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暈了過去,因為時刻感覺腦子裡開了輛推土機,它來回的折騰,結果整個腦子裡烏煙瘴氣,就連睜開眼睛,看見的也是一團霧濛濛。
“醒了,她醒了……”
轟隆隆中摻進幾絲歡欣雀躍。
她努力看過去。
一張黑乎乎的臉上寫滿了喜悅。
“你是……”連聲音都帶著一股嗆人的氣息。
“戴佳人……”
江若藍努力想把這張臉和佳人聯絡起來,她覺得很困難,眼前一陣又一陣的模糊,估計自己真是病了。
“唉呀,戴老闆!”黑臉一副嗔怪的樣子。
戴老闆?
她剛覺得些許熟悉就見戴老闆的臉往旁邊一閃,然後另一張黑乎乎的臉和一張胖胖的臉同時擠到眼前。
康建才和梁曉東。
他們怎麼來了?對了,是警察……
“若藍,怎麼出了這麼大的事也不說一聲,要不是警察……”
“我昨天一到菜市場就聽說前天晚上出了人命,剛剛才知道竟然是展鯤鵬……可惜了……”
“說什麼呢?”戴老闆瞪了康建才一眼,把他擋在身後:“你想吃點什麼,就跟嫂子說,我給你做……”
“我這是……在哪啊?”江若藍就看到人臉在眼前晃來晃去。
“醫院啊,好像是個高個的警察送你來地。 他剛走。 今天可我把嚇壞了。 一輛警車‘嗚嗚’的開進菜市場,就停在我們攤子前,說是讓我們協助調查。 我就想我們也沒犯法啊,也沒缺斤少兩,也沒偷稅漏稅,咱們是文明商販,身後還掛著菜市場給的表揚牌牌呢。 這怎麼就要抓人呢?到了這才知道,是那個……展鯤鵬。 他死了……”
“說什麼呢?”
現在輪到康建才將她拉到一邊。
這個戴老闆一時激動,竟忘了剛剛避諱的不要向江若藍提及的展鯤鵬的死訊再次從自己口中溜出。
江若藍倒沒有注意這個,這對她來講已經不是新鮮事了。
她看著時不時從人縫裡透出的雪白,方知道縈繞在鼻間地清淡嚴肅的味道是消毒水。
醫院,又來到了醫院。
每次出了這樣“神奇”地事都要來到醫院,所不同的是,這次來的晚了點。
“若藍。 你就好好養病,其實也沒什麼,警察就是把我們叫來問了幾句,然後就把我們送這來了。 ”梁曉東終於撈到了說話的機會。
“不好意思,給你們添了麻煩……”江若藍有氣無力。
她的身體的確虛弱,而眼前的人頭攢動讓她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有什麼不好意思地?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反正咱身正不怕影子斜,咋調查都不怕!”戴老闆又擠了過來:“若藍,你知道警察找我們什麼事嗎?”
戴老闆被康建才大力拉到一邊。 可是她只輕輕一甩胳膊就重新回到床邊。
“我聽說展鯤鵬的心肝肺什麼的都沒了?”戴老闆就像在詢問一件很平常的事,這可能是在菜市場看慣了血淋淋的緣故
康建才一個勁在後面捅她的腰,而她毫無感覺:“我知道這種事一準不是你乾地,你這個人……雖然我只見過你兩面,但是我就知道你是好人,幹不出販賣器官的勾當……”
“販賣器官?”江若藍支起了脖子。
梁曉東趕緊扶住她躺下。
康建才急了:“你就不能少說兩句?也不看看……”
“別……讓她說。 到底……怎麼回事?”
這突如其來的驚天動地讓她虛弱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你不知道嗎?也是,像你這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進的。 前段時間是鬧乾屍,說是有什麼殭屍,警察忙了半天也沒弄出怎麼回事。 這陣子乾屍消失了,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可是又出事了,你說咱這是不是招了什麼了?”戴老闆tian了tian嘴脣,瞪圓了小眼睛:“本來不是很熱鬧,因為有乾屍嘛,這事就被比了下去。 其實這早在兩年前就有了,不過只是偶爾發生。 比如街頭的流浪漢突然就被發現死了。 你說死就死了唄。 他地心或者腎什麼的不見了,身上有……”
戴老闆比劃了一下。 那長度足有一尺。
“你可拉倒吧,哪有一尺?警察明明說是傷口非常小,說明手法很專業……”
康建才在戴老闆的逼視下聲音漸漸變小直至消失。
“這明明就是器官被摘了嘛。 你都不知道,現在得這病那病的人可多了,可是這醫學也發達,換個零件就能活。 可是這可是活人的零件啊,倒是有捐獻的,那不得需要錢吶。 這群狼心狗肺的為了省錢,不,為了賺錢就挖活人的器官買,也不管人家同意不同意。 你看那公共廁所裡,明目張膽的就貼著什麼一個腎3萬,一個心5萬的,你說這還有好?好端端地有家有業地也不能隨便下手,就挑那些個無家可歸的,這個慘哦。 ”
戴老闆地表情倒不像在訴說慘劇。
“只不過這流浪漢能有多少?當這些人的零件摘吧得差不多了,就輪到貓和狗了……”
