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滴水思恩?第十五章滴水思恩
那時候太窮了,這裡的人幾乎沒有人穿得起皮靴,就連硬底綁的黏鞋也很少見,後來解放了,共產黨來了,軍隊來了,幫我們建設家園,我們這裡家家戶戶都有毛主席的畫像。
劉漢對過來時看到的他家雕房外牆上的狼皮很感興趣,卻不知道該不該問,於是他試探性地岔開話題談到打獵上,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誇獎山北寨子裡的人好槍法。
可弟弟聽了卻不以為然,望了望外頭介紹道:"你是見了外頭的狼皮才誇獎我們的槍法的吧!其實這個狼皮不是獵人打下來的,聽寨子裡的老人說,有一年大雪封山,草原上沒有了食物,一個犛牛群被迫離開草原去了年保大灘覓食,結果和一群狼在一座山前展開了遭遇戰,最終犛牛群在一頭公牛的帶領下憑藉集體的力量把幾十只惡狼全部頂翻在地,就連一隻被擠下山崖還沒有斷氣的狼,也被那頭領頭的公犛牛繞道跳下去用那鋒利的犄角頂了個稀巴爛。
"半個月後犛牛群回來了,公牛頭上還頂著一張已經被晒得半乾的狼皮,它把狼皮當成雨傘了,呵呵!所以我們寨子裡最神聖的地方就是那間有著特殊狼皮的雕房,雖然我們在一個院子裡,但那間房我到現在都沒有去過。那張狼皮是我們的戰利品,是不屈的象徵。"
小扎巴聽他們說到狼皮臉上頓時沒了笑容,他也回頭望望嘲諷似的冷冷笑著:"當然不是被人打下來的,要不然這個寨子早被狼群摧毀了!"
"何以見得?"弟弟望著許久沒有出過聲的小扎巴問道,他覺得姐姐喜歡的這個剛烈男人倒沒有旁邊這個漢人熱情,而且身上總有股邪氣,似乎也不能說是邪氣,反正就是有些地方不對勁。
小扎巴僵著表情沒有出聲,弟弟見沒有得到答案似乎有些失望,轉頭再看看劉漢,劉漢也只好尷尬地笑了笑算是圓了場。格桑梅朵也注意到了小扎巴神情的變化,皺了皺眉頭示意弟弟注意些,於是劉漢轉而又開始出個話頭討論別的話題,他和男主人談到了山北寨子的來歷和習俗上。
"當年在軍閥馬家軍的殘暴統治下,草原上的人們都被迫武裝起來自衛,所以很多部落都有自己的私人武裝,周圍零散的牧民們為了活命也紛紛聚攏起來,所以寨子的規模變得越來越大。
"早些時候據說西方的洋人定了個什麼條約規定我們寨子周圍方圓上百里為前藏地區,中央在此不得派官也不得駐紮軍隊,有知道內情的人卻說是洋人在這裡找到了寶藏要獨吞。
"後來寨子裡還來過很多從西藏過來的洋人,他們一個個藍眼睛,大鼻子。我奶奶小時候就見過洋人,再後來聽說一個洋人外出時走丟了,其他洋人便匆忙撤走了。當時有牧民曾看見走丟的洋人進了北山後的一個洞就沒有再出來,也有人說那洋人是被土匪的槍手給打死的。再後來寨子裡還來過很多藏區的僧兵,曾把守過寨子後面的那個山洞,說裡面有頭噴火的怪獸,不讓閒雜人靠近,再後來有傳言說裡面有通到龍鱗湖的密洞,所以我奶奶和爺爺就……"
"嗯!"格桑梅朵乾咳了一聲打斷了他弟弟的介紹,年輕人看了她一眼吐了吐舌頭尷尬地笑笑便不再往下講了。劉漢知道繼續追問下去多有不便,對方肯定有些隱私的祕密不想讓自己得知,一聽說有個洋人曾在這裡走失他便明白了許多,腦子裡回想著當初自己初來草原時一位智者給他的介紹,他想象著噴火的怪獸的樣子。
氣氛有些尷尬,為了不冷場,弟弟又轉了個角度繼續介紹寨子的歷史:"那時候太窮了,這裡的人幾乎沒有人穿得起皮靴,就連硬底綁的黏鞋也很少見,後來解放了,共產黨來了,軍隊來了,幫我們建設家園,我們這裡家家戶戶都有毛主席的畫像。後來到了七十年代,有些插隊的內地知青也來我們這裡,她們教藏家婦人做那種手工做的布鞋,轉而賣出去賺錢,人們的生活就是這樣慢慢好起來的。這種手藝就是那個時候傳下來的。所以我們北山草場還有個名字叫'鞋底寨'的。"
"而納鞋底則是做布鞋過程中最主要、最勞神的一道工序。婦人需要先用糨糊把破衣服拆掉的碎布片糊在一起,這些碎布片名叫'隔貝',將它們在陽光下晒乾,再找來鞋底的樣子照著剪下來,大約有二三十層,然後便開始一針一線地納。"格桑梅朵終於開口了,也許她認為這個話題她有足夠的經驗可以插嘴,也或許她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納鞋底的活兒大多是由中年婦女們乾的,但有少數年輕姑娘也會。"
"你也會嗎?"
"我也會,是小時候奶奶教我的,但現在她反對我做。"
劉漢剛想問個為什麼,轉念想來這個問題過於**,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格桑梅朵的奶奶從樓頂聽到了下面人的談話,起初有些不高興,這個滿頭銀髮,身軀佝僂的老婦人以為孫子帶來的是些不三不四的人,聽著聽著慢慢的才有了些瞭解,樓下年輕人的談話打開了她記憶的閘門,將她的思緒帶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