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姐，明天期末畢業考試結束後，我們班下午有個班會，我不想參加。”妞兒跟她姐嘮叨，她見姐姐又要回農村去。有些不捨。
“幹嘛不去？以後大家工作的工作，上大學的上大學，各奔東西了，就很難見一面了。”姐姐說。
“我們班主任說最後這次班會有一個特殊的遊戲，互送禮物……”妞兒說
“怎麼個送法兒？”姐姐問妞兒
“就是每個人都帶一個小禮物，寫上一句話包起來，集中放在一起，大家到齊了再隨機的拿，誰也不會提前知道自己拿到的是誰放的禮物……”妞兒說
“噢，聽著挺有意思呀。”姐姐說“問題是——姐，我沒錢買禮物。”妞兒說
姐姐心裡為難，自己在農村掙工分，一個工分才三分錢，這沒到年底也沒結賬，自己回北京還是跟一起插隊的同學借的五元錢，想著等爸媽月底把生活費匯來，跟奶奶要出來還給同學。
姐姐想想說：“那，咱們自己做一個不行麼？”
“可聽班裡同學說，她們都準備買的禮物。”
“噢——”姐姐盤算著用不用再想辦法幫妹妹跟插隊同學再借幾塊錢。
妞兒看出姐姐為難，說：“姐，你能跟奶奶要出5分錢麼？”
“……”姐姐為難的搖頭，媽月底才會匯來，奶奶肯定不會給。
“姐，我想跟奶奶要要試一試。”妞兒鼓足勇氣說。
“你還是別試了，沒戲。”姐說“姐，我從爸媽那裡回到北京，第一次感覺到錢有那麼稀罕，得到5分鋼鏰兒都費勁巴拉的！姐呀，你這麼多年是怎麼忍過來的呀，我都快憋屈瘋啦！”妞兒說“別瞎想啦，媽爸去雲南幹校都是革命工作需要啊，咱爸媽每月給奶奶寄生活費過來，奶奶不會給咱們幹別的用的，她能收留咱們就已經知足了，你就別節外生枝了，行不行啊？！”
“姐，我今天到西單路口那個文化用品店裡看到一塊香橡皮，挺大一塊兒，包橡皮的玻璃紙還有印花，5分錢，我想當禮物送給同學，預示著擦
掉過去，走向社會重新塑造一個自己，而且男女生收到都能留著。”
“你跟奶奶要錢，又會——”姐姐欲言又止，擔心地問妹妹：“你準備怎麼向奶奶要？”
“我就說買香橡皮。”妞兒說“奶奶知道一塊橡皮2分錢，不會讓你買5分錢香橡皮的。”
“我，我實話實說送同學禮物。”
“不能說送人！到時候奶奶又該問送男生還是女生，說你長大了開始花錢學壞了！”姐姐太瞭解老奶奶了“那怎麼說？”妞兒為難“你就說買2個橫線本吧，6分錢。”
“真是的，為個5分錢鋼鏰兒還要轉腦筋！”
“……”
“哎，奶奶怎麼還沒遛彎回來呀！”
姐妹倆來到院裡，鄰居都在院裡乘涼。奶奶搖著芭蕉扇邁進院門，跟鄰居們笑呵呵打著招呼，走進自家門，妞兒趕緊尾隨進屋。
……
屋裡傳出奶奶和妞兒的聲音：“你媽就沒寄你的作業本錢！都考完試了，還買什麼本？！”
“奶，您至於麼？我又不是買零食亂花，我就是想買個本寫日記用，怎麼就招惹出您這麼多話呀，趕明兒我工作了還給您，您記上賬就當我借您的，不行麼？！”
“飯錢都不夠，還從我這裡摳錢，給你媽寫信要！”老奶奶說“我媽他們把一多半工資都給您寄來了，他們連回北京的路費都攢不出來，您沒覺得他們五年沒回來一趟麼？再說，我寫封信還得用郵票8分錢那！”
“不回來更好！我就知道你媽每月寄來的是生活費，不是書本費！”
“那您把我那份兒生活費給我，我自己安排！”妞兒忍無可忍抬高聲音“想的倒美，翅膀還沒硬那，就開始跟我犯刺兒，老嘍！你想到外面野去，學流氓壞蛋呀？！”
“您給不給吧？”妞兒問……
奶奶拿著芭蕉扇又來到院裡，跟鄰居嘻嘻哈哈說著張家長李家短，開懷笑著，彷彿剛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二妞兒氣的滿眼淚花，站在堂屋中間。
從順義插隊回來的叔伯哥哥這時從裡
面小屋悄悄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非常精美的大塑膠皮的筆記本：“別鬧啦，我這裡有一個新的筆記本，送給你寫日記用吧。”
“哥！你少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兒，我才不要你的筆記本那！憑什麼你爸也是往這裡寄生活費，你要什麼奶奶都給你？連一個磕崩兒都不打？不就是你爸是長子，你是長孫麼？我這個孫女要幾個鋼鏰買本怎麼就犯上啦，啊？！紅衛兵路過咱院，咱奶奶怎麼知道握著人家手，寶貝兒長，寶貝兒短的獻殷勤，給吃給喝給糧票啊。我就連個外人都不如麼？”
“行啦，別鬧啦，咱哥不是也是好心好意麼？”姐姐在一旁解圍。
“我怎麼鬧了？是我想要鬧的麼？（哥）他什麼好心呀，他就知道幫我倒忙，我才不稀罕他的筆記本那！”
“那你想要什麼樣的本？”哥哥怕奶奶在院裡聽到他說話，低聲問妞兒。
姐姐忙把妹妹要錢的初衷告訴哥哥。哥哥聽了沒出聲兒，轉身進小屋，一會兒又轉回來，悄聲對妹妹說：“給，我這裡有一毛五分錢，你別鬧了，院裡有街坊聽到不好。”
“我怎麼啦！我？我鬧什麼了，我？啊？！出門就道貌岸然的嘻嘻哈哈，一片和氣，說這個寶貝兒可憐介兒的，那個寶貝兒可憐吧唧的，怎麼他孫女就不可憐啊？5分錢鋼崩都不給，還把我姥嬸、姥姥給我的零花錢從我兜裡都掏走了，假慈悲！我鬧也是被逼的！”妞兒委屈起來
“你怎麼就不知道好歹啊，哥給你錢了，你還說混話呀？”
“我混？我是瘋子，我沒茬兒找茬兒，我無事生非，行啦吧？”
“你看，我和咱哥回到家，就趕上你這一齣兒，你讓我走時能放心麼？別哭了啊。”姐姐趕緊壓。
“我哭都不行啦？你們倆上山下鄉躲心靜兒去了哈？我也巴不得離開這個破家那！”妞兒摸著眼淚說“得啦，”哥哥強擠出笑臉，殷勤地遞過毛巾“擦擦眼睛，趕緊的和你姐買玩意兒去吧，一會兒人家關門兒了。再說了你這麼哭也影響複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