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神蹟*
彷彿是連半分鐘都不願意多待,將奧古雷羅讓他傳給狄羅的話說完後,里斯特拉著羅琳便急匆匆地離開了莫塔利昂。
臨走前,里斯特刻意將狄羅單獨叫到了一邊,皺著眉頭仔細詢問了一番那五萬套輕裝騎士板甲的進度,在狄羅發誓一定能在指定時間內完成後,里斯特頭也不回的鑽進了馬車,直接駛向了羅琳的摩德鎮。
里斯特帶來的訊息實在讓狄羅有些難以理解,縱使從卡羅德口中已經知道是黛芙妮從中斡旋的結果,但這機會來得也過於意外,甚至有些過於勉強了吧?
目送著羅琳和里斯特的馬車緩緩駛出了莫塔利昂鎮,狄羅、黛芙妮、卡羅德三個人這才轉過了身。
“看來里斯特公爵不是一般的反感你,就連帶走羅琳時都一再要求黛芙妮去摩德鎮住兩天。嘖嘖……真難以想象到你是怎麼得罪他了,讓這個全公國都出了名的‘笑裡藏刀’,那陰沉板著的臉色就沒緩和過半分鐘!”卡羅德饒有深意的拍了拍狄羅的肩膀,彷彿根本不介意黛芙妮會因為自己對她叔叔的嘲諷而動怒一般。
“事實上我從被公爵大人轟.出門那天起,到現在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狄羅無奈苦笑的連連搖著頭,而後又將那雙期待答案的迷茫眼神看向了黛芙妮,“大小姐,說說這到底怎麼回事兒吧,您不會又是打算放個高利貸吧?我現在可分文沒有,還欠著您15萬金呢!”
“怎麼回事兒?別忘了那四枚戒指.可不是我白白送給你的,咱們之間還有筆交易呢!”黛芙妮莞爾一笑,又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卡羅德,“其中還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卡羅德,他對你的印象頗深,原本那個名單上是沒有你的,可是在他的要求下,奧雷把你的名字刻意加在了最後。當然,最根本的一點還是奧雷對你的印象不錯,不然別人說什麼都沒用,這種破格招錄的事兒,只能他說話才行。”
“王子殿下對我印象不錯?”狄羅.不無詫異的提高了嗓音,“上次的事兒可沒少讓王子殿下動怒,這和‘印象不錯’差得也太遠了點吧?”
“如果奧雷是個憑藉個人感情處事的人,他能在十.八歲就被封為了‘儲君’?”黛芙妮有些鄙夷的白了狄羅一眼。
“狄羅,這可是次翻身的好機會,你要好好把握!”再次.說話時,卡羅德少有地認真起來,“阿姆克萊城可是我的家,這種事情不能開得半點玩笑。來我這兒助守的名單我和席特羅斯早就看過了,絕大部分都是些除了知道找女人上床睡覺剩下就是喝酒打架的蠢貨了!那些人除了能多糟蹋點侍女、多糟蹋點酒外,什麼都幫不上忙!與其讓這些人白白搶了功績,不如給你一次機會!”
卡羅德說話時眼睛始終對視著狄羅,真誠、真摯.中又帶著期許:“以你這腦筋和手段窩在莫塔利昂實在有些浪費,希望你能懂我的意思。”
看著此時卡羅德的樣子,狄羅稍稍怔了怔。
怪不得這種好.事會輪到自己頭上,原來是卡羅德想拉攏自己啊?!
難道他和席特羅斯已經為後面爭奪城主繼承權,紛紛開始暗自準備了?
