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把柳延的人頭帶回,王爺將其葬在王府花園湖岸的柳樹下。湖面,倒立著三個人影。王爺青絲如墨,白衣勝雪,顯得格外孤獨。
青溪受命,休息十日。這十日,她像紫雲一樣穿著綾羅,但是她不在王府帶著,每日都上街溜達,像個閒不住的野丫頭。跟出門執行任務之時,判若兩人。
“爺,青夫人今天去布莊做了一件新衣服。”
“爺,青夫人今天去花市買了一盆君子蘭。”
“爺,青夫人今天去銀樓定做了一支金釵。”
“爺,青夫人今天……”
紫雲每天報告青溪的動向,而王爺的回覆只有沉默不語。柳延死了,青溪為什麼不難過?她應該難過啊。莫非是人殺多了,感情就麻木了嗎?
八年前,先帝駕崩,皇兄段瑞庭繼位。尊皇后為太后,其他太妃移出後宮。封端王段琦軒為親王,派往建州,無詔不得進京。
端親王笑著跟青溪說:“青溪,你要是捨不得柳延,本王就要他娶了你。你看如何?”
青溪一本正經地說:“王爺是嫌棄青溪的劍法不如柳延的刀快?”
端親王離京,很多官員前來相送。柳延也在其中,他左顧右盼,似乎不單單是送王爺這麼簡單。王爺問他:“柳將軍,這是在找青溪?”
柳延一個二十多歲的將軍,瞬間紅了脖子。“沒,沒有。”
王爺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那就不喊她出來了。”
“不,不是。”柳延慌忙解釋,“微臣,微臣是怕耽誤青溪姑娘辦事。”
王爺不覺好笑:“那本王到底是喊她,還是不喊她?”
柳延支支吾吾,最後說:“下官只是想送一送她。沒,沒有別的意思。”
“哈哈哈!”王爺仰頭大笑,堂堂一個將軍,帶兵數萬。想見他的侍衛首領,卻扭扭捏捏。難怪青溪不願意嫁給他。
最後相見,柳延半天只是憋出一句“青姑娘,保重。”
青溪抱拳,利落地回他:“保重。”
如今,柳將軍成為花園湖畔的一攏黃土,連個墓碑都沒有。也好,這裡風景秀麗,適合柳延這般骨子裡文弱的將軍。青溪每次路過的時候,都這樣跟自己說。
青溪所住的靜園,緊挨著王爺住的落雨軒。平素青溪就少言寡語,伺候她的人就一名大娘。說是伺候,也就是每日負責打掃庭院。不似梅慕華郡主出身,一出門就八個丫鬟跟著。如今,她話更少了。
大婚所用的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只差中秋一過,就接公主入住了。王爺將兩位夫人都請來落雨軒,交代出門事宜。
琦軒坐在靠椅上,轉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吩咐道:“郡主在來的途中遇害,我要進京一趟。老規矩,紫雲跟我走。府裡的事情,就交給兩位了。照看好王府,等我回來,就迎娶周國公主。”
梅慕華跟青溪聽了都點頭。
“還有別的事情嗎?”琦軒不放心,臨走前問一句。
“表哥你記得給昭兒帶點禮物。可以的話,順道給我也買一點。”梅慕華每次撒嬌要禮物的時候,都像個小女孩子一樣。
其實五歲大的昭兒那裡知道要什麼禮物,無非是她自己想要又不敢要。她並不是段琦軒的親表妹,不過是他表妹梅如華的同父異母的妹妹,所以也稱呼一聲表哥。
“可以。”琦軒點頭。
“進京多帶一些侍衛,有什麼事情飛鷹傳書。”青溪最擔心的,還是王爺的安全問題。
“我會盡快回來的。”段琦軒話雖如此,卻也只是安慰自己而已。畢竟,這次,死的是郡主。好歹,到了京城,做做樣子。
紫雲把送給郡主家的禮物裝上馬車之後,派人去落雨軒請王爺上車。王爺收拾了幾本書,關好門窗,就出來了。
“爺,你就這麼走了,府裡要不要掛白?”紫雲擔心王府一點表示都沒有,就帶一些禮物進京,會惹來一些敵對勢力的非議。
琦軒瞪了她一眼,道:“府裡有人過世了嗎?”
紫雲低首不語。
“上車!”琦軒很不痛快的上了馬車。
青溪在閣樓上看著馬車遠去,神情頗為惆悵。京城,離開已是八年。
梅慕華捏著手絹,一步一步上了閣樓,看見她悵然若失的樣子,安慰道:“表哥也就是意思一下。一來一去,也沒幾日。青姐姐,你不必難過。”
“郡主,很快王府就要變樣了。”青溪一張口,一嘆氣,皆是哀愁。
“我知道啊!原本我也以為府裡就我一位郡主的,得天獨厚,獨佔表哥。周國來的隨是公主,卻是個短命的,不過是表哥聯姻的擺設而已。冷不丁,皇上再送了一位郡主來。好在有青姐姐在,才不至於這府裡呀一堆外人。”梅慕華年紀不大,心眼不少。在她眼裡,除了琦軒跟青溪,都是外人。如今新來的郡主死了,她倒是開心的喜形於色。
青溪看了一眼梅慕華,不想壞了她的好興致。周國的四公主,幼年才思敏捷,琴藝精湛,而今又促成周國南北河運,功在社稷,可不是聯姻的擺設那麼簡單。她若看不上王爺,各自過各自的,倒還好。她若看上了王爺,怕是府裡的女人,全要成擺設了。一想到她小小年紀就起草詔書,青溪的眉頭就不自覺皺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