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雙墜崖全都死了
赫連玦聽著從山崖上方傳下來的尋喊聲,冷著眉眼亦是沉著不作答。
這一刻好像是聽不到任何聲音似的,就只是在冷冷的感受著四方遞來的殺氣,上頭火光沖天,半片天空都紅了,黑夜也亮得如同白晝,就像是人間煉獄。
“主子!”東辰只能在崖上低喊幾聲,多少帶了點急意。
赫連玦這才冷冷的出聲:“嗯!在。”
東辰聽到了赫連玦的聲音,這才復而欣喜了起來,就著身後的火勢,熊熊大火還在燃燒著,熱浪一陣一陣的襲來,似把他的後背都灼燒一片。
立即與赫連玦稟報:“李天行一行人等已經被傷敗,如今困在火勢之中,怕是插翅難逃了,其餘殺手也已被如數盡解決!主子,你稍等片刻,我幫你上來!”
言罷便要從山崖上躍下,想要下來的一瞬間,只聽到赫連玦冷冷的聲音。
“不用!”
這聲音從山崖底下傳上來,就猶如從地獄間傳出的魔音,陰冷嚇人的很。
東辰只能止了步伐,此刻只能停留在山崖之上,“主子?”
上來了,現在就能趁著火勢大燒,衝出密林,趕回蓮莊……
只見赫連玦聽著他在上頭的聲音,只又驀地止了聲,周圍清冷一片。
“方才似有人已經趁著火勢逃了,若是趕回蓮莊,便能制裁副莊主……”那今夜這欲擒故縱之事,便就成了,就此落下帷幕。
一切也就塵埃落定,刻意從蓮莊出九州之事……
赫連玦在山崖下,只權當聽不見東辰這番話,此刻只在崖下,聽著兩側呼嘯而過的風聲,手上溼膩一片,是血……
幽深的魅眸冷凝著,微微上挑卻已不是魅色流連,只有眼中的痛楚和冰冷,這一刻戾氣懼人。
只看著被自己緊緊抱在懷中的沈如薰,蒼白的小臉,已經沒有了半分生氣,尋常靈動的水眸緊緊閉著,是死意一片,嬌紅的脣都盡失了血色,秀眉蹙著,像是彌留在世間,最後一刻的美。
驀地感覺心中無力,也不知道她也能讓人心疼成這般。
只再冷冷出聲:“不回蓮莊。”
這一刻,也像是改變了主意,做了什麼決定似的。
“莊主?”東辰似是驚詫的出聲。
身後還有些許人在互相廝殺,他是尋了空閒抽身過來,想要把赫連玦救上去,順便取一個指令的。
到底是要如何……
衝出火勢回去。
可此刻,卻是聽到赫連玦說不回蓮莊,剎那間不明所以。
風聲劍聲,大火吞噬一切的噼裡啪啦聲,就讓人的心裡頭也跟著變得沉重,心寒起來,似是明白了什麼,也能體會到赫連玦此刻的心情。
“那主子……我們去哪裡?”東辰冷聲再朝山崖底下問。
風中,只傳來赫連玦陰冷的聲音:“去蘄州山莊!”
崖下,赫連玦看著懷中的沈如薰,幽深的魅眸裡頭皆是冰冷……就讓大火吞噬一切,把一切都毀滅殆盡。
既然眾人眼中他已經死了,就讓他死得更徹底一些!
墜崖,不歸,大火,蹤跡難尋。
死!
看看到底是誰要誰死!
山崖上密林中,血腥味越來越濃,不知道多少人被困於這場火中,李天行亦也是如此,受傷了,被東辰打得退敗,就在方才最後一刻被一掌震入了火海中,此刻還在火海中猖狂的笑著:“哈哈哈……死了……莊主死了……”
“快,回去稟報副莊主,讓大家皆一齊開心,開心……”
他死在這兒無礙,他要功成身就,成就一番大業。
笑得開心:“咳咳咳……”
驀地被火嗆到,頓時再沒了聲音。
而東辰此刻站在崖邊,聽到這些聲音,只意會的接了赫連玦的令,猛地再回過身:“趕盡殺絕!將火放得大一些!”
