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我好疼好疼啊
許峻嶺上班的五號分店是ho—lee—chow的樣板店,由總公司直接經營,做事沒有老闆盯著。其它分店都陸續賣給私人經營去了,總公司只管收百分之七的專利費。新來的人都是先到他們店培訓兩星期,然後派到各分店去。大家都認定自己是h0一lee—chow的鐵桿莊稼,不會倒的,調誰誰也不願離開。
誰知一年多下來,總公司一算賬,倒還虧了。有天白人總經理突然來了,向大家宣佈五號店已經賣給個人去經營,新老闆馬上會來接手。大家都吃了一驚,恐慌起來,自由的日子是沒有的了,只怕連職位也難保。
這半年多來經濟蕭條生意清淡,人手卻沒減,總公司為了維護形象不願輕易裁人。總經理說,大家的位子都可以保住。許峻嶺想,混幾個月,再拿半年多的失業金,也差不多了。他們都是一杆子通的,把許峻嶺當個外人,凝成一氣來擠他,老闆要裁人他一定是首選
。
回去許峻嶺把這件事告訴張小禾,她一點也不急,還高興說:“你也該換點事做了,老是在餐館也不怕糟蹋了自己。”
她還以為許峻嶺有多大能耐能幹什麼別的事。許峻嶺說:“現在是什麼時候,加拿大人失業的都黑壓壓一大片,我再到哪裡去找這麼好一份工作!”
她哧地笑了說:“這麼好一份工作!”
許峻嶺說:“錢可不就是好。”
她不屑地說:“錢,錢,錢!你心裡只有一個錢字,鑽到錢縫裡卡住出不來了,也不會看遠一點。”
許峻嶺說:“不說錢,說清高!要說清高這兩個字呢,我心裡比誰也清高些。只是誰給你付房租買月票呢到了北美,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強按了你的頭,你心裡屈辱吧,憤恨吧,忍得了也要忍,忍不了也要忍,才明白人活在這世上原來沒有辦法,哪怕這個人就是自己呢,也沒有辦法!還說得清高兩個字太奢侈了,真的太奢侈了。”
這天晚上許峻嶺下班回來,張小禾房裡已經熄了燈。他洗了澡坐到**看書,心中卻還想著她。一天沒有見面,心中有了一種渴望,心懸懸心扯扯的放不下來,像有煙癮的人忽然沒了煙。電話鈴響了,他想是範凌雲打過來和他討論凌志的事,大概他們今天又見了面,又要把見面的情況向許峻嶺全面彙報,並仔細討論每一個細節。接了電話卻是張小禾打來的。她說:“我今天不舒服,先睡了。”
許峻嶺說:“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去看醫生,我陪你去。”
她說:“再疼了再說。”
許峻嶺問:“哪裡疼”
她說:“頭疼。”
許峻嶺睡到半夜,被電話鈴驚醒了。他摸到電話,張小禾在那邊呻喚說:“你睡著沒有孟浪,我好疼好疼啊!”
許峻嶺說:“我可以過去嗎”
她答應了。許峻嶺跳下床,穿著短褲汗衫就過去了。推了推門,沒開,又推一推,開了,張小禾彎了腰往裡邊走。許峻嶺扶了她在**躺下,她疼得在**來回她滾,額頭上都是汗
。
許峻嶺說:“是哪裡疼”
她不做聲。許峻嶺伸手摸一摸她的額頭說:“頭疼”她也不回答,用手拍一拍肚子。
許峻嶺下意識地伸了手去摸,觸到衣服又縮了回來,說:“要去醫院,你額頭上的汗也疼出來了。”
她呻吟說:“晚上到別人那裡吃飯,看他們把蝦下在湯裡一撈半生半熟地吃,我學著吃了幾隻,就這樣了。衣服都汗溼透了。”
許峻嶺從壁櫃裡胡亂扯出幾件衣服說:“你換衣,我去打電話叫出租車來,陪你去醫院。”
她搖搖頭,指了桌上一個小本子說:“打給家庭醫生。”
許峻嶺把衣服扔在**,到自己房裡去打電話。鈴響了半天才有人來接,是個說廣東話的。許峻嶺說:“d0youspeakiilaildarin(國語聽得懂吧)”
他說:“一點點。”
許峻嶺把事情跟他講了,他說:“這就過來。”
許峻嶺在門口敲了幾下門,張小禾說:“沒事!”
