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長歌聽說了季沐芳去皇宮過元宵的事情,一個人站在樹下沉思。同樣是將軍,父親軍功卓越,生前卻從未享受過陳國皇帝如此禮遇,最後落個身首異處的下場。而少將軍弱冠之年,就可以備受青睞。父親曾說過,君臣之間,至親至疏,猶如夫妻。
半夜,少將軍的馬車回來,長歌遠遠的瞥見他抱著少夫人,急衝衝的去了別院。問了管家,才知道是少夫人落水了。
立春沒幾日,大雪初霽,怎麼就掉進冰冷的水裡了。看管家那個樣子,再想想闔府上下都沒有睡,難道是早就知道會出意外?
大爺過來吩咐大家散了,都回去休息。長歌睡不著,少夫人即使活潑,也不可能在皇宮那種地方滑倒。一定是有人害她,會是誰招惹季家?看大爺的臉色,是生氣,卻不是憤怒。他什麼也沒說,可能是心中有數。季家在都城首屈一指的名門望族,還有誰能在皇宮,給他們家氣受。
長歌越想月越是不對勁,看見葉子出來,就上前問道:“葉子姐姐,少夫人怎麼了?”
“夫人沒事。你去歇著吧。”葉子知道長歌是鳳飛之子,待他不同於一般侍衛。但是宮裡的事,不可外傳,她拿著空碗就出去了。
葉子不說,長歌就更加奇怪了。可是問不出來,也是白搭。
琦軒半夜睡不著,想到季夫人溼漉漉的躺在自己懷裡喊自己名字……在周國,沒有幾個人叫自己名字,除了李楓跟李櫻。是李櫻,一定是她!那雙眼睛,還有說話時的表情,一定是她。曾經,她也靠在自己肩膀上談天說笑。那麼,去年中秋的那場大火,燒死的又是誰。太多事情,讓他無法入眠。
身邊這個女人,三番兩次要置她於死地,今天公然在皇宮行凶,下一次還不知道要折騰出什麼事情來。琦軒看了她一眼睡得正香,無奈的嘆息怎麼偏偏就她懷孕了。
元宵節一過,一切恢復了往日秩序。
成王就要帶孟筱離開孟家,離開都城。孟開雖然一直跟妹妹分開養大,但是妹妹如今是成王王妃,自然要尊重一些。還沒送出門,宮裡來人,說太后要召見王妃。
孟筱跪下接旨之後問道:“公公,太后只召見我一個人嗎?”
內監點頭,一頂轎子已經在孟府大門候著了。
李樺握住她的手:“別怕。太后也許只是年紀大了,想跟你聊聊天而已。”
孟筱抬頭望天,明知來者不善,也沒有理由拒絕。“我怕的是,我們不能平安回徐州了。”
宮門次第開啟,北苑是皇宮最冷僻的地方。當時太后主動要求遷居至此,一方面是不想臨朝輔佐皇上,另一方面是一年之內失去四公主跟先帝,不想看見以前的人跟物。
孟筱跪在宮門前,已經一個時辰,太后依舊沒有召見。宮人們來來往往,各司其事,也不過問。
冰涼的石板,冰冷的宮門。陽光照在高高的屋簷上,落下冰涼的雪水,滴答滴答。孟筱告訴自己,一定要忍,一定能忍得下。
終於,老宮女過來緩緩走過來,站到她面前:“太后宣成王王妃覲見。”
孟筱以手撐地,慢慢站起來,捂住膝蓋,讓自己不要跌倒。老宮女已經轉身進去了,孟筱憋著氣,跟著她進去。
“臣妾見過太后。”孟筱緩緩跪下,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行為失儀。
太后坐在上方,修剪著茉莉花。這季節,外面的茉莉早已凋謝綠葉,等待春暖發芽。可宮裡有花房,四季如春。只是季節不到,茉莉不開。
“大婚之後,就沒見過了吧。”
幸而不是談論其他,孟筱心裡舒了一口氣。回答道:“太后,有半年未見了。”
“上一次,是四公主走的時候。”
孟筱俯首觸地:“臣妾記憶猶新。”
“哀家找你來,也沒什麼事。昨晚沐芳那孩子帶了新婚夫人進宮了,聽說長得跟老四很像,被老二推下蓮花池了。”太后擱下剪子,端詳起茉莉花來。
“怎麼可能?長公主宅心仁厚……”
太后打斷了她:“老二是宅心仁厚,所以沒讓她跪著。以後,你就留在北苑,陪陪哀家吧。”
“太后!太后不能啊!”孟筱不知道哪裡冒犯了她老人家,這就將自己困住在這皇宮深處了。
成王遲遲等不到孟筱回來,在門口走來走去。
孟開知道皇宮是個吃人的地方,急也沒用,勸他坐下來歇一歇。
“筱筱不會有事的。她一直謹小慎微,不會出事的。”李樺越是安慰自己,越是心煩意亂。
李槿跟隨琦軒出宮之後,來孟家看看弟弟,恰好趕上孟筱進宮未歸。
“弟弟,她什麼時候進宮的?”李槿詢問。
李樺焦急的說:“早上就去了,該回來了。”
“也許太后她老人家留她一起用膳呢。”孟開安慰大家道。
“你當她是見母妃呢,還一起用膳。”李樺聽孟開這麼說,氣不過頂回去一句。
孟開知道太后對於賢貴妃,孟妃都不怎麼樣,可是好心安慰換回來抱怨,心裡也不爽。“成王殿下,卑職錯了還不行麼。妹妹已經在宮裡了,要不去問問?”
“問誰?”李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吃驚。
“當然是輪值的內監宮女了。”孟開覺得,只要有銀子,就能讓鬼推磨,或者磨推鬼。
天快要黑了,出去打聽的人還沒有回來。王爺滯留都城,只要被質問的。再等不到孟筱,李樺就要一個人回徐州了。
“不行的話,我去請旨,請皇上下旨,讓筱筱跟我一起回徐州。”李樺起身,準備進宮。
李槿攔住他:“不行!王妃是太后召見的。你難道要皇上向太后要人?你忘了他們是親母子,永遠一個鼻孔出氣。”
“我不能留筱筱一個人在宮裡任人宰割。”李樺難得遇到一個賢內助,凡事有商有量的,決不能輕易丟下她。
就在此時,宮裡又來人了,還是早上的老公公。“太后有旨,留成王王妃孟氏,北苑侍奉一年。”
李樺領旨:“一年?平白無故,留我新婚的王妃一年?”
老公公也是無可奈何:“王爺,王妃在北苑,那是最安全的。您呀,放寬心。”
李槿給了老公公一錠銀子:“謝謝老人家吉言。”
公公才走,李槿正要跟李樺商量對策,端王來人接李槿回去。
“我跟弟弟聊一會兒,聊完了,自然會回去。”李槿很不服氣,自己堂堂一個長公主,串個門怎麼了。
來人是個武將,也是個硬脾氣,絲毫情面不講:“夫人有孕在身,不宜逗留。還是跟我們回去的好。”
“你一個下人,囉嗦什麼?”李樺本就心情不佳,看到人家這麼對姐姐,就吼了一下。
“成王殿下,屬下是奉端王之命,即刻帶夫人回去。”武將說完,看向李槿,“王爺說,天快黑了,外面不安全。要是夫人不願回去,也可以不必回去。”
李槿知道自己在琦軒心裡的分量,現在還不是跟他鬧的時候,權衡一下,說:“我跟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