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數:3526
夕顏像往常一樣一放學就馬上回到家裡,照顧生病的母親。可是母親的病越來越重了,一個人躺在**,失神地望著天花板。嘴裡喃喃自語著。
夕顏知道母親又在想父親了,想著談戀愛時的甜蜜,想著父親以前承諾的夢。
“芸,以後我們結婚了,我一定要設計蓋一棟屬於我們倆的房子。名字我都想好了,叫‘雲間’。要有三層高,中間那層做個空中花園,養你喜歡的粉紅色的玫瑰,滿天星,勿忘我,百合,總之你喜歡的我們都種。我們臥室在最頂層,上面要做一個很大的天窗,我們在**只要抬起頭就可以看見滿天的繁星,你說好嗎?”
“真好,簡,‘雲間’這名字也很美,以後我們可以找個小島,在海邊蓋這棟房子,底層做個落地窗,在客廳也能看著海潮起潮落,日出日落。如果島上就我們倆就好了,我們可以過著世外桃源的生活。”
“簡,我是不是太貪心了,這些要多少錢呀。”
“芸,我會努力賺錢的。”說完,簡緊緊地握住了芸的手。
夕顏的母親睡著了,脣邊掛著久違的微笑,夕顏知道母親又在做那個夢了,只有在夢中母親才能快樂,也許是這個夢支撐她活了這麼久吧,希望這個夢不要那麼快醒。夕顏祈禱著。
夕顏的父親齊簡和母親芸是在大學裡認識的,感情非常好。兩人畢業後一起到美國留學。某天,簡跟著導師到埃及做個課題,可是卻在那裡離奇失蹤了,芸四處尋找都沒有訊息,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兩年後簡又突然出現,手裡還抱著一個女嬰,也就是後來夕顏的姐姐。
夕顏父親雖然回來了,並如約和母親結了婚,可是整個人都變了,也不肯透露失蹤的兩年到底幹了什麼。只是說和當地的女人結了婚,生了孩子。孩子的母親難產死了。
關於那兩年,傳聞多多,大家有的說父親娶了酋長的女兒,有的說是阿拉伯王室的公主,不過,有件事是真的,父親回來有了很多很多的錢,別人想不到的很多很多的錢。父親也確實買了臨海的三層別墅,裝修得像宮廷一樣豪華,可是母親卻一點也不喜歡,因為那不是她所要的,不是她們倆的夢。
父親的心裡似乎藏著很多祕密,他從不告訴母親,兩人的交流也少,父親有些躲著母親,就是夕顏的出生也沒有能改變什麼,這好象一個沒有愛情的婚姻。也許父親的心留在了埃及,留在了那個神祕女人身上。
夕顏的姐姐一天天長大,母親的心裡就多痛苦一分。姐姐長得像她母親吧,絲毫也看不出父親的影子。姐姐真是太美了,美的無法用語言形容,她的美高貴而神祕,讓人不敢褻瀆。有時夕顏會想或許她真是個公主吧,不然怎會有如此氣質。
父親很疼姐姐,什麼事都依著她,十五歲時還把她送到了埃及留學。夕顏和姐姐談不上有多少感情,有的話,可能是敬畏吧,因為姐姐總是一副高傲而又冷冰冰的態度。
夕顏有些慶幸姐姐的離去。姐姐就像高貴的白天鵝,自己是醜陋的醜小鴨。從小就有人不停的問,那是你姐姐嗎,怎麼一點也不像。夕顏就會費很多脣舌來解釋。
其實夕顏一點也不醜,像母親年輕時一樣精緻的像個瓷娃娃。只是姐姐是異域的美女,她的光芒太耀眼,掩蓋住了夕顏的美麗。
父親對夕顏比較冷淡,沒有父親的慈愛。母親很疼夕顏,也恨父親不愛自己,不愛夕顏,只愛夕顏的姐姐。
父親不愛自己嗎,不是的。夕顏覺得父親並不像母親想的那樣薄情。小的時候,夕顏總會在半夜中醒來。因為夕顏感覺到有人來看她,來為她蓋被子,來她床前嘆息。夕顏知道,那是父親的手,那是父親的聲音,她能感覺到父親的氣息。夕顏會閉著眼睛,享受著難得的父愛。
夕顏覺得父親是愛自己的,偷偷的愛,所以推斷出父親也還是愛母親的,父親的心裡有很多祕密,無法與自己分享,所以只能一人獨立承擔。
夕顏第一天感覺到,就快樂地告訴母親,讓她不用傷心,讓她的病能好起來,可是母親不信,她的心病已經滲到骨頭裡,滲到體內的每一個神經。也許太愛,所以不允許有背叛;也許太愛,所以心裡才太恨;也許太愛,所以又有太多的不甘心。
母親說父親很疼姐姐,夕顏不這麼覺得。有時竟很奇怪的覺得父親反而更像姐姐的奴隸,言聽計從,不敢反抗,又帶著畏懼。是的,夕顏覺得父親和自己一樣怕姐姐。姐姐的一個眼神都能讓自己從上到下哆嗦打個不停。