看著明顯向自己丟擲橄欖枝的卡羅德,狄羅腦子裡一邊極速思索著如何才能讓自己既不過分貼切、又不過分疏遠,藉此免去今後在面對席特羅斯時落下話柄,一邊受寵若驚的連連說:“感謝大少爺能給我這次機會,一定會努力,一定會努力……”
“別叫大少爺了,直接叫我卡羅德就好!我可不跟席特羅斯那傢伙似的,喜歡讓人天天把‘二少爺’掛在嘴邊,呵呵……好好幹!”卡羅德有意無意的說了一句席特羅斯的小惡習之後,重重在狄羅肩膀拍了兩下,“別讓失望,更別讓黛芙妮失望,哈哈……”
一瞬間,卡羅德又恢復到了那個喜笑怒罵**不羈的紈絝樣兒。
里斯特讓狄羅在兩天後出發,直接趕往阿姆克萊城。
送走卡羅德後,狄羅當天晚上就把弗萊克、雷多、奎恩聚到了一起。
最近一段時間以來,雷多和奎恩一直在盯著鑄甲,弗萊克則專門負責起了銅礦上的那二千多個黑奴,而狄羅一直將自己關在書房學習‘永生之輪’,所以這一個月中幾個人始終沒什麼機會碰上頭。
弗萊克、雷多二人因長期風吹暴晒,臉上已經起了不少風塵。尤其是弗萊克,他那張一向引以為榮的‘小白臉’上,已經漸漸泛起了黑。
對於這兩個闊家公子毫無半點怨言的鼎立相助,狄羅心中很是一陣波瀾。
看到安排好幾十個矮人的奎恩拎著酒囊最後一個走了進來,狄羅暫時將心中感慨放置在了一邊,直言了當的將今天的事說給了三個。
“今年你被公國選派到助守阿姆克萊城邊境去了?”狄羅的話剛剛說到一邊,雷多一臉躍躍欲試的大喊起來,“我說夥計,這次去你得帶著我!我早就盼著能上邊界跟亞西咋種幹仗去了!”
“你以為誰想去都能去?到時候沒等你動手,公國守衛軍先把你當逃兵給抓起來了!”弗萊克沒好氣的瞥了雷多一眼,“夥計,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那未來岳父說沒說讓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一個半月。”沒理會弗萊克的嘲弄,狄羅有些無奈的開了口,“本來想這些天加把勁兒,把那五萬套板甲趕製出來,現在一看,肯定來不及了。”
“這個你放心,五萬套板甲現在已完成了大半數,其餘的那一萬來套眼看就能完成!奎恩和那幾十個矮人幹得情緒高漲,根本不用擔心那邊出什麼問題!剩下的不就是數錢嗎?這個我擅長,哈哈……”弗萊克一臉狡猾奸詐的看著狄羅,而後又滿是慫恿的看了看雷多,“我說雷多,我覺得你確實應該去找找扎克,把你放在這兒實在有些大材小用!憑你這所向無敵的身手,不出兩年準能當個將軍!”
“……”反覆看了看弗萊克,雷多最終有些洩氣地開了口,“我還是留在這兒吧,奶奶的,我可不能辛辛苦苦了七八個月,最後讓你把我那份兒給撞腰包裡……”
“夥計,到時候早點回來,要不然這莫塔利昂指不定是誰的了呢!”雷多滿是鄙夷的看了看弗萊克,指桑罵槐的憤然道,“沒看見嗎,這還沒怎麼著呢,就有人惦記上那一百多萬金了!我可得幫你好好看著家!”
雷多一臉剛直正義的神情中,分明帶著一種比弗萊克還要明顯的圖謀不軌。
……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做好充分準備的狄羅和黛芙妮直接奔向了阿姆克萊城。
為了趕時間,狄羅一路瞬移而行,原本坐馬車需要將近三個小時的路程,狄羅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便完成。
而當他瞬移衝到阿姆克萊光明神廟前的廣場時,一同出發的黛芙妮早已等待許久了——從出發的那一刻,狄羅只在前兩分鐘看到了黛芙妮疾速前行的身影,而到了後來,徹底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當狄羅到達時,神廟前的廣場上已經停滿了上百輛裝潢華麗的馬車。
就在這些馬車之外,二十幾個騎在戰馬上身披雪亮鎧甲、腰配長劍、手持馬戰長槍的年輕男子,滿是自得傲慢的互相掃視著。
這些年輕大都身材肥胖,使得他們**那一匹匹原本血統不錯的優良馬駒,有些苟延殘喘般不住噴出一團團白色的鼻氣。
這些年輕人絲毫不擔心自己剛剛買回來的這匹馬是否會堅持不到戰場便被累倒,畢竟這匹馬最多也就是馱著自己走出阿姆克萊城,而後自己便會鑽進從家裡跟出來的那些馬車。
只是做做樣子的一個多小時,相信這些花了不少價錢的馬匹還能堅持得住。
年輕人頭盔頂上的紅色翎毛,在風中不住要擺著,讓他們整個人看起來增添了不少颯爽英氣,可在狄羅眼中重,那紅色羽翎卻像極了晚上酒吧門口負責迎接客人的ji女手中的紅手絹,搖擺中帶著**和下作。
“要真是把這些人轟上戰場去,估計那些傭兵、強盜一兩下還真砍不死他們!倒不是因為這些樣子貨的鎧甲能起多少效果,而是那足有一巴掌厚的脂肪能抗下不少力道!”看這眼前那一個個眼睛長到腦門上的同行者,狄羅毫不留情的一陣嘲諷,“大少爺,你看那些傢伙都挺會享受,各個馬車裡都坐著好幾個侍女,這下不用你犯難了,人家都自己帶著呢!”
