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沒聞過女人氣味的人
孫則虎正按收銀機收錢,見了許峻嶺說:“忙著,你先看看。”幾天不見,小店都換了樣,擺得花枝招展的,有十來個人在裡面走來走去挑選商品。等他閒下許峻嶺過去了,他說:“怎樣,有信心了吧
!一天三百塊,你打工要一個星期吧!”
許峻嶺說:“瞅著你美得滋滋的,屁顛屁顛,屁眼眼裡都夾得斷蔥了!別太樂過頭了!你不姓趙”
他眯了眼望著許峻嶺:“姓趙”
許峻嶺說:“你不姓趙那你姓錢,大家都說你姓錢。錢,錢。”
他遲疑說:“孟浪你怎麼了,我不是姓孫嗎”
許峻嶺笑了說:“那你還記得自己姓什麼。”
他恍然笑了,說:“老孟你逗我呢,你逗,你高興逗了你逗,我不惱。”
許峻嶺說:“賺到錢的人還說惱!我只要能賺到錢,別說逗,誰高興殺了,殺了我也可以。”
他笑了說:“那我還得留著這條命守住這點錢。”
許峻嶺說:“沒有命了錢就一錢不值了,就是一張紙了,揩屁股還不好使呢。”
他說:“那還是錢第二,命第一。”
許峻嶺說:“老孫你這就發了。”
他說:“那還不敢說,明年看吧!幾個人都跟我說想加進來,辦一個大連鎖店,我就看上了你,沒那麼多名堂,好相處。”
許峻嶺說:“沒名堂的人還敢做生意,這裡是君子國嗎連他爹的錢也不皺眉頭賺了,那才是生意場上的英雄豪傑呢!”
他說:“老孟你罵我嗎”
許峻嶺連忙說:“我說自己沒有用。”
他說:“幹吧,老孟!一天四百塊錢生意就保本了,以後每多做一百,純賺四十。機會來了你得抓住!人嘛,要麼楊六郎,要麼賣麻糖,倒了灶刷盤子去!”又說:“你一個,我一個,再找個可靠好相處的,組成了董事會,明年開個十多家。”
許峻嶺說:“託你的福我也過過董事的癮,名片甩出去,董事!”
他說:“今天說笑話,明天就成了真
。等你有了錢別人就不同了,這個社會很現實的。”
許峻嶺說:“那絕對的,自己沒出息,不要怪別人小看了你。想想我這樣的人也該被人小看,沒出息嘛!出息就是錢,錢就是出息。可惜我不是做生意那塊料,不能投入,要是那塊料就好了。”
他說:“實在不想來就算了,想來的人多呢。拿得出一兩萬塊的也不止你一個。”
說著又去招呼生意。等他完了許峻嶺說:“老孫別把門封死了,我還想一腳跨進來當個董事委員呢。”他在他店裡選了幾樣東西,他說:“那不好意思,錢我就收了。”
許峻嶺說:“生意是生意。”他收了錢沒按收銀機,把為政府代收的購物稅免了許峻嶺的。
同鄉徐先生是安大略省電力公司的工程師,從臺灣來加拿大已經有三十多年。他邀請許峻嶺他們到他家去過聖誕節。孫則虎打電話通知許峻嶺時還說:“今年可有啤酒喝了!”
