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春和鳴生週日在長安街上見到黑子和古悅時,古悅正跟黑子說著自己老父親的事情。
自從古悅的父親在院子裡摔倒、黑子幫忙送到第二醫院住進醫院,老爺子的狀況一直不好。
黑子接班工作之後,每天三班倒,也沒忘記抽空給古悅幫幫忙,本來在黑子看來很快老爺子就會恢復好的。
可是一晃半年過去了,古悅又經歷了父親第二次住院,出院後又因腦淤血第三次住院……古悅的父親是六十年代第一批離開北京去幹校的老知識分子,由於工作單位不在北京,人回到北京,所有的關係依然在外地,如果看病必須回到幹校,這是非常不現實的事情。
古悅為了她父親看病住院報銷的事情,幾次找到父親單位,都沒有辦成。
這就意味著古悅每月收入除了必鬚生活用途,全都要交給醫院了,經濟上的拮据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包括黑子。
黑子工作半年多了,他想跟古悅把關係確定下來,如今的黑子是掙工資的工人階級了,他覺著他有能力和古悅建立起一個家,給古悅一個難忘的婚禮,他這些日子努力攢錢,如果條件成熟就想和古悅旅行結婚。
然而,古悅卻始終迴避他們之間這件事兒。
黑子心裡犯起嘀咕,是不是古悅看不上自己了?想想也不應該啊,但是為什麼又總是迴避這件事兒那?黑子想不明白。
古悅眼下無心談婚論嫁,她的心思全在父親的病上,還有父親的戶口、父親的檔案關係、父親的醫療費用……這些讓她無能為力,又不得不面對的問題上。
二
前天,古悅的父親夜裡忽然發燒了。古悅好容易捱到天亮,一大早她去找黑子。
進了黑子家大院看到黑子媽,就問:“阿姨,黑子下班了麼?”
黑子媽說:“黑子今天上午下班,估計中午才能到家,找他有什麼事麼?”
古悅說:“哦,他沒回來就算了,您不用跟他說了,他上了一夜班,回來讓他好好休息吧。”
“您有事兒就言語一聲,他年輕輕的累不著!”黑子媽在古悅身後說。
古悅回到家,到張大爺家借來三輪車,一點點的把父親攙扶到車上,古悅不會騎三輪車,她只好推著一路送父親到第二醫院。
黑子中午到家,吃完午飯,聽老媽說古悅來過,趕緊到古悅家,卻發現大門鎖著。黑子明白古悅的父親又病了。他趕緊找來腳踏車往第二醫院去,剛到絨線
衚衕就遇見推著三輪車往回走的古悅。
古悅見到黑子,說:“黑子,你幫我把三輪車還給張大爺,我趕緊回醫院照顧我爸。”
黑子說:“騎腳踏車過去吧?”
“不用,沒多遠。”古悅趕緊往醫院去黑子把腳踏車往三輪車上一放,騎起來就往張大爺家還車去,路過自己家,他跑進院子,跟老媽說:“媽,古悅爸又住院了,您趕緊做點吃的,一會兒我過去給她帶上,我馬上回來啊。”
黑子媽憐惜的說:“行啊,你別毛手毛腳的,穩著點兒!”
黑子媽早已認可了這位比自己兒子大三歲的古悅做自己的兒媳婦,她唯一擔心這個兒媳婦有文化,看不上黑子。她覺著黑子有點高攀不上古悅。讓她欣慰的是,自從黑子心裡有了古悅,一下子懂事兒了,知道努力工作了,很少外邊瞎胡鬧了。能有這麼一個兒媳婦降住淘氣的黑子,是多大的福分啊。
很快黑子回來,用保溫桶裝好吃的,騎上腳踏車要往醫院去,黑子媽裝了一個大網兜東西追出大街門,叫住黑子,放到他的車把上,黑子也不知道裝了什麼。
醫院急診部的過道上,古悅正坐在長椅子上打盹兒。黑子過來拍了一下古悅的肩膀:“累了吧?”
