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心說,季將軍季文老丞相的二公子,霓裳郡主的寶貝兒子,也是幼年奉命陪自己在民間尋訪名醫的人。
公主真有福氣,生個病,還要這麼帥的公子陪著看病。
竹心補充了一句,霓裳郡主跟皇后娘娘義結金蘭,所以,公主應該稱呼他二表哥。
李櫻仔細端詳著這位目光澄澈,毫無血親的“表哥”,到底哪裡熟悉呢?或者說是這具身軀,對他熟悉。
“看夠了嗎?太子殿下說你連古琴都忘記了,特命卑職來教公主。”季沐芳坐在古琴面前,一副資深琴師的模樣。
“我有竹心姐姐,不用你教。母后說中秋之後就要出嫁陳國,表哥雖然與本宮自幼相熟,理應不見外。但宮中蜚短流長,表哥還是少到後宮來為上。”李櫻認真的表明態度,不想季沐芳卻不買賬。
他見她頭頭是道,句句客氣,還一口一個表哥,顯然是被人教過。有些落寞,又有些愧疚。落寞的是她竟然生疏的叫表哥;愧疚的是她什麼都不記得的時候,他卻不在她身邊守候。
“除了我,誰還能教你做回以前的四公主?”
李櫻被問住了。宮外做了幾年兄妹,飲食起居都是這位表哥照顧,的確只有季將軍最瞭解四公主習性。
可是宮內的流言蜚語,李櫻也不是白聽的。要不是他適當的在端王出現的時刻,聰明的不出現,李櫻真的相信他們是一對知己好友,青梅竹馬。可是,他一直消失,那態度分明就是識時務者為俊傑,讓自己安心嫁去陳國。
現在,皇兄叫他來找回以前的四公主……到底幾個意思?
“既然是皇兄之命,那就開始練琴吧。不過,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脖子上的傷疤哪裡來的?是在戰場上殺敵,留下的疤痕嗎?”李櫻十分好奇。畢竟沒有上過戰場,據說冷兵器時代,都是真刀真槍,赤膊上陣的。
“不是。”季沐芳就這麼斷然否決了。
“不會吧?你一個將軍,難不成是在大街上跟歹徒……”
“不是。”
“那……”
“是一個痴傻的姑娘,討厭自己身份,救她的時候,劃到的。”季沐芳說話時,沒有任何表情。
在李櫻看來,他外面的風流債一定很多啊。隨隨便便救人,接下來是姑娘以身相許了吧。心裡偷偷樂呵了一下,以後出門帶上這位表哥,肯定有很多妹子羨慕嫉妒。
竹心抱來自己的琴,給季將軍用,看到公主偷笑,心裡暗叫不好。端王費盡心思,請教了都城數位紈絝子弟,才逗的美人一笑。這季將軍,才第一次跟公主重新見面,就可以不動聲色的叫公主笑的絢爛,看來舊情復燃的可能性極大,需要防患於未然。
送季將軍出門的時候,竹心一直送到將軍上車。
車前,竹心語重心長的叮囑季將軍:“將軍若是真心為了公主好,就請奏明太子不要找回以前的四公主吧。”
“姐姐何出此言?”季沐芳知道與公主見面諸多不便,今奉太子之命能見上一面,也算求得安心了。可是,竹心的一句話,似乎另有隱情。
“你我皆知,以前的四公主,並不開心。現在公主很開心,將軍就不能成全?”竹心正義凜然地正視季沐芳。
季沐芳啞然一笑,拱手告辭。
次日練琴之時,竹心臉上一絲不悅,李櫻不知為何,就叫竹心去沏茶。
李櫻小心問道:“你是不是得罪竹心姐姐了?”
“我哪裡敢。她可是大周第一琴師。”
“那她對你態度怎麼沒有昨天那麼熱情了。難道看上你了,被你拒絕了?表哥你的出身,應該可以納妾吧……”
季沐芳不屑:“哥尚未娶妻。”
“大戶人家的少爺不都是先納妾嗎?”
