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一個至今昏迷,一個身受重傷,但好在他們都沒有生命危險,否則我真的不知道我會怎麼樣。
為母親療傷的過程並不是很順利,我們修的是不同幻術,我的幻氣很難推動母親的血氣,用了近六成靈力才勉強能夠斷斷續續地治癒,但奇怪的是,無論我如何加註幻氣,都無法驅除母親血液裡的毒素。
這毒並不致命,只是抑制住了體內幻氣,一日不除,便一日也施展不得幻術,可母親一向重視自己的修為,倘若沒了幻術,一定是痛苦難當的,幸而有粉紅郎君這個大夫在堡內,母親和商雲真是全靠了他。
“簡單的很,嫡親給洗下血就好了。”粉紅郎君起身,由懷中取出一塊方巾,十分用力地擦了擦手,而後似是很厭惡一般將那方巾扔進了紙簍。
他這模樣有些不對勁,但此刻母親的傷勢才是我最為關心的,便也顧不得他的那些不對勁了,上前一步問道:“怎麼洗?”
“五心互通,氣死神凝,週而復始,至中而止。”許是見我和母親不解的神色,他搖頭嘆息了一下,有些不耐地解釋道:“用土話說就是兩個人的血兌一兌,減輕中毒深度,完了後各自運功療傷就行了。”
“可這麼做不是讓兩個人都中毒了嗎。”母親掙扎著坐了起來,我趕忙上前將她扶起,她一向是商族的美人,即便青春不在卻仍舊美麗,如今臉上卻蒼白異常,實在叫做兒子的心疼。
“道理很簡單,就跟吃餿飯一樣,你吃得少總歸是比吃得多要舒服些,”他笑了笑,續道:“這方法笨是笨了些,但勝在管用,要不要用全聽你們,我只是提供方法罷了。”
洗血這方法以往我也聽人提起過,只是從未見人用過,也不知到底可不可行,心下正疑慮,母親便開口道:“可這十幾年來,商族一直都是淵兒守護,有不少人暗地裡都想要除掉他,這幾日他為我損耗太多幻氣,若是如此的話,只怕淵兒尚未傷愈便有人趁虛而入,那真是不堪設想啊。”
母親此刻自顧不暇,仍然在考慮我的安危,我心裡一向存著的暖意又迸發了出來,至少,她一直以來都是關心我的,即便不能給予我更多,但這關心,已經太過足夠了。
粉紅郎君的眼裡彷彿流露出了一絲苦痛的神情,一閃而過,短暫到我甚至懷疑是我看錯了,他只是笑著說:“伯母可真是個好母親,不過儘管放心好了,以商行淵的修為,洗血過後不消一日便可自愈,不礙事的。”
我也在一旁勸說著母親,但母親始終面露難色,低頭思索良久後才說道:“那讓小云為我洗吧。”
“娘,小云在外受重傷,怕是不妥。”我想起了商雲至今未醒,心下擔憂再添一筆。
“什麼?他又做了什麼!”母
親原本怕是已忘了商雲偷跑去找天幻珠的事,被我這一說,倒是想了起來,當下一陣斥責,“要不是這孩子一天到晚瞎折騰,我這次也不會受傷,生他下來究竟有什麼用!”
未免母親牽動傷口,我趕忙說了些安慰的話,也得知了這次原本是國君派我去刺殺別國使者,但因我不在堡內,便不得不由母親親自行動,這才受了重傷,說起來我也有責任,若是我留個心眼防著些商雲,也不至於被他拐出了幾萬裡。
“你們決定好了再通知我吧,第一次來商國,我可不想在這裡浪費時間,先出去轉轉了。”粉紅郎君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又似嘲笑一般揚了揚脣,當即就要邁步離開。
母親卻出乎我意外地開口道:“等等,就用小云的,總之淵兒是萬萬不行的。”
“可是娘,小云他……”商雲的確受了很重的傷,到現在也沒有甦醒,我不明白母親為何會這樣至小云的安危於不顧。
她嘆息一口,露出了極為無奈的神情,告訴我商族絕不能有一絲讓人趁虛而入的機會,所以我絕對不能有一刻是危險的,又提醒我道粉紅郎君也說了,此方不會有事,讓我大可放心。
我仍想再試著勸服一下母親,但未等我開口,便遭來了母親似是斥責一般地口吻,“你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你明不明白,我說讓小云洗就讓小云洗!”
