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遙遠的距離（三）
今年的天寒得比較早，十月的夜風吹在人身上，已經可以浸入肌骨。行人紛紛攏緊了衣領，拉著行李快速走過。程書墨卻鬆開了一顆襯衣釦子，讓風吹進領口，好讓他燥熱的身體得到一絲清涼。
他不由自嘲，將近三十的人了，早該對一切淡定，可是自己卻在這樣微寒的空氣中興奮得冒汗。懶
他走出機場，打了車往家裡急急趕去。司機從後鏡裡看到他一臉舒展的笑容，問道：“年輕人，有啥喜事兒啊？”
程書墨笑了，微微眯眼，意得志滿：“馬上就有人把我給管住了。”
“哎呦，真是恭喜了，瞧您這一表人才的模樣，新娘也肯定和明星似的吧？”
程書墨如同一個得到好東西的孩子一般，眼中透出得意來，正好遇到紅綠燈，他從隨身的包裡拿出iPad，調出顏玉發過來的婚紗照，喜滋滋的遞到司機眼前：“那是，我老婆是最好的，你看看？”
司機定睛一看，對他伸出大拇指：“喲，還真是漂亮，我還以為是哪個模特呢。為啥我年輕的時候就沒遇到這樣的姑娘呢？”
程書墨往後一靠，手指輕輕撫過螢幕，看著上面那長長薄紗籠罩著的如花笑靨，心裡說不出的愉悅。上班的時候他費了好大勁才忍住把顏玉的照片到處秀的衝動，只給劉祕書顯擺了一陣，自然是受到了大大的恭維，讓他這幾天工作倍兒有勁，提前把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好，再將一切分派完畢，在同事的一片恭賀聲中飛一般的往北京趕來。蟲
他有一搭沒一搭和司機侃著，車窗外有路燈飛速的向後掠過，映得他臉上一陣明一陣暗，漆黑的眸中似乎將霓虹的光華吸走，迷人得令人無法移開視線。
望著窗外滾滾車流，他忍不住曲起手指，輕輕敲著膝蓋，心裡盼著這車能快點開到目的地。司機看著他的急切，打趣道：“不能再加速了，否則成火箭了，回不了家，直接衝到太空去了。”
程書墨笑了笑，低頭繼續看著顏玉的照片，眼中盈滿了溫柔。他想了想，拿出手機，想給顏玉打個電話，剛按下那串號碼，又鎖了螢幕，輕輕舒了口氣。
還是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好，她驚愕的時候會微微張嘴，眼睛睜得大大的，漆黑的瞳仁水汪汪的，怎麼看怎麼可愛。
到了大院門口，他快速的經過崗哨，看到站得筆直的哨兵，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時候夥同一群孩子，拿著玩具槍到一旁學著人家站崗的樣子，那時候爺爺可高興了，覺著家裡又會出一個軍人。只是他後來聽說軍校的生活枯燥而嚴肅，便打死也不肯去國防科大，又怕家裡管著，便到了離家甚遠的一所南方的著名高校。
真是正確的決定，否則他怎麼才能遇上顏玉呢？
他步履輕快的走過街道，愉快的哼著歌，他只覺得全身有著用不完的精力，非得走走路發洩一下，否則等會兒在長輩面前淡定不下來，又要被說一頓。於是雖然從門口崗哨到自家小樓的路程有點長，他也走得有滋有味，路邊栽種的長青的松柏如今看起來也多了幾分人味兒。程書墨脣角挑起，對著一旁大樹揚了揚眉，曾經小時候可沒少在樹下玩，現在，嘿，那個無法無天的小子要結婚了。
走到院門口，看到劉叔站得筆直，不僅沒有笑著打趣他這個準新郎，甚至像往日那樣的溫和熱絡的問候也沒有，只默默的接過了他的行李，一言不發的往屋內走去。
程書墨臉上的笑頓時僵了僵，心中有狐疑漸漸蔓延開來，一腔熱騰騰的愉悅感頓時涼了大半。指尖輕輕按了按眉梢，他斂起笑容，走進屋裡。
客廳的燈開得亮亮的，屋內窗明几淨，收拾得整整齊齊，四個人坐在沙發上，齊齊望著他，或是悽然，或是嚴肅得令人發慌。
程書墨不由得停下了腳步，細細看了過去。程母，顏父，顏母，程棋樂。
父親不在，爺爺不在。
顏玉，沒有蹤影。
他所期待的熱鬧團圓沒有，他渴望許久的那個溫婉甜蜜的笑容也沒有，這到底是怎麼搞的？
程書墨向顏父顏母問了好，卻見顏父清癯的臉上每一絲細紋都含著痛楚，顏母眼中更是有淚將欲落下。他心一跳，轉頭看著母親：“媽，出啥事了？”
一向極有範兒的程棋樂也低下了頭，程母抬眼看著他，起身拉著他坐到自己身邊，聲音溫和，卻帶著顫：“小墨，你先別激動……聽媽說……”
程書墨眸光一斂，直直盯著母親的雙眼：“顏玉怎麼了？”
“是文正南……”
程書墨怔了幾秒，驀然起身，雙頰一下漫出急切的紅暈，眼神凌厲如刀鋒，口不擇言：“這TM的是怎麼了！他竟然……竟然……”他轉頭深深看著程母，頎長挺拔的身體似乎成了一個炸彈，隨時可能引爆房裡的一切，“文正南是什麼時候回來的？不是說了密切關注文家人的動向嗎？”
程母說不出話來，看著兒子暴怒的模樣，不知道該如何勸慰的好。
程書墨緊緊的攥著拳，關節發出鳴響，在鴉雀無聲的客廳裡顯得很是瘮人。他站了幾分鐘一言不發，而後又一拍手：“這是阮家託人看著的事兒……世昭TMD不注意……我……”他拿出手機，還未撥號，程棋樂輕輕開口：“世昭也失蹤了，應該也是文正南乾的……”
程書墨剋制著摔手機的衝動，問道：“媽，找到什麼線索了沒有？你知不知道他們兩個在哪兒，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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