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陣煎炒烹炸的香氣伴著吸油煙機的低鳴傳了出來。
……萬柳楊邀江若藍坐下後就迫不及待的奔到廚房展示廚藝，結果鍋碗瓢盆叮叮噹噹一陣亂響……
江若藍夢遊般走到曾經睡過的臥室。
如果說不同的話，只有這裡不一樣。
床頭上擺的不是萬柳楊的單人照，而是……自己的高中時代……
她怔怔的挪到另個臥室，倚在門口看著kao牆擺放的單人床。
……妙妙安靜的坐在**，玩著耳朵已經掉了一半的小熊……
一眨眼，妙妙不見了，只有床單平整的鋪著。
好像有隻涼涼的小手牽住了她的手，她激靈一下低下頭……
“上菜嘍……”
展鯤鵬風一樣掠過她的身旁。
她的目光從那興奮的背影上收回來落在手邊……
沒有人……
“若藍，你怎麼還站著呢？快到這邊來，其餘的菜也馬上就上桌。 呵呵，你要是真不累的話就給我打打下手……”
展鯤鵬衝她擠擠眼。
江若藍木偶般的走進廚房。
“你還真要幫忙啊，不用不用，和你開玩笑的……”展鯤鵬繫著圍裙在操作檯旁忙活著，腦門上掛著滿足的汗。
他感到身後江若藍的目光似乎正溫柔地看著他……
這一幕……幻象了多年的一幕，居然一下子就成真了。
太快了。 真是太快了，快得讓人來不及準備，以至於總是有些恍恍惚惚的。
“看，這就是你御筆欽點的土豆，你瞧這絲細的，我這刀工怎麼樣？”他遞過一盤熗拌土豆絲：“要不要先嚐嘗味道？”
江若藍沒有說話，接過盤子走了出去。
展鯤鵬望向外滿天的金紅。 心中默默祈禱：“但願每個黃昏都是如此，但願……”
**
“最後一道。 我的壓軸手藝——排骨絲瓜湯！”
展鯤鵬將一大碗熱氣騰騰香氣噴噴地湯擺在江若藍面前。
……萬柳楊像是突然充了電似的說了一大堆，還熱情地往江若藍碗裡添了湯……排骨絲瓜湯……
“還愣著幹嘛？趕緊嚐嚐我的手藝……”展鯤鵬不是興奮到沒有發現江若藍臉色的難看和異常，不過他有自己的理解：“一看你就知道只是忙著賺錢不會保養，瞧你那臉色，別忘了，你還青春年少，賺再多的錢也買不來健康。 這湯啊。 對人體最滋補。 我還特意加了幾顆棗，對女孩的氣色有好處。 你要是天天忙，來不及做飯，可以每天都來，我天天給你做，我還會做好多。 要不……給你送去？”
江若藍的眼睛看向他。
他忙住了嘴，生怕自己剛剛地話又惹她不高興。
這嘴，今天是怎麼了？
江若藍突然開了口：“你天天都在家？”
“嗯。 差不多吧。 ”展鯤鵬忙著往她面前夾菜：“吃吃，不要不好意思，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樣……”
話剛出口，馬上意識到又是個嚴重的錯誤。
可是江若藍好像沒有在意這個錯誤。
“你都是幾點回來？”江若藍繼續發問。
展鯤鵬心裡開始開花，若藍在關心他……
“如果不是在外和同事吃飯，一般七點多就到家了。 要是吃飯……我想想。 也不超過後半夜一點。 他們吃完飯總是愛到歌廳什麼地方去玩，我就回來……”
“你有沒有……一個月……不在家的時候？”
“一個月？我想想……”展鯤鵬盯著頭頂的吊燈：“沒有，就算是到外地出差也不超過一個星期，都是周邊的小地區，來去方便……”
菜上的霧氣漸漸轉移到江若藍心裡。
不超過一個星期？為什麼自己在這裡住了一個月都沒有見過他？
他早出晚歸，自己也早出晚歸……
他回來了，同樣一間屋子，他住在哪？
他回來了，為什麼聽不到開門聲……腳步聲……做飯聲……說話聲……
在那一個月裡，自己和他同處一室卻不相見……
在那一個月裡。 自己吃的是……
她看著眼前色彩豐富的菜……
“來。 多吃點，別客氣。 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樣……”萬柳楊熱情招呼。
“快吃，別不好意思，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樣……”展鯤鵬熱情招呼。
霧氣繚繞，她有點暈……
“鈴……”
她猛地哆嗦一下，霧氣頓時消散。
“鈴……”
聲音繼續大作。
是電話？！
……電話響了，響了許久，萬柳楊就像聽不見似的搬弄櫃子裡的東西，而妙妙總是乖乖的坐在一邊玩……
“你等下，我去接個電話。 ”
展鯤鵬走到隔壁房間。
“……不行……今天家裡來客人了……你們出去玩吧……”
他掛了電話走出來。
“剛剛嚇到了吧？我家電話就這樣，太老舊了，連鈴聲都刺耳，你等著，哪天我就換了它！”展鯤鵬已經開始不知不覺為未來打算了，竟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失言”。
