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萱睜開眼睛,家裡已經沒有人,小八和南湮要去公司,而賀冥時時刻刻都在幫忙照顧著明媚,甚至還要照顧自己。坐在床邊,看著房間門,眼神劃過一絲落寞。原本以為選擇和賀冥在一起,一切都會好起來,可命運似乎不願意輕易的放過自己。總在人們以為只要再走一步就要達到幸福時,一切又峰迴路轉,什麼都碎了,裂了。
如今除了盡力救明媚,她已經不能在去想其他東西,越想只會越難過。
瑾萱洗漱好,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到醫院時還沒推開門,透著一絲縫隙看到賀冥坐在床邊,拿著毛巾再給明媚擦身體,他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了明媚一般。
眼角澀澀的,此刻慶幸選擇的是賀冥,這個沉默卻又無比溫柔細膩的男子。他無怨無悔的陪在自己身邊,照顧自己,也照顧著小伍和明媚。
賀冥將被子給明媚蓋好,將毛巾搭在一邊,站起來回頭掃到門口,看到她,薄脣微揚:“怎麼不進來?”
瑾萱緩慢的走進來,拉著他的手走到沙發邊,讓他坐下。自己將買的食物擺放好,嘶啞的聲音道:“這幾天你一直忙著幫我照顧明媚,沒好好休息,好好的吃東西,現在你給我好好吃東西,然後回去好好休息。”
賀冥眼底劃過一絲意外,搖頭,“我沒事,你不用……”
“賀冥!”瑾萱打斷他的話,神色嚴肅,將筷子遞給他:“你能不能不要只為我想,一直這樣為我付出,我也會想為你付出。兩個人在一起,如果只有一個在貪圖另一個人的付出,那個給的人總有一天會疲倦。我不想有一天你厭倦了為我付出,而離開我。所以,從現在開始也讓我為你付出,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
賀冥薄脣揚起淺淺的笑意,溫暖的眸光凝視她,手指輕輕的掠起她落下來的頭髮。怎麼會覺得厭倦,哪怕此生如此也不會厭倦,因為他的付出,而受惠的不僅僅是她啊!
“快吃東西。”瑾萱催促道,雖然看不到他的身上,可他的眸光裡極力在壓制的疲倦她能看得清楚。賀冥不再強辯,開始吃著她買來的食物也覺得很美味。瑾萱看到他吃東西,眼神微微的放心,“你也不用擔心我,所謂各安天命。明媚這麼小,有這樣的病是很可憐,我真的很難過。可是我也只是一個人,我沒辦法救她的命,只能儘自己所有的努力,儘量幫她找能配對的骨髓,好做手術,能讓她活在這個世界好好的長大。可如果一切不能如我所願,我也只能認命。”
“明媚會沒事的。”賀冥篤定的開口,手握住了她的手指。他和小八已經做了骨髓配對,現在還要等結果出來。如果兩個人還不能符合,還可以想辦法召集更多的人來做骨髓配對,只要成功了,明媚就會多了一分希望。
瑾萱沒說話,只是抿脣給他一個安心的笑容。
明媚一直在昏睡中,等到中午還不容易醒來,看到瑾萱似乎格外的開心,咬著手指咯咯的笑,臉色卻蒼白,很是單薄。瑾萱手指輕輕的撫摸著她的臉頰,溫柔的開口:“明媚不用怕,媽咪一定會盡力的救你!你一定會沒事,一定會。”
“呵呵……”明媚只是笑卻說不出話。
一般孩子到明媚這般的年紀大部分就能說話,但明媚一直沒說過話,她也曾經帶明媚去看過,醫生給她的聲帶做過檢查沒任何的問題,只是有些孩子說話早,個別的孩子特殊,說話會比較晚。一直以為明媚只是說話比較晚的那一種,卻沒想到她還有這樣讓人無能為力的病。
明媚雖然不會說話,但會笑,很愛笑,每次呵呵的笑,似乎要將人的心都給融化了。
“明媚,一定會平平安安的長大。和哥哥一樣,知道嗎?”瑾萱輕輕的撫摸著她的臉頰,乾淨的面板滑嫩細膩,讓人愛不釋手。
許延烆只是路過,經過病房時看到病房裡的人影有些眼熟,眸光掃到**的孩子,鳳眸微眯。護士經過時,他一把抓住護士,壓低聲音道:“這個病房的病人是怎麼回事?”
