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不明所以的看向孟婆,不過就是見一面,見完之後自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總不會趙福金見我一面就是死吧,哦,她已經死了。都已經死了,還能比死更嚴重的下場嗎?
她很是平靜的看著我,聲音淡漠:“地府的鬼差也在找她,你可知世人死後皆會踏上輪迴之路,她抗命不從,自然是要受懲罰的,只不過,她身份特殊,因為你的靈魂穿越而來,攪擾了鬼差對於她的搜捕,如今你要見她,她必然要現身,她若現身,必會接受懲處。”
我一愣,呆呆的問了一句,“會接受什麼懲處?”
孟婆看著我,極為平靜的說道:“十世輪迴,病弱早夭,不得活過二十一歲。”
聽聞此言,我心下一沉,整整十世都不能活過二十一歲,這算什麼懲罰,這簡直就是折磨!所以來不及細想我便說道,“是我要見她,就算是十世輪迴,活不過二十一歲的,也應該是我!”
處處沉穩的孟婆驚訝的看向我,著實吃了一驚,估計是覺得活了這麼久還沒見過下像我這麼捨己為人的人~好吧,其實是個說話做事都不經過大腦思考的人,沒辦法,誰讓我頭腦簡單,四肢也簡單呢。
她突然呵呵笑出聲來,聲音不像之前那麼滄桑,竟然顯得有些清脆,我詫異的看著眼前的孟婆被一團光霧籠罩,霎時間光幕消散,出現的人竟然是一個我怎麼也意想不到的人,趙福金的魂魄?怎麼會在奈何橋邊?
青藍色的碎花衣襟,下搭著乳白色的曳地長裙,外披一件天蘭色的雲錦綢緞,簡單的配束,依舊美得就像是看見一簇月光,明明同我是一樣的臉,可是因為氣質,竟能相差這麼多。
我愣在原地,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一盞油燈忽然亮了起來,霎時間照亮了整個奈何橋,我這才看清了四周的景象,穿過層層白霧,朱梁畫棟,金雕玉石,金碧輝煌中透露出無限的孤寂和悲傷,
她的眸子像是粹了星辰般閃耀,烙在我的心裡立刻便發了芽,我想,這樣的女子,任憑是誰也會一眼愛上,又何況是完顏設也?
她就站在我身邊拉住我的手,眸子裡帶著笑意,身上發出淡淡的光,我聽見她的聲音如夢似幻,我聽見她對我說:“這個世上並沒有什麼孟婆,有的只是陷入苦海無法自拔的女子,人們稱呼她們為,引亡人,老邁的面板只是幻象。”她看向我,笑著說:“你能來見我,能說出那一番話,我很開心。”
“福金,你其實一直都在,對嗎?”我小心翼翼的問道。
她笑了笑,點了點頭。
“你是要和我講完顏設也之間的故事嗎?”我問她,除了這一點,我實在想不出她還會以什麼理由來見我。
她一怔,慌張的神色一閃而過,只是瞬間的工夫之後,又是會心一笑,沒有順著我的話接下去,而是拉著我的手走上了奈何橋。按理來說,不管是活著還是死去的人,一旦走過奈何橋都會死亡,更何況,我只是一個靈魂,這一步步可能是死路,可趙福金拉住我的手,我就覺得莫名的心安,理所當然的想要去相信她。
可能是見我沒有反抗,她的心情看起來更好了,站在橋中央,她衝著黑暗的忘川河面揮了揮手,河水隨著她的手的揮動而變化,隨後在半空中變成一面鏡子,她說:“忘川河上,記載著每一個引亡人最為悲哀的往事,我希望,你能看清楚,找到你自己的路。”
我點了點頭,將視線投向水鏡。鏡中人正是趙福金和完顏設也,兩人的臉上尚且帶著稚嫩,應該是之羅所說的多年前,那時候的完顏設也還不像現在這麼暴虐,稚嫩的臉上雖然已經顯現出現在傾國傾城的妖孽樣子,但是那時候的他更加純潔,愛笑的他一笑起來便有彎彎的月牙在臉上,他那時候喜歡穿白色,站在梅花樹下,美得不像是凡間的人。
場景幾番變化,一下子是趙福金站在
梅花樹下,月光透過樹冠印在土地上,在半空中形成一束一束的光暈,她嘟著嘴,手上把玩著一朵梅花,佯裝生氣的對他說:“你如果離開了,我就讓父皇將我下嫁!”
完顏設也眼神中閃過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隨即將她抱在懷裡,悶聲說道:“你敢!”
趙福金痴痴的笑著,聞著他身上的梅花香氣,從我這個外人角度都能體會到的滿滿的幸福感,何況是趙福金自己?
我一時間覺得有些悲哀,看到了這樣的開頭,或許已經知道了後來的結尾,在北宋滅國一事上,或許有很多不為人知之事,而完顏設也從第一次見到趙福金開始,他或許已經設定好之後的種種,可對於趙福金來說,完顏設也的出現是她十八年來不曾預料到的存在,已有婚約在身的她喜歡上了敵國的王族,在之後無盡的歲月裡,完顏設也因為金朝之事離開,然後不得已嫁給別的男子,這本來是她自己的原則,況且那人對她恭敬如賓,如果這本來就是她的命,就很好,可是後來那人再回來,因為她而得到了北宋軍符,如果不是這樣,或許不會加速北宋的滅亡。
我看著鏡中完顏設也眼中不明的情緒,忽然已經懂了,曾幾何時,我不也被這樣的情緒所迷惑,若不是那日所發生之事,我也看不清。而趙福金比我更慘的事,我不過付出了一隻手的代價,而她卻付出了覆滅整個國家的代價。卞梁被攻破的那天,趙福金才知道她自己錯的有多麼離譜。
她幾乎是在一夜之間長大,無依無靠,顛沛流離,她的父皇母后,她的夫君,寵愛她的妃子長公主們,她的兄弟姐妹們悉數被綁上金,一路上她看盡了多少親人的血和白骨堆砌下的山河?這都不是最深的痛,親眼看著曾經摯愛之人,正是帶兵攻破自己家國的罪魁禍首,還要在她面前嗜血般強暴她的姐妹,更甚者將她送給慕名而來的完顏離布,這才是最大的痛苦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