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悶熱,父皇龍體抱恙,母后跟皇妃們輪流侍疾。太子李楓監國,李櫻得到訊息,要去覲見。
父皇的寢殿,侍衛格外多,一個時辰一換,李櫻去的時候剛好侍衛換班。看著他們一個個身材魁梧,身著鎧甲,佩戴寶劍,步伐穩健,威風凜凜,心裡頗有敬畏。
進了寢殿,覺得十分空曠,原是屋頂比自己宮裡的高,格局也更大,裝飾也更加奢華。九五之尊的宮殿,氣象自是不同。
父皇一個人坐在龍榻上批閱文書,聽到腳步聲,知道是她進來了。拍拍床沿,示意她坐在自己身邊。
李櫻雖然經常面見父皇,卻從未坐過父皇的龍榻。她慢慢走過去,穩穩坐下:“父皇看過御醫,有沒有好些?”
父皇沒有理她,拿出床頭一沓文書,遞給她,道:“你給我看看這邊上幾道,講講你的看法。”
李櫻白日裡想著出宮,晚上天一黑就掌燈看書識字。幾個月下來,周國常用字認識的差不多,看個書,寫個信,還是不費事的。只是這文書上都是官員上書,文縐縐的官話,不是很理解,大致是描述同一件事,就是南邊下雨,北邊乾旱。
“女兒是來看父皇龍體的,這政事還是給皇兄看吧。”李櫻不敢亂說,說得好是聰慧,說不好就禍國殃民了。
“你就給個意見,哪裡那麼多閒話?你哥要是能哪個管用的主張,也不會積壓在這裡了。”父皇遞了硃筆,“跟以前一樣,自己批。”
原來真正的公主是干預朝政的,硃筆一揮,蓋上國璽,那就是聖旨。權利如此之大,難怪一個人單住一座宮殿,沒人招惹。李櫻手握硃筆,沒有下批,而是尋來一尺白素,畫下了周國七州。
父皇不是很明瞭:“小櫻,你這是要……”
“父皇有所不知,我國南方近海,雨水自然是充足的。北方近漠,氣候乾燥也是天定。要是開一條運河,把水引到北邊來,我們都城不會就算一個月不下雨,也不至於乾旱,南方的洪澇也自然化解。”李櫻一筆從南劃到北,不過是白素上一筆,卻綿延江山千萬裡。
父皇不語,起身踱步。
半晌後:“女兒啊,這個主意,去年你也跟父皇提起過。只是那時候覺得費時費力,消耗太大,才沒有動工。”
“所以今年還會出現這樣的問題,年年都會出現這樣的問題。每年南北賑災的銀兩也是不小的數目,漕運一開也可以增加稅收。只有開始修建運河,才會有完工結束的那一天。如果是秦始皇修建阿房宮,那是勞民傷財。父皇你不一樣,你是造福百姓,會得黃天庇佑的。”李櫻覺得,既然是公主,那就對得起這身份。要是能促成此事,也是好事一件。
“要是此時段瑞庭攻打我大周?”父皇猶豫不決。
李櫻只當是父皇不捨得,原來是怕陳國偷襲。可是偷襲也不是那麼好偷的,修建運河是費錢費力。錢財可以讓當地富商捐獻,人力也不需要派大批軍隊去。就算真的偷襲,修建運河是隨時可以停工的。那時候,百姓愛戴父皇不願意打仗,自會驅逐陳國士兵出境。
“那女兒隨皇兄上陣殺敵。”李櫻知道父皇不會送她上戰場,就算去了,也不會做前鋒。這好聽的話,也就說說而已。
“好!”父皇終於下定決心,欣慰地說:“我家小櫻生長在民間,最理解民貴君輕的道理。只要朕厚待百姓,相信百姓不會辜負朕。”
父皇精神好了以後,也不再服藥。運河修建的聖旨下達到各個州,成王受命監工,也就只是負責都城一帶。
李楓知道,修建運河是李櫻的夙願:“你呀,腦子摔壞了,性子還是沒變。身體才好一點,就要幫父皇勤政。”
李櫻笑笑,要是告訴他,她不是他親妹妹,他會怎樣?算了,這幅身軀就是他親妹妹的,要說不是,那也沒人相信。
開鑿運河的檄文釋出到全國各地,大家紛紛頌揚皇帝愛民,百姓也看到了希望。李楓就開始發愁了,這一動工,可是要耗費錢財無數的。
李樺那裡建議富商捐款,都城乃天子腳下,多的是有錢人家。江南三州繁華之地,富商巨賈也願意慷慨。可是全國七州,不是運河所到之處就能有人出資的,剩下的四州就足以讓李楓焦頭爛額。
李櫻知道皇兄很忙很累,難得見上一面,也來不及說上幾句話。一個人抱著古琴,在御花園尋了一處僻靜的地兒,慢慢練習。累了,就躺下,任由湖面的晚風吹亂長髮。
隱隱約約有人來了,聽腳步聲,還不止一個。是李槿!她跟一個陌生女子說:“父皇如今極力扶持弟弟,你在孟妃那裡,要是沒有前途的話,就來輔佐弟弟吧。”
李槿口中的弟弟自然不是旁人,是她的胞弟李樺成王。
“承蒙長公主錯愛,孟筱自當盡力。只是不知道王爺心中所想。如今皇上年事已高,太子監國,局勢是艱難,但也不是沒有機會。姑母的意思,是長公主若能代替四公主,聯合陳國,大事可成。”自稱孟筱的姑娘,說話細柔,但句句讓李櫻繃緊了神經。
孟筱,是朝堂上與季文老丞相併稱丞相的孟繁的**,她口中的姑姑就是父皇的孟妃。如此出身,要是嫁給李樺,倒是般配。只是如今她要算計自己,來謀取皇兄的皇位,又豈能容她作亂。
李櫻默不作聲,且繼續聽她們謀劃。
“端王我自然不會錯過,只是上次李櫻那個臭丫頭悶在水裡那麼久都沒死,上了岸,還重新認字。最近跟季沐芳重新搞到一起,總是出宮,怕是想起來什麼了。實在是不好對付。”
李槿起初對於李櫻愧疚,是因為看到她在水裡無力掙扎,心裡後悔。可是李櫻恢復精力之後,跟段琦軒重新開始,李槿心裡就不舒服了。搶到手的幸福,就這麼沒了。段琦軒前腳回國,李櫻沒幾日就跟季沐芳出雙入對……想到這裡,李槿就恨不得她早死。
“機會總是有的,過幾日便是莊貴妃小皇子的十歲壽誕。你只需要在宴席上稍動手腳,必定再無閃失。”
孟繁把女兒託付給孟妃撫養,一來是心疼孟妃沒有子嗣,宮內清冷,有個孩子可以熱鬧點;二來是女兒自幼宮中長大,日後可以嫁給皇子,順理成章。她倒是不負厚望,看上了李樺。看來孟家人,精明的很吶!
“妹妹如此有才,弟弟可真是有福之人。”
李槿自己早已退卻,只是弟弟不甘心,做姐姐的又豈能坐視不管。要是自己都不幫他,還有誰能真心實意的幫助他。孟筱機靈,關鍵是孟繁一門,都會因此輔助弟弟的。
兩人走後,李櫻仰頭望天,已經日薄西山。湖面上水波粼粼,有一種金光閃閃的假象。斜陽的餘輝映在假山上,分外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