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識(一)
C市的冬天,溫度雖然沒有北方的低,可是空氣潮溼許多,這樣溼冷溼冷的氛圍,讓人提不起精神。
冷氣似乎能穿透厚厚的衣服,顏玉多加了一件衣服,可是還覺得發冷。
罷了,或許出去走一走就會好呢。
顏父顏母都在學校上課,期末將近,任務很重。顏玉獨自在家,他們也不放心,可是她回來的這一週時間裡,情緒很穩,也能照顧好自己,於是兩個老人只能由她去了。懶
對鏡整了整衣服,顏玉端詳著鏡中的自己。
雖然消瘦,可是比在醫院的時候已經好了許多,下巴的弧度也稍微柔和了些,不再是能切割空氣一般的尖削。她的臉上也有淡淡的血色透出,眼神也清亮了起來。
伸手抓過一頭長髮,細細看著。現在頭髮已經長到腰部,又黑又直。她想起自己剛剛醒來的時候,頭髮乾枯如茅草,色澤也發黃。程家在飲食上給她慢慢調養,用的洗護用品也是外面見也見不到的。可是,這樣絲綢一般的頭髮,又給誰看呢?
再也沒有一雙溫暖的手,緩緩插入她的髮絲,慢慢梳理。
顏玉回過神來,才驚覺自己臉上已經滿是淚痕。她連忙拭去,深深呼吸了下,最後在鏡中看了看那一頭墨玉般的青絲。
長髮綰君心,可惜,君已陌路。
她拿起包包,走出家門。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將樓道的靜謐給擊碎。蟲
髮型師伸手拿過一縷長髮,眼中滿是嘆息:“這麼好的頭髮,你怎麼捨得哦……”
顏玉淺淺一笑:“太長了,打理起來麻煩,還是短髮好,清爽。”
髮絲被剪斷的聲音很輕,也很清晰,每一下都讓她的心輕輕揪住,都說頭髮是沒有神經的,可是為什麼總覺得細細的疼痛不斷傳來呢?
刀刃冰冷的光時不時晃過她眼前,冷意似乎能傳入肌骨。顏玉垂下眼眸,無精打采應付著髮型師的攀談。
“小姐,建議對髮梢稍微作個處理,這是效果圖,想必很襯你……”
“行。”
“那,我請17號燙染師來為您服務,好嗎?”
“行。”
顏玉合上眼,靜靜感受著燙染師給她上藥水的動作。額角有點微微的涼,她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兒,眼前有一抹嫣紅晃動著,火苗一般。
這色澤,很熟悉,夢魘中時常出現。她猛然睜開眼直起身來,動作有點大,把人家嚇了一跳。
從鏡中看著身後,這是個身子瘦得和豆芽兒一般的年輕男孩,穿著緊身小馬甲,腕子上繞著幾圈相思豆手串。
不是葉欣。
她舒了口氣,說了聲“沒事”。
不由得又想起那個有著琥珀色大眼睛的女人。當時她懨懨躺在病**,程棋樂來看她,在她的逼問之下,給她細細解釋了一下葉欣和文正南的關係。
數年之前,葉欣的追求被阮世昭婉拒了,她傷心之極,去酒吧買醉,差點被一群同樣喝高了的人給拉進包廂。
文正南也在其中,因為小時候也在大院呆過,和葉欣有一面之緣,便攔下了狐朋狗友,幫她解了圍。
文正南比起阮世昭來,多了幾分成熟的性?感意味,他又善於察言觀色,安慰當時還年輕的葉欣毫不費力。葉欣大倒苦水,文正南溫言勸慰。只是,葉家文家本來也無甚交情,葉家一向家教嚴格,她和文正南熟悉的這個契機是不敢告訴家人的。
文正南給她留了個電話,說遇到麻煩可以找他。他的穩重讓葉欣莫名的信賴,漸漸的,聯絡多了起來,漸漸的,葉欣愛上了他。
文正南當時是有女朋友的,可是依他的性子,他不會拒絕送上門的痴心女人,但是他也不會認真考慮葉欣。為了華盛,他一直在尋找個更有實力的靠山,葉家雖然不錯,可是,沒有什麼實權。
可惜他太會隱瞞。葉欣心甘情願做他的地下情人,將此事瞞得滴水不漏,甚至聯絡他都專門用一個別人不知道的手機。
甚至,在最後葉欣落馬的時候,她還痴痴的相信,文正南和她不能在一起,是因為文正南有苦衷,她相信文正南是愛她的。
她一直不離手的相思豆手串,是文正南送她的所謂愛情信物。
紅豆生南國。
她覺得,手串在身邊,就和文正南在身邊一樣。
顏玉從怔忡中回過神來,澀澀一笑,看著鏡中的自己。不知道等會兒髮型打理好之後,自己又變成什麼樣子了呢?
她已經很少哭,想起往事,心中只覺得微微的發麻,然後本能的迴避了。她的容貌恢復得差不多,她的神情淡然,似乎從未受過傷一般。
可是一個轉身,一個回眸,一個手勢,其中總透出著蕭索之意。她自己渾然不覺,可是那天晚上她獨自在咖啡廳裡坐著,遇到搭訕,那個男人的話是:“小姐,你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誰沒有一點故事呢?她笑,她也拒絕,那個男人看起來也不錯,可是……和程書墨比起,雲泥之別。
她清楚,今生今世,她身邊不會再有別人。
頭髮做好了,她端詳了下自己,頭髮短了太多,連肩膀也沒達到。髮梢微微卷起,很俏皮,顯得她還年輕了不少。
滿意,付款,起身離開。
外面起風了,她的圍巾和大衣下襬被吹了起來,她側過頭,櫥窗玻璃反射著光,像鏡子一般,裡面自己的影子看起來倒真是不錯。
電話響了起來,她微微有些詫異。回到C市她就立刻換了號,只有自己父母知道。可是當前時刻,父母應該都在課堂講課,會是誰呢?
她盯著那個似曾相識的號碼許久,也沒想出是誰的電話。
接起,她輕輕說道:“你好,請問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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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碼字去~~~真的不會再如何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