“哼,連看都不中看,更別提中用了!”卡羅德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他可絲毫不懷疑這些人是否能上陣殺敵——肯定不能!根本就不用懷疑!
站在一旁的黛芙妮饒有興致的看著眼前那些不住擺弄各種姿勢的公子、少爺,掃視了一整圈後,才開口說道:“卡羅德,看樣子你得多往前面送去一些糧食啦。這二十幾個人,整整帶了一倍的多侍女、侍從、侍衛,這還不包括每人至少四個駕車的馬伕,呵呵……”
就在狄羅、黛芙妮、卡羅德三人滿是尖酸刻薄的不住嘲諷時,身後座落在三百級石條臺階之上的阿姆克萊神廟裡,漸漸傳出了一聲聲悠遠蒼勁的鐘聲。
隨著鐘聲的響起,二十個身穿黃白相間法袍的光明牧師、二十個身穿紅紫相間法袍的光明法師分成兩排齊步走出。
就在牧師、法師的簇擁下,紅衣大主教萊卡手持《光明諭》頭帶教主金冠緩緩而行。
隨著紅衣大主教萊卡一聲蒼巨集聲音的響起,二十位光明牧師齊聲頌唱《光明諭.賜福篇》:
神將光明賜予天空,天空得以湛藍;
神將光明賜予大地,大地得以復甦;
神將光明賜予樹木,樹木得以昂然;
神將光明賜予人類,人類得以生命;
……
在一聲聲悠遠鐘聲的襯托下,整個場面散發出一種懾人心靈的莊嚴、肅穆和神聖。
廣場上熙熙攘攘的眾人漸漸安靜了下來,他們紛紛從戰馬、馬車走下,而後抬起頭,原本情態各異的眼神中,情不自禁地浮現出了殷誠、敬畏的神色。
站在百米高臺之上的紅衣大主教萊卡,堅定篤信的目光一一掃視臺下,狄羅努力低著頭,盡一切可能隱藏起雙眼中條件反射般頻頻驟閃而過憤怒猩紅。
那一聲聲的頌唱彷彿帶著一種天然的魔力,將臺下眾人浮躁的心一點點收為虔誠膜拜的同時,卻將狄羅一步步推上煎熬心智的火海。
在狄羅死死攥緊雙拳,藉此強制自己不要因為心中那團莫名憤怒而大喊出來的十幾分鍾之後,萊卡終於緩緩合上了持在右手的《光明諭》。
萊卡再次一一掃視過臺下眾人,滿意的輕輕點了點頭,緩緩轉身走回了神廟之內。
就在這一剎那,阿姆克萊神廟之上的蒼穹之中,突然閃起一團異常耀眼的金黃色光芒,彷如光明女神下凡一般。
三百級石條臺階之上四十米高、八百米見方的阿姆克萊神廟彷彿瞬間變成了渺小,天地間唯剩下那團聖潔的光芒,和剛剛讚頌光明女神仁慈巨集愛的萊卡一人。
在聖潔光芒的襯托下,那身火焰般赤紅色的大主教袍和不住閃爍著金色光芒的主教金冠,瞬間征服了所有人的內心。
神蹟!
從奧古雷羅降生之後,一直沉默了二十七年的光明女神竟然在今天降下了神蹟!
一瞬間,所有人的內心都充滿了震撼。
光明女神終於做出的迴應!
終於做出的迴應!
一定是信徒的膜拜感動了光明女神,一定是!
