“沒什麼啊,就是高興。”他學著我的樣子說。
我翻個白眼說:“看書!”
坐了一會兒,我怕弄在褲子上,站起來說:“我去一下廁所,你先看著,我一會兒就回來。”說完就立刻跑出門去。
因為不敢跑太快,磨磨蹭蹭好一會兒,我才回到教室。我一進門,高湛還坐在位子上,低著頭在草稿紙上胡亂畫著。
我走過去一把搶過他的草稿紙,有幾分不高興的說:“你認真一點!我犧牲體育課時間給你講題,你還不好好學!已經要畢業了,上了中學更難。”
高湛一把搶回草稿紙說:“那你回去上體育課啊。”
我……我還真不能回去!我幾分尷尬的扯出個笑說:“開玩笑,開玩笑,滅絕師太的吩咐,我不敢不聽,快,看書,看書,做題,做題!”
高湛看我一眼,把草稿紙撕下來準備揉成一團扔掉,我瞥了一眼,上面寫滿了“XW”這兩個字母。我一把扯住,忙問:“這是什麼?”
高湛開啟我的手,把草稿紙揉成一團,遠遠的抬手一個投籃動作,丟進了垃圾桶,淡淡說:“沒什麼,隨手畫畫。”
“xw是什麼?‘非典’的時候我在你桌上看見過,當時沒問你。”我好奇地湊到他身邊追問。我還記得,蔣欣說那是我的名字,可是我總覺得不可能,既然有疑問,就自己去找答案。何況,我也想知道他寫的是不是我的名字。
高湛瞪著我說:“你在桌上看見了?”
我故作輕鬆的點點頭說:“是啊,怎麼了?”實則心裡已經緊張不行,心都快跳出來,一面害怕聽到他說那是我的名字,一面又期待他這麼說。
高湛舔了舔嘴脣說:“沒什麼,桌上那個也是我畫的……我家以前有一隻狗叫……希望,我想它的時候就喜歡寫XW。”
這樣啊……我心裡朝蔣欣得意的翻個白眼,但心裡卻參雜了很多遺憾,我愣住了。我希望他寫的是我的名字嗎?可惜不是。
我強壓著自己心裡的遺憾,朝高湛說:“它去哪裡了?”
“它……離我挺遠的。”
我想了想問:“在香港?”
“比香港還要遠。”高湛說著,低著頭在草稿本上又寫下一個“XW”。很用力,那個“XW”重重的刻在了草稿紙上。
我抬起手,遲疑著,最後還是故作鎮定的拍拍他的肩,想安慰他幾句:“別想了。長耳貓的死,我也很難過。那天……我……”我還是沒能把“對不起”說出口,只能淡淡的轉了話題:“你這麼喜歡狗,一定不會害長耳貓。”
高湛的手頓住,抬頭看著我:“我那幾天沒有來上學,是因為我心裡難受。我們家的阿姨沒管好它,它才會……”
“沒關係,你還有XW嘛,你的希望!”我搖搖頭,朝他擠擠眼。
“嗯,我還有XW。”他淡淡的一笑。
上課前,高湛還吵著不會那道例題,我只好繼續留在他座位邊給他講解。忽然聽見賀辰叫起來:“嚴希為,有人送東西給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