他按下琴絃,不彈了:“哥許過一人白首。”
這麼直白的說自己已經有心上人了,表哥霸氣。作為一個標準計程車族階級,貴族後裔,表哥簡直人品爆棚。
李櫻佩服的五體投地:“哇?是願得一心人,白首不分離嗎?真名士者自風流。佩服佩服。”
“練琴。”他見外面有腳步聲靠近,一聲喝住,低首撫琴。
李櫻繼續心裡偷著樂呵,不知道表哥的心上人是不是那個劃傷他的女子。
要給竹心訓一戶好人家,不能讓她做官老爺家的小姨太,也不能做酸文人家的拙荊,更不能嫁給兒孫滿堂的宗親。當所有人在忙著給李櫻準備嫁妝的時候,李櫻計劃著,給竹心找個好婆家。
“竹心姐姐,你覺得成王身邊的孟開孟大人如何?”李櫻開始做媒,雖然沒什麼經驗,但是十分有誠意。
不說別的,自己在宮裡這段時間,一直蒙受她無微不至的照顧。自己即將遠嫁,宮裡的大姑娘不抓緊嫁了,或者帶去建州,那留下的伺候二主,未必受二主歡迎。
“那個紈絝,家裡雖然沒有妾室,外面卻養了幾房。”竹心一邊回話,手指卻沒有停,她在跟季將軍比較,可惜季將軍已經出宮並不知道。
“那段將軍三十來歲,夫人去世,還沒再娶。”文人風流,武將直爽。
“段將軍為人中正不阿,是難得的將才。”竹心說道段將軍的時候,不是傾心,而是欽佩。
“那……你該不會看上我哥太子了吧?”李櫻心想,皇兄日後登上大位,那是要三宮六院的,竹心清高,怕是會被其他妃子折磨致死。不要,不要!
“殿下心懷天下,無暇兒女私情。”還好竹心不喜歡太子。
“難道是二表哥?他有心上人的。”季沐芳的眼神篤定,沒有金剛鑽,還是不要碰那瓷器活。
“季將軍文采風流,書畫雙絕,擅音律,精騎射,奴婢只有佩服。”
竹心從未如此認真的誇過一個男人,不過季沐芳的確是個奇才。父親是狀元及第,書畫一流,曾笑言若是不做官,回家賣畫去。母親是王國公家的掌上明珠,騎馬射箭那是小菜一碟。
原來在色藝雙絕的竹心眼裡,表哥是個可遠觀不可褻玩的人物啊。哎!人不優秀吧,她看不上;太優秀吧,又不敢高攀。也許,竹心早有喜歡的人,才會覺得誰都不合適吧。
李櫻覺得,像自己一樣,沒有喜歡的人,嫁給誰都一樣。端王段琦軒看著人品長相都還不錯,身份地位也還相當,既然退不了婚,不如就嫁了算了。也許日後會日久生情也不一定啊!像季沐芳,竹心一樣,有了喜歡的人,誰再好都跟自己沒有半點關係了。萬一心上人變心了,或者死了,那豈不是要孤獨一生。
再見季沐芳時,李櫻有些疲憊,有些憂傷。
“小櫻怎麼了?沒睡好,還是沒吃飽?”表哥一副關切的樣子,李櫻覺得他要是出去花,一定招蜂引蝶。
“才沒那麼沒志向呢!在給竹心姐姐找婆家,不想她美人遲暮,嫁不出去。”
季沐芳聽了,認為李櫻瞎操心。“她是陳國人,大可到了陳國再選良人。”
“什麼?”李櫻大吃一驚,烏溜溜的眼珠子盯著季沐芳。
周國皇宮,還有陳國女子為官?
“怎麼你全忘了?你怎麼什麼都不關心,她可是你的貼身女官。”季沐芳有些生氣,“你還要渾渾噩噩到幾時?”
“……”
“你放心,以前查過她,不是奸細。祖山三代都是平民,在歌舞坊也只是混個名氣,掙個銀兩餬口。要不是你剛回宮的時候,嚷嚷著要學琴,她也許在歌舞坊已經嫁給一個達官貴人了。”季沐芳說的雲淡風輕,李櫻聽得入神。
“哥,你能告訴我其他事情嗎?關於我,關於我身邊的人。”這是李櫻做了幾個月公主之後,第一次想認真瞭解真公主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