“貓和狗?”江若藍睜大了眼睛。
“是啊,你說它們的那零件和人能配套嗎……”
“13床,探視時間到。 ”
門外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一個女警冷冰冰地臉閃了一下迅即消失。
“給我們嚇的啊。 天不黑就趕緊回家,再也不敢出門。 ”戴老闆像是根本沒有聽到這聲通知,自顧自的說著:“那些個收購雞鴨的人壓力更大,生怕一個不留神這雞心就給人掏了去,那死雞和活雞的價錢可差多了……”
門又開了,探進一張不耐煩的臉。
戴老闆不滿撇撇嘴:“若藍,我們走了啊。 你安心養病。 明天我們再來看你。 你放心,他們不敢把你怎麼樣。 有我們呢……”
門關上的瞬間,戴老闆地大嗓門又飄進了一句:“展鯤鵬怎麼在會在江若藍那……”
江若藍在頃刻安靜的空蕩中苦笑,看來自己受到地不僅是警察的懷疑。
也是,從出事那天的門庭若市開始,嫌疑就已經註定了。
壞訊息是飛毛腿,估計自己現在已經成為街頭巷尾炙手可熱的談資了,而且因為一個男人死在了一個女人的門口。 不,或者應該說成是一個男人死在了一個女人的懷裡,這樣更容易讓人熱血沸騰。 而這也的確是事實,某些人可以言之鑿鑿地說自己看到了真實的一幕。 於是,一段纏綿悱惻,一段曲折離奇,一段驚心動魄便逐一誕生並不斷排列組合外加靈感大爆發……
這些個真正的故事會不會影響警方判斷?
現在看來警察不僅懷疑她是殺人犯,還想借機調查出一個倒賣人體器官的集團。
曾經只想過一種很平淡的生活。 卻跑到了風口浪尖,一個不小心就成為了風雲人物。
可是這些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呢?如果說展鯤鵬是因她而死,她不否認,心甘情願的承認,是的,如果沒有自己。 所有人都會好好的活著。 而倒賣人體器官……怎麼居然和這個扯上了關係?可是梁梓、展鯤鵬他們地器官都哪去了?自己的確就在旁邊,可是……
是不是隻要抓住個可供嫌疑的人就把一切的疑難案件都往他身上聯絡?
接下來他們還會調查什麼?本市還有什麼案子在懸著?
“一失足成千古恨”,她今天才明白是什麼意思。
***
江若藍站在警局的外面,沐浴著午後的陽光。
她有點不敢相信,她竟然……出來了。
不過高個最後地幾句話還讓她找到一點真實。
“你可以走了。 ”他搓了搓鼻子:“你很幸運,眼下的一切證明你的確不是凶手,也不是……但是並不證明你與本案無關,我仍舊會關注此事。 所以如果有一天我出現在你面前,希望你不要意外……”
意外?還能有什麼意外?發生了這麼多意外中的意外,就算再有什麼意外也讓人無動於衷了……
“要不要……去看看他?”
高個的語氣流lou出少有的溫柔。 不過只是一點點。
她愣了一下。 緊接著明白了什麼,於是。 他和她一前一後的走在一條漫長而寂靜的走廊。
清脆而有節奏的腳步聲並沒有為這片死寂增添一絲活氣。
一個毫無活氣的人出現在眼前,向高個點點頭,拉開沉重地毫無活氣地鐵門。
鐵門的那一邊,便是死亡了。
是不是死亡就是陰森森冷冰冰,否則怎麼即便是站在門外也會覺得寒氣透骨?
高個先進了門。
她有些遲疑,不過還是跟了進去。
這一腳好像邁進了死亡,唯有眼前隨著呼吸噴出地白霧能證明自己是活著的,而襯托這白霧的還有滿眼的霧濛濛。
她努力的睜大眼睛,可是無論怎麼努力,看到的只有朦朧,還有灰色,滿眼的灰色。
“啪”。
慘白的燈光似乎猶豫了一下方傾瀉下來,於是深灰變作銀灰,幾個頂到房頂的厚重的櫃子一字排開在眼前,上面是整齊劃一的巨型抽屜。 它們靜靜的立著,肅穆的銀灰中透著恐怖的戰慄。
江若藍突然覺得眼前的情景很熟,但絕不是從電視裡看到的,倒像是……曾經來過,這滿室的銀灰……
周童偉……
對了,周童偉第一次出現在身後時彷彿就是從這無盡的銀灰中走出來的……
“這邊……”
一個聲音把遊離於銀灰中的思緒拽了出來,她木然的跟在高個身後,停在第二排櫃子旁。
“準備好了?”高個的問話仍舊沒有任何感情色彩卻似乎透著點細心。
江若藍無神的看著他手邊的抽屜,點了點頭。
“譁……”
似乎不用費多大力氣,一個長長的抽屜就伸展在眼前,而與之同時出現的還有撲面的冒著白煙的冷氣,令人窒息的冷氣,還夾雜著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江若藍不由自主的向後倒去。
這時,她突然感到手臂上傳來一股堅強和溫熱。
低頭一看,是高個的手,正緊緊的抓住她的胳膊。
她輕輕擺拖了這個支撐。
高個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抽屜裡是個袋子,帶著長長拉鍊的袋子。
“嗞啦”。
拉鍊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