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章:白河之死
審訊室裡,一塊單向玻璃佔據了半個牆壁,裡面的觀察室只有十五個平米。平常站三五個人都覺得悶熱難當,可如今擠進去不下二十多個,實在擠不進去,就站在走廊裡。
一屋子的大簷帽,高階警司就七八個,毫不誇張的說,只要丟進去一顆炸彈,久安的警察系統至少癱瘓一半。
所有人屏住呼吸,隔著玻璃,好似瀕死的沙丁魚,目不轉睛的看著玻璃的另一邊。
李波狠吸了一口煙,彷彿是要把這口煙用肺過濾乾淨,好半天才吐出去。他故意將味道朝著白河噴去,眼神裡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果不其然,白河木然的眼珠微微一動,緩緩抬起了頭。
燈柱裡,白河的臉色更加蒼白,刺目的燈光裡,他幾乎睜不開眼睛,只能將眼皮眯成一條縫。
但是光芒太盛,那邊的人,他根本看不清楚,只能看見一層似紗似霧的煙。
李波桌子上的燈關掉,等了一會,開口指著煙盒道,“一個朋友給我帶的,出口煙。”
所謂出口煙,則是退稅制度下的產物,國內不容許銷售,只能出口外國。同一個牌子的香菸,在味道上差別不大,就是抽個稀奇。
但是對菸民來說,十個裡面有九個,聽到‘出口煙’多半要嚐嚐鮮。
“要不要來一支?”李波笑道。
白河依舊不說話,但是卻盯著那盒香菸。
不反對,就代表同意。李波故意放慢動作,從煙盒裡抽出一根,在自己嘴裡點燃,抽了口,然後走到白河跟前。“別介意,這是規矩。”
燃燒的香菸被放在小桌板上,白河的雙手鎖在倒扣的U形鎖裡,手腕只能抬高五釐米。他的胸口被纏繞著一圈鐵鎖鏈,牢牢的將胳膊鎖在身側。一條拇指粗的鐵索穿過褲襠,跟腳踝上的鐐銬相連。
把身體蜷縮成蝦,吐盡肺裡的空氣,白河才把那根菸含在嘴裡。
凶狠的吸了一口,半根菸變成了白灰。白河把後腦上
擱在椅背上,雙目等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
燈光下,白河臉上的血漬已經乾涸,嘴角的淤青讓他看上去格外憔悴。衣服上全是黑乎乎的鞋印,腰部的衣角碎裂,露出面板上一稜條狀淤腫。
李波有些憐憫的看著白河,不過是條隱藏在暗處的可憐蟲而已。他拿起卷宗,低頭翻了翻,然後開口道,“姓名?”
王超有些興奮,在市局被人叫做小審,那是沾了師傅李波的光,幹審訊這活計好幾個年頭了。
每次他都覺得自己還是個學生,對於那些冥頑不靈的死硬分子,師傅李波的手段可謂是潤物細無聲,往往在出其不意中,攻破犯人的心理防線。
別看只是一根香菸,只要犯人吸一口,心理就會出現鬆動。
如果一心抵抗到底,根本不會接受。
這樣的犯人常見的多,往往一根菸,幾句家常話,再死硬的傢伙,嘴巴也得吐幾個字。
只要開口說話,往下,肯定會撂!
單向玻璃的那頭,隨著白河的一言不發,所有的切切私語彷彿按下了暫停鍵,沉默,死一般的籠罩在審訊室所有警察的頭上。
李波猛的把檯燈扭過去,雪白的燈柱掃在白河的臉上,大片的陰影張牙舞爪的貼在牆壁上。
誰也沒有發現,那道扭曲的影子好似活物一般,竟然開始伸展四肢,兩條宛如手臂一樣的陰影從白河的腳踝爬到了後背上,緊接著在脖頸上狠狠一勒。
於此同時,單向玻璃的那頭,市局領導們最不願意看到的場景出現了。王超抽出警棍,拿起一摞厚厚的卷宗,墊在白河的胸口,警棍高高揚起。
正在這個時候,氣喘吁吁的楚雲天趕到了審訊室。這幫警察風馳電掣般的把白河押送到了市局,他出門的時候正好趕上了高峰期,紫荊路上堵的一塌糊塗,扔下目瞪口呆的計程車司機和一百塊錢,楚雲天一路狂奔趕了過來。
“別動手!”楚雲天高聲喊道。
但是玻璃那頭,審訊室裡的王超和李波根本聽不到
,警棍還是重重落在了白河的胸口上。
永遠別指望警察會跟罪犯輕言細語,獲取足以定罪的口供,這才是警察工作的重點。東湖大學的連環凶殺案,已經讓市局所有的警察感覺像是被架在火山口上燒烤。
一旦有機會,自然會做出出格的事情。
觀看審訊的警察們回頭看了一眼,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對犯人動手,在某種程度上的到了市局頭頭腦腦的默許。
“別打他!”楚雲天再次高聲喊道。
有人氣急敗壞的問道,“你是那個部門的!”
王金龍連忙擠出人群,一臉恨鐵不成鋼,“你怎麼過來了,現場情況怎麼樣?”
楚雲天沒有回答王金龍的問題,反而拉住王金龍的胳膊,幾乎是搶白道,“龍隊不能動手,我敢肯定凶手不是白河。”
“你瘋了!”王金龍好像第一次認識楚雲天,眼神中的詫異和驚愕難掩,“現在證據確鑿,如果不是他瘋了,就是你瘋了。你以為替犯罪分子求情,他就會痛哭流涕的改過自新,死去的那些人就能復活!”
旁邊重案組的組長重重冷哼一聲,轉頭看向審訊室,裡面白河在椅子上掙扎,警棍毫不憐憫的揮下,鎖住椅子的鐐銬劇烈的抖動著。
似乎瞧著不對,重案組的組長驚訝道,“情況不是很對!”
話音剛落,白河突然雙目暴突,臉上的青筋驟然出現,一張雪白的臉頓時變成青紫,好像被拋上岸的魚。
白河的身體顫抖的無以復加,好像被電擊般的渾身抽搐。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後而至,鎖住白河腳腕的鎖鏈突然斷裂,白河整個人向後倒去。
單向玻璃這頭,看不清楚,只能看到驚慌失措的王超,李波立刻站起來,第一時間檢視白河的情況。
審訊室的大門開啟,一干警察顧不得其他,推開爭論不休的王金龍和楚雲天,搶到審訊室裡。
最先搶進去的警察蹲在地上,摸了摸白河的脖子,扭頭對所有人說,“脖子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