的確,母親有母親的顧慮,商族這些年無論是攻或是守,大部分時候都是由我出面,甚至是商國國君——容氏一族。
他們一向不用商、谷兩姓的人作為朝中重臣,卻偏偏封了我這個姓商的為見陽使者,都是因為看中了我商族第一幻術師的身份。
想來我的確是商族和商國都不容有失的人,心中萬般思慮之下,我終是同意了母親的說法,決定讓商雲替她洗血。
“不愧是商族掌權人,行事幹淨利落,當機立斷到親兒的安危也能置之不顧,妙極了。”粉紅郎君原本一直倚靠在門沿處悠閒地看著門外,這時卻突然又笑了,他似乎不太喜歡母親,一直有些冷言相向。
“這是我們商族的事,箇中厲害你不清楚,”母親有些惱了,皺眉續道:“我感謝你為我們母子療傷,但請不要妄言!”
粉紅郎君也不讓步,臉上寫滿了要一較口舌的意味,我當即以什麼時候治療為話題打斷了他,他這才悻悻地說再怎麼也要等商雲甦醒之後才能動手,要不然發生個什麼萬一他可擔不起責任,母親也點頭同意,表示等上一陣不要緊,只要不傷及我便好。
未免他二人再起爭執,商量妥當後我便拉粉紅郎君離去,順便陪他去街上買幾味藥材,也好了解一下他到底因何對母親有不滿。
冬至剛過,外面的風不是很大,紛紛揚揚的小雪落在地上轉瞬
便化成了一點水跡,我與他並肩同行,他有點心不在焉,目光懶散,左右飄移。
我不便直接開口,繞了個圈兜到了話題上,他搖了搖頭,抱歉地說只是因為想到了自己的娘,所以對做母親的都有些牴觸,希望我不要介意他方才的莽撞。
他的解釋使我有些始料未及,不知是怎樣的母親,竟讓孩子對所有的母親都有了牴觸,他的過去,想必也是不幸的吧。
我不能去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能安慰他過去的事不要多想了,你如今很幸福的生活就足夠了不是嗎。
他的臉上終於有了些笑意,反過來安慰我,說母親的傷雖然看似嚴重,卻不會留有後患,商雲則只要靜待醒來即可,勸我不要過於擔憂,以免一家三口都倒下了。
“謝謝你,阿葎。”
我想就是這一刻我對他放下了原本就不是很多的防備,總覺得和他在某些事情上有相似之處,自自然就走近了。
從藥材鋪出來的時候我被對面一間正在裝修的小鋪吸引了,可以看出那原本是一間服飾店,一些衣架尚未丟棄,新的老闆已經開始鋪就各種首飾,看來是要改成首飾店了。
那老闆年近為惑,卻不顯滄桑,一身白衣飄逸將原本就俊朗的模子顯得更年輕了幾分,他的首飾多以木質為主,少數銀飾與翡翠,卻不見金飾。
“怎麼了,想給心上人買件飾物?”阿葎打趣地說道。
我搖了搖頭,讓他不要胡言,便收了目光往回堡的路上走去,路上又想起方才那老闆,雖然確定並不曾認識,但總是有種淡淡的熟悉感縈繞。
正想著,腳下一個釀蹌,讓阿葎扶了一下才不至摔倒,回頭望去,一身汙跡斑斑的白衣,手中無力地握著一個空瓶,散亂的長髮遮住了眼鼻,看不清長相,但腰間那一串標誌性的小鈴鐺讓我知道,眼前這人,一定就是楚嵐。
他被我這一絆,倒也醒了,扭曲著五官拼命想要睜開眼,卻依舊被陽光刺得只能眯起一條縫,而後懶洋洋地叫喚了一聲,“商行淵?”
我這才發現他身上那汙跡斑斑的白衣正是那時在別離城中所穿的裡衣,如今連同褻褲一起變成了“土色”。
“你這是多久沒換衣服了?”阿葎顯然也看出來了,一臉嫌棄地縮了縮脖子,“打上次分別後得有三個多月了吧,你這樣還有姑娘願意靠近嗎?”
楚嵐站起來打了個醉嗝,說不礙事,又從懷中取出一條藍色繡花絲巾,扭過脖子猛力嗅了嗅,笑說這帕子在懷就如美人在懷一樣,同樣能讓人醉死在那溫柔鄉里永世歡愉。
這人生就一副軟骨頭,懦弱怕事,又好色貪杯,除了不貪財這點外,怕是沒什麼好處了。看來先前懷疑是他對商雲做了什麼,實在是高估他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