也許這不是一個正常的家庭,也許這家庭隱藏這太多祕密,夕顏的童年並不快樂,可是,也在每天閉著眼睛不睡覺就等著父親偷偷的來給自己蓋被子的時光中慢慢長大了。
父親送走姐姐後,就很少在家,也很少在國內。他好象有做不完的課題研究。而母親的病也越來越重,本來是心病,可是這麼多年了,已經變成真正的無法根治的病了。
今年,夕顏18了,而姐姐20了。母親的病早就下不了床了,夕顏熬再多的藥,扎再多的針都沒有用。
很小的時候,夕顏就開始照顧生病的母親,抓藥,打針,吊水,鍼灸。這麼多年來,為了治好母親的病,夕顏看了很多醫書,現在也能算個江湖郎中了。夕顏準備報考醫學院,學習更多的知識,讓母親好起來。
夕顏一直催父親回來,父親總說快了,快了,一切都會結束,一切都會重新開始。
“顏顏……”躺在**的母親虛弱的叫著夕顏,臉色蒼白而憔悴,空洞的眼神找不到一點當年美麗的痕跡。
夕顏坐在床邊,握著母親的手。
“媽媽,什麼事呀。”
“顏顏,我不行了,你爸爸回來了嗎?”
“爸爸快回來了,他已經定了機票,往這邊趕呢。媽媽可要堅持住呀,爸爸是最好的醫生,他一定會治好你的。”看著奄奄一息的母親,夕顏泣不成聲。
“來不及了。”母親擺擺手。
“我要是走了,你要幫我辦件事。”母親喘了口氣,像聚集了全身的力氣,接著說起來。
“在你爸和我上的大學裡面,體育操場的東面有片樹林,有棵很大很老的合歡樹,樹身上有我和你爸的名字,是我們刻上去的,也不知還在不在,你去看一看。樹底下埋了個盒子,有我和你爸相愛時你爸送我的禮物寫給我的信,是當年我們離開學校去美國時,我和你爸埋的。說好等蓋了我們的‘雲間’再把它挖出來。這麼多年,我和你爸這樣,也沒有‘雲間’,我一直也沒有去動它。你如果找到了,就把它放在棺材裡,隨我長眠於地下吧。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我要把它帶走。”母親說完,眼睛柔和地望著遠方,嘴角掛著微笑,心飄向了遙遠的合歡樹下。
“媽媽,你等等,我馬上去找,我馬上把它拿來給你,爸爸是愛你的,真的是愛你的,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夕顏哭著幫母親蓋好被子,母親的目光很平靜,好像並沒有聽到她的話。夕顏留戀地看著母親,頭一甩,飛一般衝向門外。
夕顏在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一頭鑽了進去。
“師傅去醫大。”
夕顏在車上不停的哭著,在車上短短的十幾分鍾,就像一個世紀一樣漫長。車終於停在了醫大的門口,她付了錢,箭一般奔出車外。
醫大夕顏曾經和同學們來過,所以並不陌生,那也是她的高考志願之一呀。
醫大是這個城市著名的學府,已經有百年的歷史了。學校很大,風景也很美。學校中間有個美麗的人工湖,湖周圍是是一大圈青青的草地。穿過湖中的小橋,有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的盡頭就是體育操場,操場的東面有一大片樹林,有很多罕見的樹木,樹木身上掛著中英文對照的牌子,顯示著它們的身份。
夕顏很容易由最近的路來到這一片樹林中。
“哪一棵,哪一棵”
“讓我想想,最大最老的那一棵。”
夕顏似乎恢復了冷靜,不停地翻看著較大較高樹木的牌子。
“找到了”我叫起來。
“名字呢,刻著的名字呢。”我在蒼老的樹身上摸索著。
很快地,她摸到了,在牌子下面80公分處,豎著刻著這麼幾個字:“齊簡潔芸至死不渝”
刻痕新新舊舊,很深,象是不同時間裡,都有人來這裡用刀深深劃過一樣。
“是誰呢,是父親,還是母親。是父親,一定是父親。”
夕顏有種直覺,摸著樹上的字,父親的味道撲面而來。
樹下的土很鬆,應該是前不久有翻過,擦了擦臉上的淚,用手在地下挖起來。似乎埋的很深,旁邊的土堆了很多,越來越多,夕顏只感覺指間鑽心的疼痛。終於,夕顏的手碰到了硬硬的東西,摸一摸,好象是個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