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蠻回到家的時候,二孃已經在忙著洗菜切菜了,看到她便笑得曖昧,道:“回來啦?早飯還給你在鍋裡留著呢。
這孩子,和爹孃還害什麼羞……”小蠻臉色蒼白,抽泣著,撲進她懷裡,悽聲道:“娘!我該怎麼辦?我的心都要碎了!”二孃嚇了一大跳,趕緊攬住她的肩膀細細詢問。
小蠻抽抽泣泣,委委屈屈,喃喃道:“我……我剛才出門,在市集上看到了鏟子哥,就和他打招呼,可他根本不理我,只和陳家二姑娘親親熱熱地說話,眼角也不瞅我一下。
我就問他,你怎麼不理我?鏟子哥說,你以後不要來武館找我了,陳二姑娘會不高興的,她是我的親親寶貝,我可不想讓她有什麼誤會。”
二孃聽了之後勃然大怒,咬牙切齒地說道:“趙家孩子怎麼這樣混賬!狼心狗肺的東西!他把咱家的姑娘當作什麼了?!”小蠻她爹在樓上算賬,聽到動靜趕緊跑下來問發生了什麼事,二孃怒道:“孩他爹,趙家和陳家聯合起來欺負咱家姑娘呢!你快過來給咱閨女主持公道!”小蠻曉得她爹比二孃要聰明一點,這謊話必須得編圓了,於是又斷斷續續地說道:“我聽他這樣說,恨不得在地上挖個洞鑽進去。
那陳二姑娘就鼻孔朝天叫我快滾,我就走了。
誰想過一會鏟子哥自己追了上來,拉著我的手給我道歉,說那陳二姑娘的家在鎮子上有點勢力,他才不喜歡她,但她一直纏著自己,也不好甩開。
他還說剛才的話都是亂說的,讓我別往心裡去,他心裡只有我一個……回頭我問他,那你到底打算怎麼辦?鏟子哥說,他爹的意思是要和陳家結親,但他自己想娶我,於是要我委屈了,給他做妾,他會寵我一輩子……”話還沒說完,她爹就氣得差點把廚房砸了,厲聲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咱家的女兒就給他做妾?!咱家女兒哪點輸給陳家那隻豬?!太看不起人了!小蠻,這種人你以後別理他!爹一定給你做主,找個大戶人家,風風光光把你嫁過去做正室!”嗯,那你就慢慢找吧。
小蠻偷偷做了個鬼臉。
兩位老人家還氣得絮絮叨叨,二孃怪她老爹沒本事,連累女兒也被人嫌棄,她老爹無話可說,只能過來安慰哭哭啼啼的小蠻,柔聲道:“好孩子,別難過。
爹一定幫你張羅個更好的人家,大不了你就一輩子不嫁了,在家裡陪著爹孃!咱們雖然是小人家,可也不能讓人家放腳底下踩。”
小蠻趕緊安慰兩位老人家,省得他們怒火攻心跑去找陳家趙家理論,那她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結果他倆氣了一天,但雙方長輩都沒見過面,提親的事連個影子都沒有,他們也不好找上門鬧,只得長吁短嘆,連帶著大米都不敢大聲說話。
小蠻因為“心痛苦得快碎了”,在自己房間痛快睡了一覺,醒來之後天都黑了,二孃小心翼翼過來找她吃飯,生怕傷害她“**脆弱”的小心肝。
下樓一看,滿桌子都是她喜歡吃的菜,大米嘴饞,偷偷用手去抓鰻魚吃,被他娘一巴掌打下去:“沒規矩!你姐還沒吃呢!”老爹給她裝了飯,臉上還帶著淚痕,柔聲道:“孩子,多吃點,多吃飯才有精神。”
她胡亂點了點頭,抬手去夾菜,忽然發現菜上一片殷紅之色,不由一愣,定睛再看,卻見自己的袖子不知何時斷開,落在飯桌上,胳膊已經被血浸透了,絲絲縷縷地落下來。
什麼時候受了傷?為什麼不疼?這兩個問題她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四面的窗戶和門突然被風颳開,劇烈的風雨灌進來,燭火“卒”地一下滅了。
大米發出一聲泣吟,緊跟著被人死死捂住了嘴。
陰暗的屋子裡,除了呼嘯的風雨聲,還夾雜著古怪的“颯颯”之聲,像是什麼東西在飛速甩動。
小蠻喃喃叫了一聲:“爹?”話音剛落,忽覺身上一緊,似是被什麼極細極硬的線捆住,剛好卡在她胳膊的傷口上,痛得她尖聲大叫,緊跟著整個人被那東西扯得凌空飛起,狠狠撞進一個人懷裡。
那人掐住她的脖子,粗嘎地說道:“捉住了!身上帶著角,果然是蒼崖城小主!”又是蒼崖城小主!小蠻張口想反駁,可那人卡著脖子,幾乎要透不過氣,哪裡還能說話。
