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挾持了你,難道你沒有一點恨意嗎?"左三為了不使自己和這個老人的對話冷場問了一句連自己都立即感到後悔的話。
阿雅姆還是笑了笑沒有做聲,他是在笑左三的口不擇言。
也許這種笑中還包含了能夠在草原上生存下去的基本常識,一般人是難以理解和洞悉的。
草原上的天說變就變,不一會就下起了過雨,雨下著下著變成了雹子和雪花。
後來冰雹沒下多久也便停了,阿雅姆把火生得旺旺的。此時大地上的風颳骨般的冷,"布穀鳥"穿得少,被凍的臉色鐵青,牙齒上下不停地叩打著,身子縮成一團,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大病初癒元氣未復。阿雅姆則把自己套在長袍上的羊皮襖子脫下披在他的身上,臊味和牛馬屎的臭味差點把瘦高個薰得背過氣去,可"布穀鳥"還是報以感激的一笑並把襖子還給了阿雅姆,緊了緊自己的外衣示意自己可以扛過去,也許他不想接受一個老者的施捨,也或許他受不了袍子裡的氣味。"布穀鳥"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殺手,可在這樣一個和藹的老人面前卻絲毫沒有了殺氣。
也許嘗試著多說話可以禦寒,不久"布穀鳥"便轉變了原先那生硬傲慢的態度主動和阿雅姆、左三他們搭訕。
"我學過中國的古文化,尤其喜歡其中的刺客文化。在我心中最佳、最敬業的刺客是一箇中國人,確切地說是一個古代的中國人。他的名字叫豫讓,我不知道我的發音是否準確,就是這個名字,叫豫讓!是中國古代春秋時期晉國人,史書上說他屢不得志,投靠一個叫智伯的人後,才受到重視。後來智伯被仇家趙襄子所殺,趙襄子還拿他的頭骨當酒杯。豫讓十分憤怒,後來有了一句千古佳句'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豫讓決定誓報此仇。"
左三大吃一驚,沒想到這個法國的狙擊手竟然是大半個中國通,講起故事來頭頭是道,有鼻子有眼。以前在境外受訓的時候怎麼沒有發現他的這個特點?看來真的不能以貌取人。
"你喜歡他報仇的堅定意志嗎?"
"對,但又不完全是!我更喜歡他身上的故事和那股悲壯的色彩!"
"哦?說說看!"
"豫讓為了報仇先是改變姓名,冒充罪犯,混進宮廷,企圖借整修廁所之機,用匕首刺殺趙襄子。結果未遂。趙襄子考慮到豫讓肯為故主報仇,是個有義之人,便將他釋放。豫讓仍不死心,不惜以身塗抹油漆變相、口吞煤炭變聲來喬裝自己,找機會報仇。機會來了,豫讓事先埋伏在一座橋下,準備在趙襄子經過的時候刺殺他。沒曾想趙襄子的馬卻突然驚跳起來,使得豫讓的計劃又再次失敗。豫讓自知此劫難逃,便懇求趙襄子,希望他能讓自己完成最後一個心願,把他的衣服脫下來,讓自己刺穿;這樣即使自己死了,也不會有遺憾。"趙襄子答應了他,豫讓拔劍,在趙襄子的衣服上連刺了三次,然後就自殺了。我是個狙擊手,我喜歡從專業角度分析問題,如果豫讓能活到現代,他一定是個出色的狙擊手。懂得潛伏,懂得忍耐,懂得犧牲!"
左三聽他說的頭頭是道便不免對他有些刮目相看,想不到這個標準的外國人竟然對中國的古史有很深的瞭解,這些古史很多中國人都不見得知道,"布穀鳥"自己似乎也有些得意,他期待著阿雅姆的評價,只聽阿雅姆老漢略顯冷淡地說了句:"說的是不錯,可惜你還是沒有得到其中的精髓和真意。"
"那你說什麼是精髓所在?""布穀鳥"忍不住反問,他很想知道阿雅姆的解釋,也許這種解釋正是他想要的。
阿雅姆看了一眼遠處的地平線,便眯了眼不再做聲。大家不知道是他不肯解釋還是其他原因,"布穀鳥"似乎有些自討沒趣,但心中依然惦記著阿雅姆能給予一個令他滿意的解答。眾人依舊圍著篝火,回味著千年前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