護士看了一眼道:“小孩子有白血病,這小有這樣的病真的可憐。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話也可以做一個骨髓配對,只要配對成功,給小孩子骨髓移植她就能活了。”
“骨髓移植?”許延烆揚起眉頭。
護士點頭:“對!只要做骨髓移植手術成功,她就能康復。否則的話……”她沒說下去,只是輕輕的搖頭。
許延烆鬆開手,眸光移動那一抹孤寂的背影;雙手放在口袋裡,眼神深幽,嘴角勾起若隱若現的冷笑。南宮蔚都死了,她卻還心心念唸的照顧著他的孩子,到底是有多愛南宮蔚?瑾萱,當年他傷你的,你都忘記了嗎?
女人,永遠都是好了傷疤忘記痛的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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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怎麼樣?”南湮見小八和賀冥拿過報告,迫不及待的問道。
賀冥輕輕的搖頭,他和小八的骨髓都不符合,而瑾萱也做了骨髓配對,結果也是不成功。
南湮娟秀的眉頭擰成了一團,滿心的擔憂:“那瑾萱姐姐還好嗎?”
“她現在比我們還淡定,但我覺得她心裡不好受。”小八無能為力的聳肩膀。瑾萱已經恢復平常的模樣,白天就上班,晚上就去醫院陪明媚,教她說話。以前總以為時間還很多,明媚總有一天會開口說話,卻沒想有時候時間真的不夠……她很害怕在沒能教明媚開口說一個字時,她就不在了……
南湮將視線轉移到賀冥身上:“你最近要好好照顧瑾萱姐姐哦!她心裡怕是很難受。”
小八拍了拍賀冥的肩膀:“謝謝你這麼對她!這段時間幸虧有你!”
賀冥對瑾萱的照顧,大家有目共睹,自己累的睜不開眼睛他也不要讓瑾萱受累一點。瑾萱在醫院照顧明媚,他就絕對不會在她之前回家。已經很難找到比他還好的男人了。
瑾萱下午提前下班,剛病房看到了意外的身影。白微微聽到腳步聲回頭,淡然的神色,眸光看著她:“我來看看,很奇怪?”
瑾萱放下包,搖頭:“只是不知道你會來。”
“瑾氏企業老闆的女兒重病,這樣的訊息八卦雜誌怎麼也不會放過。我反正也閒著無聊,就過來看看。”白微微的語氣很無所謂,手指玩著明媚肉嘟嘟的小手指:“這孩子挺可愛的,可惜了……南宮蔚哪裡來的這麼好命,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還有你這麼好的前妻為他撫養孩子。”
瑾萱坐在床的另一邊手指輕輕的撫摸著明媚的頭,靈動的眼神看著人彷彿能看穿人心最不堪的那一面。“明媚不是南宮蔚的孩子。”
白微微詫異,揚起眉角:“不是南宮蔚的孩子。”
“的確不是。”瑾萱平靜的回答她。
白微微也不問她孩子的父親究竟是誰,只是看著孩子眼神裡有點憐憫:“她還不會說話?”
“醫生說她說話會比其他孩子晚,至於什麼時候才能說話,還不知道。我在很盡力的教,明媚是個聰明快樂的孩子,她總會開口說話的。”
白微微點頭,從包裡拿出一些單子遞給她。
瑾萱眼神不解的看她。
“我也做了骨髓配對,結果還沒出來。你拿著吧,如果成功記得告訴我,反正我身體健康沒什麼問題。”白微微將單子塞進她的手裡,拿起包站起來,眼神看到她愣住了,再次開口:“你別誤會,我這樣做不是為了你。只是覺得孩子很可憐……”
“謝謝你!”瑾萱的聲音啞了下去。謝謝你,白微微!不管你這樣做是為了我們曾經逝去的友誼,還是其他什麼,真的謝謝你。
“沒事過來看看他吧。”白微微平淡的聲音裡多了一份寂寥,眼神看向玻璃窗外的遠方,悵然若失:“每天就只有我和他兩個人,挺寂寞的。”
瑾萱知道,微微還放不下。她把自己關在那個屋子裡,把自己關在和程炎爵的回憶裡。這個回憶裡只有她與程炎爵,時間久了真的會寂寞。她是不想見到自己,可是好像除了自己這個世界再也沒人能陪他聊炎爵了。
在她要走出房門時,瑾萱開口,聲音很輕,輕的彷彿不存在:“微微,給死人最好的禮物不是念念不忘,而是遺忘。”
白微微沒回頭,身影明顯的一僵,一語不發的大步流星的走出去。
瑾萱沒看到,卻確定她是哭了。愛了那麼久,想了那麼久,可那個人真的不再了,她再多的深情眷戀也換不回他的一點點感動,何苦要把自己的陷入無盡的故去。
說自己愛的不夠深,說自己自私也罷,人生在世,跌跌撞撞的幾十年,在前半段她已吃盡了苦,而後半段只想平平淡淡是福的過下去。那麼多沉重與疤痕的過去,她無力扛在肩膀上。
白微微站在醫院的門口,靠著牆壁點燃一根菸叼在嘴角,煙霧繚繞包圍,濃郁的菸草味道。每次抽這種煙就好像他還活在自己身邊,從不曾離開。或許,有人該說自己犯賤,那個男人明明不愛自己,明明不曾在意過,明明為別的女人不要命,可自己卻死心塌地的愛著他,無怨無悔,為他失去工作,失去朋友也無所謂,哪怕他是死了,自己也要一輩子記著,想著,不敢忘,不想忘,也不能忘。
她開始不怪瑾萱了,不是她太薄情,而是她對炎爵的喜歡始終是喜歡,不會像對南宮蔚的愛般深入骨髓,也不會像對王軒逸那般的心動慌亂無措,所以她才可以說的這麼輕鬆。如果死的是王軒逸,她還能如此的淡然說給死人最好的禮物是遺忘嗎?