就連萊卡在轉身看到那道久違了二十七年的光芒時,也下意識地愣在了當場,心中除了震撼和激動之外,再也沒有了別的東西。
耀眼金光瞬間將阿姆克萊神廟籠罩,一道道潔白無暇的乳白色光束、光球,從萬里蒼穹之上疾速穿過雲端,直射在阿姆克萊神廟。
神廟之外五十米高的光明女神石質雕像,也隨著那乳白色光束的降臨而漸漸閃爍出了金光,和背後籠罩在金光之中的阿姆克萊神廟交相呼應,愈閃愈亮。
一聲聲空靈、飄遠、蒼潔的聖歌悠揚響起,直接叩響在了人們的心。
耀眼金光、聖潔光束在這聖歌響起的一瞬間驟然亮到極致,連人們頭頂的太陽在這驟然閃起的光芒之下變得暗淡虛弱,成了可有可無的擺設。
神蹟持續了整整數十分鐘,而直到消失之後的半個小時,廣場上的眾人依舊沒有從直擊內心的震懾中清醒過來。
安靜,異常的安靜。
整整站滿了十萬餘眾的女神廣場,彷彿沒有了半個人。
就在那聖光驟亮的一瞬間,被狄羅勉強壓制下來的莫名懊惱突然掙脫了狄羅的束縛,瞬間將狄羅捲入了憤怒的漩渦。
雙眼充滿了凶殺戾氣的狄羅緩緩抬起頭,表情中沒有凶惡,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陰森、猙獰。
狄羅想要吶喊,想要憤怒的咆哮,可就在他剛要張口的一瞬間,一直沉默了許久的路西法突然將狄羅的精神本源推到了一邊,強行奪過了身體的控制權。
在路西法的控制之下,狄羅緩緩而不甘地再次垂下頭,將那雙眼睛再次隱藏了下去,而直到那怒火點點消退、消隱之後,路西法才將身體的控制權再次交給了狄羅。
“別衝動,小夥子……呵呵……”路西法沙啞而極具力度的聲音一點點回蕩在了狄羅意識海,口氣中竟然帶著讓人費解的親切、欣慰和滿足……
那些站在廣場外看熱鬧的阿姆克萊城居民中,無數虔誠者紛紛跪倒在地,一邊情不自禁的謳頌著《光明諭》中讚美光明女神的詩篇,一邊不住連連叩頭,他們聲稱就在剛才的一剎那,聆聽到了光明女神的賜福。
隨著越來越多的聖教信徒叩首膜拜,那頌唱《光明諭》的聲音越來越洪亮,廣場上一直沉寂在震懾中的眾人,才一點點恢復了清醒。
沒理會廣場上那些幾乎毫無用處的‘勇士’,卡羅德轉身上了馬車。
看到狄羅還在站在原地沒有動身的意思,黛芙妮滿是調笑的輕輕推了推他:“小狐狸,我敢保證,如果萊卡大主教知道你虔誠到恍然失神的地步,一定會對你的誠心大加褒獎,哈哈……”
下意識怔了怔後,狄羅雙眼中的神色才一點點換成了往日的平庸。
有些勉強的擠出一個笑臉,狄羅沒再理會黛芙妮的調笑,倔強轉過頭,凝視了阿姆克萊神廟前的光明女神雕像許久之後,霍然起身走向了卡羅德。
廣場上二十幾個英姿颯爽的貴族公子陸陸續續騎上馬,在或三或五輛裝載著侍女、美酒、烤肉的馬車簇擁下,一邊享受著阿姆克萊城居民羨慕敬仰的目光,一邊故作剛毅的繃著臉,牽著韁繩慢慢駛向了西城門。
看著後面那個坐在馬鞍上憋得滿臉通紅,一個勁兒扭動著肥大屁股的支援者,卡羅德的臉色越發陰鬱、越發難看起來。
足足沉默了半個多小時後,狄羅終於從紊亂的思潮中漸漸冷靜、平息了下來。
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放鬆些,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那樣。
只有路西法知道,那忽而降臨的光明神蹟到底意味著什麼。而除了路西法之外,恐怕只有光明女神自己,就連狄羅都不清楚心中那團莫名的怒火所來何處。
“該來的總是要來,該走的總是要走,希望還能有這個時間……”路西法稍顯乏力的暗暗感慨一番之後,緊忙又開始了整整持續了兩三個月的工作,“希望這時間還能來得及。”
“雖然他那個馬鞍是最大號的,不過還是太小了。”狄羅滿是嘲諷地撇了撇嘴,又恢復到了往日的輕鬆自如,“我發誓,這傢伙一頓飯至少要吃三個人的軍糧!”
聽到狄羅極盡尖酸刻薄的挖苦,卡羅德非但沒有因為狄羅完全悖於貴族紳士應有品行而不悅,反而饒是贊同地連連點頭:“這幫蠢貨基本也就這點功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