江若藍也沒有注意到。
“電話……總是響嗎？”
“是啊，這片的房子可能太老了。 手機經常打不通，只好用座機。 有時這群傢伙半夜也會打電話過來，我也經常被嚇醒……”
電話，電話……只有自己和展鯤鵬聽得見電話鈴聲，萬柳楊是聽不見還是……不能接……
自己和她在一起地時候看不到展鯤鵬，難道……自己被她“藏”起來了？還是……變成了和她一樣的透明？
透明歸透明，但是存在……
而現在自己和展鯤鵬在一起的時候沒有看到她。 她是不存在還是……透明的？
她是不是……就躲在某一個角落，或許就在身邊。 在他們看不到那一層裡，偷偷的……不，靜靜的，冷冷的看著自己……
“唉，這麼半天只顧著說話了，一口菜都沒動。 若藍，你可以放開吃。 否則咱們兩個週末消滅這一大桌子菜？”
這屋子裡只有自己和展鯤鵬兩個人嗎？
在自己不在這間房子地時候，屋子裡是不是隻有展鯤鵬一個人？還是……萬柳楊一直就在他身邊？可是他看不到，看不到……不，他看到了……
“……夢見我開了客廳的門，然後看見萬柳楊在衣櫃前翻東西……一個勁地重複‘白色地百合’……有次醒來我似乎清楚地聽她說‘白色的百合’……”
是地，萬柳楊在這裡，始終都在……
“咚”。
桌子旁邊的兩個人齊齊打了個哆嗦。
衣櫃門開了，從裡面排山倒海的滾出一堆衣服。
這實在讓展鯤鵬和沒有面子。 不管怎麼說，即便是男人，也不該如此邋遢。
他連忙把衣服抱起來，剛想往衣櫃裡放，但是很快想到衣服仍舊會滾出來，就把它們丟到沙發上……
“等等……”
在展鯤鵬抱著衣服走過江若藍身邊地瞬間。 她好像看到衣服裡有個什麼東西閃了一下然後鑽了進去。
展鯤鵬一愣，很快誤會了：“你別動，你別動，一會我收拾。 這屋子也實在亂得不成樣子。 ”
他重新坐回桌邊。
“這通折騰，菜都涼了，要不我先熱熱去……”
說著就要起身。
江若藍急忙抓住他：“不用不用……”
她害怕一旦展鯤鵬離開，房間裡就剩下自己，那麼……雖然他只是要去廚房，不過……還是距離近一些比較安全。
展鯤鵬看著江若藍緊緊挽住自己胳膊的手，心就像“忽如一夜春風來。 千樹萬樹梨花開”般綻放。
這是重逢以來若藍第一次和他這麼親近。 他甚至能感到她胸口的心跳，她……
“若藍。 其實……其實我真的很愛你……”
他的心跳到視覺模糊。
***
……躺在地上的梁梓不知什麼時候轉過了身。
“其實我真的很愛你……”
他的眼睛微睜著，似乎正看著自己……
***
屋子很靜，靜得只聽到牆上時鐘地嘀嗒。
紅木的圓桌邊，呆呆的坐著一個人。
展鯤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只看到江若藍一愣，然後便像見了鬼似的跳起身，一陣風似的逃走了……
我又說錯話了？
其實我真的很愛你……
我是很愛她，一直都愛，可是……
我地確又說錯話了……
***
江若藍倚kao著門，等待心情慢慢平靜。
她太緊張了，或者說太神經過敏了。
展鯤鵬不過說了……不過說了一句很……**的話……
這期間，自己一直盯著他的臉……
他沒有變成梁梓，沒有……他的神色不陰沉，很溫柔，很……深情，而且因為滲入了歲月的沉澱而顯得更加動人……
可是，可是他為什麼要說那句話呢？
巧合？
是的，巧合！
她反覆回想當時的情形和這幾天的狀況，竟找不到更適於展鯤鵬表達那一刻心境的一句。
不過是句普通的話，自己為什麼要這麼緊張？
現在，那個人沒準還呆坐在桌旁，絞盡腦汁琢磨著她地反常。
反常？
她看到鏡中那個人頭髮蓬亂，狀如女鬼。
地確夠反常的。
她懊惱地抓著頭髮，把它們弄得更亂。
或許此刻應該給他打個電話。
可是剛按過電話號碼她就放棄了。
展鯤鵬說他家那邊手機訊號不好，而自己又不知道他的座機號碼。
她倚著門無神的看著天花板，眼睛不由自主的瞟到那個拐角。
周童偉……去了該去的地方……
那是什麼地方？是不是每個人最後都會去？包括……萬柳楊？
萬柳楊……現在在哪呢？展鯤鵬的身邊？
想到這，她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已經是夜晚了，還是別琢磨這麼有挑戰性的問題吧。
她習慣性的坐在電腦前，卻提不起上網的興趣，對著螢幕保護膜上那張有些走形的臉發呆。
“嗨，發什麼呆呢？”
身邊突然響起個聲音。
於是江若藍體驗了一次魂飛魄散又很快復位的感覺，好像是瞬間的一片空白……
她立刻看向這個發聲體……
是老闆娘。
她什麼時候進來的？
“就你一個人嗎？他……沒跟你回來？”
老闆娘說著，眼睛賊溜溜的往裡間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