指尖的煙火一閃一閃,煙霧騰騰而起,抬起頭看著明亮的天空,不知道為什麼心會像被挖空了一樣難受;眼角疑似淚水的東西在緩慢的流出來……
最終,還是會寂寞的。
想你時,最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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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延烆拿到報告,眼神不由的流動著戲謔的笑意,薄脣揚起,輕佻的語氣道:“是不是上天也這麼喜歡幫我?”
白微微眸光冷徹,看著他問:“你又做了什麼?”
許延烆沒回答,只是笑著將報告遞給她。白微微好奇的接過來,看到時,眼底拂過詫異:“你的骨髓和明媚的配對成功了。”
“所以,你說老天是不是都在幫我。”許延烆笑。
白微微合上資料,神色凜然,她瞭解許延烆的個性。當初是因為要一起對付王軒逸,所以選擇與許延烆聯手,但這個男人表面不正經,城府卻極深,不是善類。
“你想怎麼做?”
許延烆挑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著沙發,眼眸挑著玩味的笑意:“我想知道,在愛情和親情兩者之間,善良如她會怎樣抉擇。”
白微微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垂下眼簾,修長的雙腿重疊在一起。“她吃的苦夠多了,你何必再為難她。”
“不是我想為難她,只是不想某些人得逞。”許延烆嘴角咧開邪魅的笑意,高深莫測。
白微微自知改變不了什麼,慵懶的聲音開口:“隨便你,以後別來找我。看見你我覺得煩心。”
“白微微,何必呢!”許延烆視線盯在她的身上若有所思:“你和我,其實是一樣的。只是你深愛的人已經死了,而我愛的人活著卻不愛我。即便她不愛我,我也不會讓她跟一個不值得的人。”
“什麼意思?”白微微的皺起秀美。
許延烆攆滅菸頭,丟進菸灰缸裡,站起來雙手抄口袋裡。“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都想來你這裡坐坐,和你說說話心裡的煩躁就會消失。可能我們是同類,所以有相互療傷的作用。”
“我和你,不會是同類。”白微微一字一頓的開口。
許延烆冷笑:“當初若不是你的插足,今天的瑾萱跟著誰還說不定!你可以瞧不起我的手段,但也別太把自己當做一回事。今天就這樣,你這裡我還是會繼續來。雖然我們算不上朋友,至少曾經合作過,對付過共同的敵人。何況,看你一個人孤零零的,找個人說話總沒錯。走了。”
他拿起報告,大搖大擺的走出去。
白微微一直沒說話,沉默了很久。起身走到了程炎爵的照片前,眼底拂過一絲擔憂,手指輕輕的撫摸他的臉頰,喃喃自語:“你說,她那麼善良做什麼?又不是自己的孩子,費盡心思圖什麼?你要是真愛她,就別讓她再犯傻了。”
……
瑾萱推開門時,服務員正跪在地上斟茶,滿室的茶香四溢,茶器上的開水正在沸騰,服務員用熱水燙了一遍茶具,將茶葉放進去,重新煮。svil。
許延烆的外套掛在衣架上,穿著白色襯衫,領帶扯的凌亂,懶散的靠著沙發,半眯眼睛,看到她,招手:“過來坐,我新買的好茶,你是一個和我一起品嚐的。”
瑾萱走進來,卻沒坐下。“許延烆,我最近很忙,一會還有事。你找我有事的話就快點說,沒事我就先走了。”
若不是在電話裡他直接掛了電話,自己沒來得及拒絕,也就不會親自跑一趟。
“彆著急,我記得你不是一個著急的人。坐下,我是真的有點事和你說。”許延烆眼神示意她快點坐。
瑾萱猶豫幾番,還是坐下。“說吧。”
為能輕開。“等我喝到第一杯茶,我告訴你。”許延烆薄脣挑著輕鬆的笑意,一點也不著急。
瑾萱卻沒他那麼輕鬆,她還想早點去看明媚,今晚還要回去看小伍,已經好幾天沒見到小伍了。眼神閃爍著急切,看著他,可他不主動開口說,又能有什麼辦法。
直到服務員將茶遞到他們的面前,恭敬的推下去。許延烆這才坐正了身子,開口:“喝一口嚐嚐,味道真的很不錯。”
說著,自顧輕啜了一口,眼眸裡流出滿意之色。
瑾萱低眸看著杯子,泛著漣漪的水面還漂著幾片嫩綠的茶葉,熱氣騰騰的往上冒,她始終沒伸出手。眼神正視悠然自得的男人:“你到底想說什麼?如果你不打算說,我先走了。”
許延烆直笑不語,喝著香醇的茶,很是享受。
瑾萱皺起眉頭,真不知道他是不是特意耍人,抓著包站起來轉身還沒走時,聽到他的聲音揚起:“你不想要明媚的骨髓手術早點做嗎?”