古悅微微一笑,搖搖頭。
“老爺子怎麼樣?”黑子問“在裡面搶救那,剛才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黑子從來沒看到過古悅掉眼淚。
黑子有點不知所措,趕緊坐下摟住古悅說:“彆著急,老爺子會好起來的。”
古悅輕輕推開黑子說:“你剛下夜班,趕緊回去休息吧,這裡乾等著也做不了什麼。”
“我陪陪你不好麼?”黑子說:“你還沒吃飯吧?我讓我媽給你做的飯,趕緊吃吧。”
古悅已經不習慣被人照顧了,看到黑子那麼心細,眼圈再次紅了,在她內心多麼渴望有那麼一個人能為她撐起一把傘啊。
黑子覺著古悅忽然有點兒多情善感起來,他不忍看到古悅這樣,趕緊說:“哎呦,你看,我媽多心細,還在書包裡裝了毛巾、肥皂什麼的,還真全,得嘞,老古你趕緊去洗洗手,吃飯吧。”
古悅一笑,接過毛巾站起身去洗手,這時她才意識到從一大早起來到現在她連一口水沒喝,肚子現在還真餓了,心想,這黑子還是想的真周到呢。
三
因為父親住院的事情,古悅經濟有些緊張,她想再找找她的同學幫幫忙,剛走過南池子迎面遇到黑子騎著自
行車過來。
黑子喊道:“嗨,老古,去哪兒啊?我騎車帶著你。”
“你怎麼從東邊過來?”古悅問“我跟我師傅看個同事。你幹什麼去?”黑子問“我去找趟同學。”古悅說黑子心裡咯噔一下:“找那個小白臉兒?幹什麼?”
“有點事兒,我爸的事兒。”古悅說。
“老爺子回北京的事兒不是都辦完了麼?還有什麼事兒?”黑子不由自主的追著問下文
古悅這時候內心裡的不安開始被喚醒,黑子比自己小,他沒有經歷過自己的遭遇,也不會體諒到自己眼下的境況,這個經歷不是一句兩句能解釋清楚的。
黑子比較單純、直接,在他的感情世界裡不會裝得下除了戀情之外的其他情感。
古悅從來沒有跟這個黑子視為情敵的小白臉學長建立戀愛關係的任何想法。他們從小一起在幹校長大,有著同樣的經歷,有些事情無須解釋,就感同身受。然而從他們的父輩就不是同屬一型別的人。
古悅僅僅把小白臉當做發小,僅此而已。
在老爸的事情上,之前是小白臉的父親有愧於老爸,之後小白臉的作為又是在彌補父輩的愧疚。這點古悅心裡清楚,不是萬不得已古悅絕不會上門找小白臉的。
古悅一時無法向黑子解釋。
黑子不高興的繃起臉:“老古,咱們之間還有什麼祕密不能說清楚麼?”
“什麼祕密?”古悅問“你找小白臉需要那麼神祕麼?”黑子問“怎麼就神祕了?”古悅問“為什麼老爺子的的事情非要找那個小白臉?我就辦不了麼?”黑子問
古悅說:“黑子,有些事情經不起從頭說起,在我老爸的事情上,他從頭到尾都清楚,我不過是想為我爸爭取一下。”
“聽你的意思是他們欺負你老爸了,對麼?我跟你一起去!不行咱們約個地方!”黑子說古悅說:“黑子,你就不要給我添亂了,現在沒有人欺負我爸,我不過是想爭取我爸的一些正當的待遇。”
“還不是他們丫的裝孫子麼?我第一眼見到他就知道這小子不地道!”黑子說
古悅哭笑不得,黑子理解的並沒有錯,但是也不是像他想象的打一架就可以解決那麼簡單。
古悅說:“黑子,這陣子我忙一點,等我抽出時間會跟你說清楚,你趕緊回家休息吧,我先去辦事了。”說完就走了。
黑子望著古悅的背影,他想了一下,一掉頭騎車向南進東絨線衚衕,直接去了二醫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