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正聊得歡唱,莊貴妃忽然感覺不適,想吐。婢女還沒來得及拿器皿,就吐到地上。李櫻吃得少,倒還好。
賢貴妃見狀,笑著說:“該不會是又有了吧?”
如此慈祥的笑容,還真看不出半點破綻。李櫻不搭理她,自從知道李槿要加害自己之後,就認為他們母子三人都虛偽,陰險歹毒。她只注意莊貴妃反應:“怎麼了?吃的好好地,怎麼吐了?”
李槿有些緊張,斟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狼狽為奸的孟筱放下筷子,身子前傾,表現得十分關切:“娘娘怎麼了?”
此時皇上與皇后駕到,一干侍從跟了進來,一下子人就多了起來。莊貴妃這邊也來不及收拾,皇上一看,眉頭一皺:“怎麼回事?”
皇后朝宮人使了個眼色,婢女很快就把地上吐得贓物收拾乾淨。
“不知道怎麼就吐了,胃裡好難受呢。”莊貴妃其實已經很痛苦了,只是皇上面前,強忍著。額頭已經滲出了汗珠。
賢貴妃吩咐宮女們撤了李櫻這一桌,重新擺上。李櫻心中暗叫不好,想毀滅罪證?沒門。
“我也難受。母后,我也沒亂吃啊。”李櫻捂著肚子,其實自己吃的極少,還真不是很難受。
兩個人同時不舒服,難道是吃壞了?皇后有點懷疑。婢女已經端起盤子,就要撤走了。
“站住。”皇后一聲令下,所有人都停了下來。“本宮來看看,莊貴妃跟四公主都吃了些什麼?皇宮裡頭,難不成還有不乾淨的食物?”
頭上拆下一支銀釵,在湯裡攪一攪,要是有毒,必定變黑。
“母后難不成懷疑這湯?”李櫻捂著肚子,仔細看銀釵,並無變色。
“既然要看,一支銀釵也說明不了什麼。很多毒,都是試不出來的。”父皇緩緩坐上,開口道。
“父皇所言極是,那應該怎麼辦?”李櫻一邊捂著自己肚子,一邊照看莊貴妃。
“宮裡的御醫,大多隻會看病,養生,會用毒的到沒幾個。先差人驗一下食物,再去看看最近少了哪一些藥材。好好地壽宴……嗯。”父皇最後一聲嘆息,似乎是料到了誰是下毒之人。
李櫻看他處理起來,如此麻利,看來父皇也是個中高手,起碼對這種事情常見。
折騰了半天,什麼毒也沒查出來,李櫻氣惱。難不成就這麼白白被欺負了不成?這次下毒,虧得自己知道,加了湧吐藥。下一次,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栽在她們手裡。
宮裡並沒有少了什麼藥材,那就是宮外頭帶進來的。父皇說暫時擱下,先過完老十的生日再說。
十皇子也並不知道過生日是什麼,只當是到了這一日大家一起熱鬧一下。被攪得熱鬧不下去了,也無所謂榮辱,自顧自玩去了。
只是莊貴妃一人吃了虧,現在還在臥床休息呢。
事後李櫻一直想不明白,恰巧遇見沐芳,彷如遇見救星。
“哥,你曾帶我求醫,也曾拜在韓老神醫門下,學了幾年。要毒殺一個人,在食物裡動手腳,卻不下毒,是什麼手段?”
李櫻如此急切,問的如此細緻,沐芳不妨多了個心眼。“你是不是撞見什麼了?”
李櫻很著急,畢竟宴席上挨不過,吃了幾口:“你倒是說,有沒有?”
“有自然是有的。還是高招,一般人不會用。”
“比如?”
沐芳帶著她,邊走邊聊:“比如有人天賦異稟,不能吃杏仁,一服食就喘息,心悸,繼而全身紅斑,過量甚至致死。對眾人來說,杏仁是零食,對他來說,便是殺人於無形的毒藥。”
李櫻一想,的確如此。這便是無毒的毒藥了。
“那我的無形之毒藥是什麼?”
沐芳笑了:“沒有。暫時沒有。”
“那他們這招害不死我啊?”
他們?沐芳心裡一驚:“誰要害死你?”
“沒事兒。”
李櫻毫不在乎,沐芳一把拉住她,雙眉一皺,十分在意:“什麼沒事兒?這麼大的事,你給我說清楚。”
“就是有人給我下了毒,但是父皇查不出來。奇了怪了,那食物裡真的沒有毒。”
沐芳沉思片刻:“還有一種。”
“什麼?”
“麻醉。一樣無毒,一般人想到想不到。”
李櫻覺得不可能,看沐芳那麼嚴肅的樣子,還是不敢相信。“麻醉不是讓人睡著了,感覺不到疼嗎?”
“是。少量可以讓人睡著,過量,就會讓人永遠醒不來。”
李櫻嚇得打了個冷戰,還好自己不管三七二十一,添了湧吐藥進去,莊貴妃才只是嘔吐而已。
“那下毒的真是個高手中的高手。”
是夜,皇上留宿莊貴妃宮裡。
“皇上,只有四公主拿了一點湧吐藥,其他的藥都是御醫們看完各宮娘娘,皇子,公主之後開的藥。”御醫跪在莊貴妃大殿裡,以頭觸地。
“那你覺得,老四會先送老十一顆夜明珠,再喂莊貴妃一碗湧吐藥嗎?”
“這……”御醫答不上話,只好繼續跪著。
皇上站了起來,負手踱步。
“老四落水,沒人看見。老四被迷暈,沒人察覺。現在跟莊兒一起同桌吃個宴席,就成了凶犯……”
門外,月光皎潔,群星暗淡。
皇上一聲長嘆:“看來,對付老四的人,是想要置她於死地啊!”
莊貴妃見皇上出去了,許久沒進來,宮人們也沒有回來稟報說皇上走了,就披了一件袍子,出來看看。
皇上年近半百,鬚髮斑白,如此形單影隻的站在大殿門外,甚是孤單。
“皇上,外面夜涼,進來吧。”
“朕的老四,一出生就被算出活不過及笄之年。她喜歡什麼,朕能給的,絕無二話,只求她開心。十四歲的時候,算出有母儀天下的命運,朕覺得荒唐。朕已有太子,就算太子福分不夠,還有其他八位皇子。恰好陳國端王來求親,就允了這婚事。可她卻忘記前塵往事,如獲新生。一切都符合命格,偏又跟季文家的孩子剪不斷。莊兒,你說,朕是不是太迷信了?”
莊貴妃淡然一笑:“皇上是個好父親。四公主跟季將軍都還小,公主是定了陳國的端王,你也說要母儀天下。臣妾以前聽過一些說法,說季將軍取名‘沐芳’二字原是定了一位公主的,比他大的公主,也只有長公主一位了。”
皇上一聽直搖頭,擺擺手說:“不行不行。沐芳的心思朕瞭解。他要是不心儀老四,絕不會跟她黏在一起,由著她胡鬧。”
莊貴妃見皇上沒有否認沐芳是內定的駙馬,便退了一步說話:“能做帝王家的乘龍快婿,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皇上一臉無奈的道:“我是怕霓裳怨我。她就兩個兒子,大兒子已經入朝為官了,小兒子要是再……她也是個心疼孩子的娘。”
莊貴妃知道皇上心意,不再勸說。只是這夜深了,便伸出素手,給他暖手。
皇上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站了好久,歉意的笑道:“走吧。再不回去,你的手也要冰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