徐先生家房子真大,上上下下有十幾間,地下室有一張乒乓球檯,還有一間健身房,裡面是各種健身器械。五六十個人在這房裡面,一點也不顯擠。徐先生夫婦五十來歲,兩個人就住了這麼大一幢。進門的時候他家的狗過來嗅嗅,對許峻嶺搖尾巴,出於禮貌他摸了摸狗頭,那狗就一直跟著他,坐在沙發上也躥了上來往他身邊蹭。他去廁所解手,看見裡面也裝了部電話分機。
許峻嶺剛參觀了房子範凌雲就來了。算起來他們分手已經有一年半,她還是單身一人來參加聚會,許峻嶺心裡很不好受。看她在人叢中穿來穿去談笑風生,又放心了一點。大家自己找地方找人說話,孫則虎和徐先生講自己的生意,眉飛色舞的。徐先生說:“成不成功過了節後的淡季才能說。”
孫則虎又講起前幾天自己的車被人撞了,可能要報廢。徐先生問:“是什麼人撞的”
他說:“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徐先生問:“是不是白人”
他說:“是白人。”
徐先生問他怎麼辦,他說:“也只好算了,一千多塊錢的舊車,還打官司嗎”
徐先生馬上說:“和他上法庭
!”見孫則虎有為難之色,又說:“你不告他,他就溜過去了。”並答應幫他的忙。
許峻嶺在一邊聽著,對徐先生的態度感到意外,這裡還會有誰去攬了別人的事來管。旁邊一個人悄聲告訴許峻嶺,徐先生對白人有成見,他在省電力公司幹了二十多年,每次提升都沒他的份,周圍的白人卻一個一個提上去了,還要領導他。
那人又對徐先生說:“加拿大也算對得起你了,這麼好的房子住著。”
徐先生說:“這麼好的房子它送給我的嗎我交的稅也夠買這一幢房子了。”又說:“你們來了沒幾年不知道,越生活得久對歧視體會越深。哪怕是加拿大吧,什麼也要自己去爭取,別人不會送給你。我就恨華人都只顧自己,比愛爾蘭人加勒比海黑人也不如,他們每年還搞一次愛爾蘭人節黑人節呢,那麼盛大的遊行華人組織得起來有這樣的老百姓也出不了個領袖人物,也活該受歧視。”
人們都笑了說:“徐先生你當個領袖人物,大家跟你走。”徐先生說:“華人社群誰出了一寸的頭就有人來罵他了,要把這一寸砍平,中國人走到哪裡也是中國人。”
大家又笑了說:“徐先生一輩子的牢騷都發出來了。”
徐先生說:“一輩子牢騷就這幾句講個三天三夜我不講一句重複的話,你們誰聽”
大家笑了說:“過節呢,下次專門來聽一次,徐先生您準備幾箱啤酒就是的了。”
徐先生又對一個剛來的人說:“不管你在國內是個什麼人物,有過什麼成就,都要統統忘記掉,要砸碎自尊心從零開始,慢慢掙扎出來。”
那人點頭如搗蒜說:“那是,那是。”
許峻嶺說:“徐先生,早聽見你這句話我這幾年又是另一番景象了。”說著他攥拳一下一下往下砸著,“砸碎,砸碎,砸碎了就有辦法了。”
許峻嶺到地下室去,幾個多大的男女學生在打乒乓球。一個女孩子打著球說:“知不知道,工程系一個女學生又被約克大學的拐走了。”
她的對手是個男的,說:“證明了多大的男的無能
。”
旁邊幾個男的竊笑說:“有意見了!抱怨我們怎麼不去拐她們呢。”
那女孩子又說:“約克大學的女同胞說,她們自己也不光彩,其實我們多大的男同胞就很光彩麼”
許峻嶺悄悄對那幾個男的說:“意見可大了!”
一個悄聲說:“有什麼不光彩處理給約克那些沒聞過女人氣味的人的。”
又高聲對那女孩說:“小羅我早就想拐你,為多大挽回點面子,又拐不到手!”那女孩嘻嘻地笑。
上面有人叫:“吃飯了!”
大家都上去。每人一隻一次性的盤子,自己舀了東西吃。有幾個人拼命喝啤酒,一瓶接一瓶,一副想不想喝都趁機多喝幾瓶的架勢。範凌雲在客廳門邊對許峻嶺使個眼色,許峻嶺過去了,她說:“等會兒我出去你也出去,我們一起走,跟你講件事。”
許峻嶺心裡有點緊張,怕她又會提起和好的事,但也只:“兩個人躲在這裡講悄悄話,可不可以公佈公佈”
回到客廳裡,幾個人正在議論誰考託福又沒考過,還差五十多分,急得不得了。有人說:“差五十多分急什麼呢,差五分急一下還摸著了個邊。”
許峻嶺說:“急也要急有點影子的事,你看我不是布什總統又不是億萬富翁,我就不急。”
大家鬨笑起來。又聽了半天許峻嶺才知道,原來他們在議論的就是周毅龍。心想:“老周這下又栽了,怎麼得了!”前幾天跟他通了電話,只知道他的情緒又下了一個臺階,不知是為這件事。
嚴一川的太太湊到許峻嶺身邊,輕聲跟他說:“等會兒一川說什麼事,說到回國你勸他堅持下去,女兒過兩年就上中學了,回去了怎麼辦”許峻嶺答應了。
吃完飯嚴一川真走到許峻嶺這邊來,說:“真的準備回國啊”
許峻嶺說:“我要跟你一樣學個金屬材料,我還會回國我們這些沒有專業的臭魚爛蝦也只有這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