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楓派人“請”竹心過來,竹心堅持在宮裡等。作為公主宮殿裡品階最高的女官,侍衛們不敢強迫。
“為什麼不來?”李楓陰沉著臉。
“說是等季少將軍。”
“等他做什麼?”李楓問道。沐芳並沒有說要來送親,他來了尷尬,不來正好。
“她說,只要少將軍聽說了,就一定會趕過來。”侍衛如實回稟。
李楓點點頭,竹心說的話,有些道理。沐芳跟小櫻一直親厚,甚至在宮外兄妹相稱了三年。“來人,去季家通知二少爺。”
侍衛快馬加鞭送信到季家的時候,霓裳郡主涕淚漣漣地說:“沐芳一直精神不振,鬱鬱寡歡。近日府裡來了一位神仙一樣的人,把雪芳,沐芳迷得神魂顛倒。就在昨日,沐芳已經決定放下功名,隨他雲遊四海去了。”她還將沐芳的官印,交給侍衛,帶回給太子。
李楓拿著沐芳官印,喃喃自語道:“沐芳走了,小櫻沒了……這個中秋……”
琦軒過來:“皇兄,我把鳳簪跟古琴帶回建州。小櫻,就讓她留在宮裡吧。”
李楓點頭同意。“我送你出城。”
“不用了,皇兄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我以後,再來看你。”琦軒低調地離開都城,回望這座城池,一聲嘆息。
建州,王府。
琦軒講在周國都城發生的事情簡單的跟梅慕華,青溪交代了一下。
梅慕華驚訝的站了起來:“一把火誰都沒燒死,就燒死了四公主一個人?”
青溪見她如此大動作,輕咳了一聲。梅慕華這才在意自己噌的一下站起來,不太好,欠欠地坐了回去閉上嘴。
紫雲看著三位都沉默了下來,說道:“接下來怎麼辦?跟周國太子的聯盟告吹了,下一步,怎麼走?”
“也不算告吹,本來王爺要聯合的物件就不是李楓一人。”青溪冷不丁講了這麼一句,引來梅慕華,紫雲目光。
琦軒看他們兩個先看青溪,青溪不再多言,就解釋道:“不用問了。我一開始就是找的李櫻結盟,只是沒想到她出了意外。李楓早就是太子,不會花很大的代價去幫助我登山大位。李櫻就不同,她不能成為女王,卻可以做我的王妃,甚至皇后。”
“可是……表哥……”梅慕華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怎麼了?”琦軒知道梅夫人這個時候“可是”,一定是知道什麼。
“是這樣的。之前皇帝表哥賜婚,把國舅家的郡主送來的時候呢,我就找個先生算了一下。他說表哥你命中註定的那個人,在西方。而且,表哥你的長子也在那裡。”梅慕華原本想把後半句吞下去的,可是看見琦軒詢問的眼神,就忍不住全說了。
紫雲聽了就得好笑:“西方?那不就是周國。京城在北方啊!”
“可是,李四公主已經歿了。那位先生說,你的那位才剛剛撥開雲霧見青天哎。”梅慕華小心翼翼地繼續說道。
“如果那位先生說的是真的,那麼,王妃另有其人了?”青溪直截了當地總結。
“你們還真的相信算命先生?告訴你們吧,專門為周國皇族算命的先生一直說,李四公主只能活到十五歲,後來又說她有皇后的命格。你們聽聽,難道說人死了,還能……”琦軒說著說著,自己停住了,“不對!她只跟我定了婚約,就算我能登上大位,也未必會追她為後。難道那場大火,是個障眼法?”
琦軒問梅慕華:“那個算命先生還在嗎?”
“那是中秋節的時候,廟門口的先生,這會兒,上哪兒找去?”梅慕華知道自己辦事不周,應該把李四公主的八字也給那先生再算一遍就好了。
“別想了。我有你們就夠了。”琦軒一個月內,兩次喜事變成喪事,整個王府的氣氛都很壓抑。
都城,皇宮。
父皇一病不起,太子遵旨監國。按照慣例,李櫻的宮殿應該打掃,重建給其他皇子住。李楓最後還是決定封了宮門,給妹妹求了一個封號“落英”。屍體葬在落英宮後面的竹林裡,紀念她生前愛坐在竹林裡撫琴。有時候路過宮門,看見裡面燒塌下的殘壁,李楓會默默嘆息。
在她出生前,他曾說:“生個弟弟吧。可以一起唸書。”後來生下來是個妹妹,竟也一起讀書,有時候奇思妙想,會驚呆旁人。
從民間治病回來,只跟沐芳親密,叫他哥哥,叫自己皇兄,這讓李楓暗地裡生了很多悶氣。可是,誰叫沐芳那小子是好朋友雪芳的親弟弟呢。
她說:“皇兄,你以後選妃的時候,記得給我也選幾個美男吧。不用多美,跟沐芳哥有個差不多就行。”
後來給她安排了端王段琦軒,她氣的跳了起來:“你怎麼能把你親妹妹嫁給那個老男人啊?她都有兩個夫人,兩個兒子了!”
為了不嫁給段琦軒,她直接賭氣住到丞相府家的別苑。還放狠話說:“橫豎我跟沐芳哥住一起了,皇兄你看著辦吧!”
聰穎的妹妹,孱弱的妹妹,好色的妹妹,囂張跋扈的妹妹,如今成了竹林的一把黃土。
從她出生之時,父皇就為她算了一命,說是活不過十五歲,所以大家都有心理準備。就當大家以為她避開了一件又一件禍事,等著她上花轎當王妃繼續逍遙的時候,她就這麼倉促的走了。
有想過會病歿,有想過會死於權謀,卻怎麼也沒想到會死於醉酒後的失火。在這一刻真的到來的時候,李楓握住她常戴在頭髮上的蝴蝶,痛苦的說不出一個愛上的字眼。
她曾說:“本公主就是一隻蝴蝶,只願意棲息在中意的花朵上。”現在她真的可以去當一隻蝴蝶了,想飛哪裡,飛哪裡了。
李楓的文書很快送到琦軒手裡,既然李楓都如此哀悼了,琦軒便也向自己皇兄請旨,求追封未婚妻李櫻為英王妃。又命人中規中矩的立了一道牌位,供奉在太妃的牌位邊上。
梅慕華深吸一口氣,認認真真地給太妃,以及英王妃,還有國舅家的郡主的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三位芳華早逝的先人,保佑我們王府平平安安吧。我會每逢清明,中元,冬至,就給你們燒很多很多的元寶的。”
昭兒跟非兒也過來磕頭:“梅姨娘,周國的娘是怎麼死的?”
梅慕華看著兩個沒有孃親的孩子,摸摸他們的腦袋,想想自己也真不爭氣,到現在也沒有給表哥生個一子半女。看看陳國皇親貴族裡,哪一個二十幾歲的爺沒有個親生兒女啊。
“哎……說來話長。總之,不管以後誰當王妃,誰就是你們的孃親,知道了嗎?要向跟我親一樣,跟她親。”
梅慕華看看這座王府,青溪的青園跟王爺最近,可她每日裡忙得不見蹤影,就算懷了也掉了;紫雲就是個貼身管家,什麼事情都行,唯獨伺候表哥就寢她就往後躲;看來為表哥延續血脈的重任,只能自己一個人扛了。可是表哥十日就有八日是一個人住在落雨軒,怎麼才能讓表哥經常到棲霞閣來呢。梅慕華看著眼前兩個活蹦亂跳的孩子,不知道怎麼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