冷冰冰的聲音,讓人覺得可怕的同時,也定下了所有人的命運——
這火原本就是燒得極旺極旺,此刻把所有的人都困在了裡面……看著越燒越旺的大火,眼睜睜的看著大火吞噬了一切,包括了——他自己。
東辰冷笑著,林中還有淒厲的笑聲,呼喊聲,終將一齊斷送在今夜。
赫連玦在山崖下,聽著上頭傳來的聲音,只將沈如薰擁得再緊了一些,墨眸也像是毒蛇一般,淬了毒意。
……
蘄州山莊,是赫連玦旗下的產業,卻是藏得最深的產業,地處偏僻的山巒之間,隱藏於小村落之上。
一場火徹底燒掉了在密林中的所有,十幾輛馬車乃至上百匹馬,還有無數侍衛的鐵骨,英魂也斷送其中,簡直就是火海煉獄,有人逃了出來,無不心悸難平,再如何,只怕是一輩子也不敢再忘懷這一夜。
江湖中,也驀地多出了蓮莊莊主出行,當天首夜便出事之傳言。
如沉作了。傳說,蓮莊莊主病重難捱,行至絡城密林前的幾個時辰,突發惡疾,藥石無醫,命喪林海。
傳說,蓮莊莊主遭遇賊人,手下保護不力,一片廝殺,人間慘劇,英年早逝,世間哀婉。
傳說,蓮莊莊主愛妻情切,少夫人受馬匹之驚,衝撞之下,深受重傷,墜入懸崖,一同而去。
傳說終究是傳說,眾說紛紜間,始終有一個真相藏於其中。
那便是世人皆知,剎那間轟動武林之事——天下第一大莊莊主,赫連玦死於這一夜。
沒有人再見到他從崖下再上來過,只看到烈火像是火蟒一樣,剎那間吞噬了一整座老林,那些已經落了葉子的老樹,還沒有待來年開春再發芽,已經被燒成了一樁樁烏黑的炭樁。
百年長成的老林都已經成了這般,更別說在林中的人,更是不可能生還,據說……有人曾下去尋找,只見烏黑的炭林之中,邊壤之處,果真有一處斷崖,馬匹急忙甩車的痕跡隱約猶在,只是再無活人的痕跡……
那麼多的傳說據說,終究是一樁慘事。
此時蓮莊之中,一如江湖中所傳,也是一片動亂。
處處籠罩著陰鬱的氣氛,這氣氛中,還有幾分難以釋懷的詭怪,副莊主出行不到幾日,便又急匆匆的趕了回來,瀟湘院中,卻是一片嚎啕大哭的聲音。
此刻,瀟湘院內,精緻的閣樓簷臺上,高居的地勢可以看得到遠方,小半個蓮莊都攏入了眼中。
赫連嘯天冰冷的站在這個地方,剎那間胸懷中多了幾分浩蕩的氣勢,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了這裡,進了柳氏的獨居之房,登高望遠,而不是隻在閣樓之下,再也不用忌諱任何風聲流言。
此刻柳氏也在,一旁站著,就站立在赫連嘯天的不遠處。
赫連嘯天在放聲肆意的大笑,她卻不說話,只見在閣樓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也站著一個人。
這人身上衣衫褸襤,好像還有被火燒的痕跡,像是匆忙從地獄間逃出來的,奔赴了萬里,才好不容易回到這人間天堂。
看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假的一般:“副莊主……屬下著實是差點死在了火裡!拼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逃出生天……如今趕回來,再與副莊主您回稟一遍……”言辭間都是恭敬與討好。
他好不容易經歷了那番廝殺,死的人都已經死了,活的人自然是要領賞。
所以哪怕赫連嘯天已經接到了密林大火的訊息,天下人也都知道赫連玦已死,屍首全無,他也要回來再仔細說一遍!
赫連嘯天正在看著眼前的風景,心中全是掌控了一切的意滿,聽到了這下人的聲音,這才回過身來,笑著緩緩出聲:“嗯,稟報一遍,我倒是要仔細聽聽,赫連玦到底是怎麼死的。”
十年的佈局,他一直等著赫連玦突發惡疾病死,卻沒想到一朝因為柳氏之言,終於下決心除掉赫連玦,也沒想到一切竟這般順利。
成就了一切,雖失去了李天行這個左膀右臂,卻也了結了他一番心事。
只是,此刻心中顯然還沒有從那番喜悅中回過神來,半信半疑的笑著,笑得猖狂。
柳氏在一旁聽著,神情也霎是怪異,一身白色的衣裙,髮髻上簪了一朵白花,就好像是白髮人在送黑髮人的悽慘樣子。
聽到了下人的話,也看了一眼這忙著回稟領賞的下人,髒兮兮的衣服甚至都沒有換出來,多了幾分令人相信的真實性……
下人高興:“那一夜……李堂主讓我們馬車慢行,直到夜裡都未曾趕到絡城,只得逼著莊主在林中過夜,莊主似沒準備,李堂主就已經開了殺戒,原先安排在密林中的數百個黑衣人驀地掠了出來,頓時和保護莊主之人打了起來,直到後面,不知是從哪又冒出來了一匹人馬,應當是暗中保護莊主之人,李堂主趁機動手,又霎時欲殺莊主,卻是驚動了少夫人的馬匹!”
“莊主為了救少夫人,捨命躍入了馬車,隨後雙雙一齊墜崖了!”
“墜崖之後,一場大火就燒了起來……原本保護莊主之人皆紛紛惱怒,言之為莊主報仇,於是便有了死傷無數之事!”
“之後僅僅逃出來的幾個人,一個跑出了密林,快馬加鞭的回來稟報了副莊主你,我等便是在密林外守了兩日,直待這大火燒盡,看著無一人再逃出!”
所以,赫連玦根本就沒有出林子,一直到那大火燒盡,被一場寒風颳盡,都沒有再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