瑾萱後脊骨一僵,回頭詫異的眼神盯著他愜意的神色,知道明媚要做骨髓移植手術的人很多,許延烆知道並不奇怪,可是他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他知道誰的骨髓能救明媚?
許延烆放下杯子,浩瀚的明眸迎上她:“看了這份報告再走也不遲。只不過——”他話語一頓,笑意濃重:“我怕你看完,會很不想走。”
瑾萱遲疑的接過他手中的報告,急匆匆的翻出來看,臉色頓時全變,眼神寫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的看向他:“這是你的身體檢查報告,你去做了骨髓檢驗?”
“結果現在就在你的眼前,你若不相信執意想走,我不會攔著你。只是這一時半會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第二個能移植給明媚骨髓的人!”許延烆笑意盎然,百媚生花。
瑾萱緊緊捏著報告,又仔細的閱讀了一遍。沒錯,許延烆的骨髓是真的可以移植給明媚的。視線落在品茶的許延烆身上,再次坐下來。深呼吸,腦子立刻冷靜下來。薄脣輕啟:“你不會這麼好心特意去做檢測,更不會平白無故的答應會移植骨髓給明媚,我說的對嗎?”
許延烆手指轉著陶瓷杯,薄脣揚起笑意。“對。你說對了。”
瑾萱再次深呼吸,“你有什麼條件?”
許延烆脣瓣貼著杯沿,神色似笑非笑,眸光純粹的看向她,黑白分明的瞳孔光芒若隱若現。薄脣在輕輕揚起時,瑾萱的臉色瞬間一沉,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緊緊的攥緊成拳頭。
“除了這樣,沒別的辦法嗎?”
“有。”許延烆抿出一個字,在瑾萱眼底的期望來不起亮起時,面無表情道:“等死。”
瑾萱薄脣蠕動了好幾下,卻始終發不出一點聲音。並不明白他為何一定要提出這樣的要求?嗓子似乎有一根針扎著,怎麼都沒辦法吐出聲音來。只能盯著他,眸光明暗不定。
許延烆放在杯子,雙手隨意的放在胸前,眼神愜意的看向她:“你自己選擇,不過希望你不要考慮的太久。否則我失去耐性,一樣不會答應。”
瑾萱見沒有可以商量的餘地,抓起包,急匆匆的衝出了茶室,跌跌撞撞的走在大街上,眼神茫然的看著人來人往,卻不知道此刻自己該往哪裡走,手腳甚至不知道該怎麼擺放。
她想起來什麼,瘋狂的翻著自己的包,找到手機立刻撥過去,沒等多久那邊有人發出的聲音:“瑾萱,你在哪裡?”
“賀冥,來接我回家。現在,能不能來接我回家。”瑾萱緊緊握住手機,彷彿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賀冥聽到她聲音的不對勁,關心的問道:“你在哪裡,出什麼事了,你別動,站在原地,我立刻去找你。”
“我在繁華大道23號。”瑾萱報出自己的地址,聽到賀冥獨特的粗啞聲,第一次覺得這個聲音讓人很有安全感,心裡的慌張無措逐漸的平靜。耳邊偶爾會傳來什麼聲音,賀冥沒掛掉電話,而是不斷的對她說:“我已經在開車了,你別動。就站在原地等我!”
“嗯,我等你。”瑾萱很小聲的對著電話說,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我等你。”我等你來接我回家。
賀冥握住方向盤,後脊骨一僵,腳下將油門踩到地,車子瘋狂的在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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