對面又傳來幾聲口哨聲,另一人道:“怎麼辦,堂主交代了要怎麼處理?”卡著她脖子的那人沉聲道:“活捉回去!”“這家人怎麼辦?”“全殺了!”小蠻被他抓著頭髮,粗魯地提到門外,痛得眼淚汪汪。
忽聽那人悶聲一聲,腥熱的血潑了她一臉,那人的手一鬆,她滾到了地上。
她趕緊試著掙扎,誰知身上捆的居然是鋼絲,越掙越緊,卡得她身上一道道血痕。
她疼得眼前金星亂蹦,風雨夜裡,黑漆漆地什麼也看不清,前面傳來喝呼聲,鋼絲抖動的嗡嗡聲,可她什麼也看不見,不知過了多久,屋裡終於重新點亮了燭火,她這才發覺周圍不知何時站了許多白衣人,正是騎駱駝的那幫人。
老沙拿著蠟燭走到她面前,用匕首割開她身上的鋼絲,一面說道:“小主如今可相信我的話了?你這樣的身份,流落民間只會帶來危險。
若是今晚我們沒有及時趕來,後果如何你明白嗎?”小蠻抿緊了嘴脣,半晌,才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根本不是什麼小主。
這個小角是一個黑衣人掉下來的,我撿起來當掛墜,事情就是這樣。”
可惜這小狐狸平時撒謊太多,這會說正經話誰也不相信,老沙笑著把她扶進屋子,她家人畏畏縮縮地蹲在角落裡,見到她渾身是血的樣子,都是一顫。
一群白衣人呼啦啦跟了進來,把他們幾個圍在中間。
大米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二孃趕緊捂住他的嘴,渾身像篩糠一樣的抖。
老沙擺了擺手:“不用怕……都請坐,來,坐。”
二孃和小蠻她爹顫巍巍地蹭著凳子坐下來。
老沙溫言道:“老闆,我一見你這女兒,便覺得歡喜,想認她做個乾女兒,你看成不?”她老爹臉色慘綠,壓根就沒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只是忙不迭地點頭。
老沙手一招,立即有兩個白衣人端著兩隻檀木箱子夠過來,輕輕揭開,眾人都覺眼前一花,原來兩隻箱子裡滿滿地裝得都是白銀!二孃他們從未見過這麼多銀子,眼睛都看直了。
老沙說道:“這些算是見面禮。
我打算帶乾女兒去西域玩一趟,不知二老同不同意?”什麼乾女兒!他擺明了是要花錢買她!小蠻又驚又怒。
她爹看著銀子,臉皮子都在抖,心神恍惚,隔了半天,才輕聲問道:“大……大爺,方才……究竟是……”“哦,不過是匪徒罷了,我們已經全部料理乾淨,回頭官府要查,也沒有任何蛛絲馬跡。”
老沙指著門外堆積的三四個屍體,使了個眼色,立即有幾個白衣人出去扛著屍體走遠了。
她爹顫聲道:“這……大爺……這麼多銀子……我們小戶人家……哪裡敢……”老沙笑道:“老闆不用客氣,早些年我大女兒病逝了,那天見著你家姑娘容貌談吐與我那大女兒有八九分相似,便覺得特別投緣。
不要說區區三百兩白銀,便是三千兩,我也毫不在乎。”
二孃和爹的臉被銀子映得閃閃發亮,他們的眼睛也在閃閃發亮。
爹忍不住抬手去摸——三百兩白銀啊,他們這些小戶人家,一輩子或許也看不到的橫財。
他顫抖著摸了半天,終於結結巴巴地說道:“小蠻……你……難得這位大爺喜歡你,你……你就和他去……”小蠻淡道:“爹是要三百兩銀子將我賣了嗎?”她爹喃喃道:“什麼賣……賣不賣的,這大爺不過是……”不過是什麼呢?其實答案他很清楚,他們就是來買人的,身懷鉅款,用錢財砸得他們這些窮人頭暈眼花。
大米掙開二孃的手,大哭道:“你們要把姐姐賣掉?!我不幹!我要姐姐留下!”他尖利的童聲哭得人心煩意亂,二孃作勢要打,他卻哭得更厲害了。
她爹眼怔怔地看著那些銀子,突然下定決心似的,狠狠把眼睛閉上,低聲道:“你們走!我不賣女兒!”老沙沒想到他居然會拒絕,當即笑道:“莫非是見面禮太輕……來人,再送一千兩銀子過來!”她爹大聲道:“你送十萬兩過來,我也不賣女兒!快走!”二孃也點頭道:“千金萬銀,也不如一家樂呵呵地過日子。
你們快走!賣女兒換來的錢,花著不會良心不安麼?!”老沙一時倒迷茫了。
小蠻突然咬了咬牙,大聲道:“我跟你走!”頓了頓,又道:“錢給我就好!”於是所有人都被她震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