他才推門進去。她並沒換衣服,把手伸向許峻嶺說:“快扶我去水房。”
許峻嶺扶她起來,說:“衣服真的溼透了。”
去了水房她站不穩,在浴池邊上坐了,說:“你出去。”
許峻嶺說:“你坐好了,我鬆手了。”
許峻嶺帶上門。在樓道里等,也沒聽見那一聲閂門的聲音。一會兒水響了,張小禾在裡面說:“好了。”
許峻嶺推門進去,她扶著他的身子站直了說:“好一點了。”
許峻嶺又扶她在**躺下,她仍“哎喲哎喲”地呻吟。許峻嶺說:“醫生會來了吧我下去開門,別吵著了二房東
。”
許峻嶺下樓把門開了,把外面臺階上的燈開啟。回到樓上只見張小禾身子一顫,捂了嘴指著牆角兩個盆。許峻嶺說:“是哪個”
她皺了眉,手直顧指。許峻嶺隨手抽出一個伸過去,她“哇”地一下吐了,頭一伸一伸的直喘。許峻嶺仍端著盆,她示意他放在地上,又吐了一些,吁吁地喘成一團,許峻嶺坐到床邊扶穩了她,輕輕拍她的背。她用手推他說:“走,走!有氣味。”
許峻嶺說:“沒事。”
她喘著說:“站開,站開點!”
許峻嶺說:“沒事,沒事!病人嘛。”
她又用力推他,掙扎著說:“滾開!”
許峻嶺到水房接了一杯水給她漱了口,又端了盆去倒了,用肥皂洗了盆。回到房裡她喘著說:“謝謝你。”
這時樓下的門鈴響了,許峻嶺下去開了門,對醫生說:“虛掩著的。”
醫生問了病情,量了體溫,又用聽診器去聽。許峻嶺看那隻手拿了聽診器伸到衣服裡去,心裡很不是滋味,扭了頭去不看。心裡對自己說:“你心裡醋熏熏的幹什麼,那又不是你的權利範圍。”
醫生說:“食物中毒了,肉類怎麼能吃生的!醫生拿出一個瓶子倒出幾粒藥,又開了一張處方遞到許峻嶺手中說:“明天去買。讓她休息幾天。把衣服換了。”
許峻嶺都點頭應了。醫生交代了幾句要走,許峻嶺送他下樓。在樓梯上他說:“讓她休息幾天。”
許峻嶺說:“要她明天不去上課。”
他換了一種語調說:“讓她休息幾天。”
許峻嶺說:“躺在**可以吧。”
他笑一下,說:“don’tmakeloveinafewdays!(這幾天不要**)”
許峻嶺忙解釋說:“張小禾她還沒結婚呢。”
他說:“我知道
。反正你按我說的去做。”
許峻嶺說:“我只是住在隔壁的,真的沒有什麼。”
他竟不聽許峻嶺的解釋,又交代說:“記住了,讓她休息幾天。”
許峻嶺說:“真的沒有什麼。”
他說:“你記著好了。”
許峻嶺哭笑不得,只好不做聲,又千謝萬謝,送他駕車去了。上樓才發現自己仍穿著短褲,也怪不得醫生那樣想。
回到樓上,許峻嶺套了長褲,倒了水,拿藥給張小禾吃。她閉著眼仰起臉張嘴把藥含了,許峻嶺又喂一口水,她吞了藥說:“好多了,你出去五分鐘,我換衣服。”
許峻嶺帶上門出去,到廚房裡煮了一點牛奶,又用冷水鎮了一會兒,嚐嚐可以吃了,端到她房裡去。她說:“再倒點水讓我漱口。”
她漱了口,喝了牛奶,又漱了口,說:“好了,只是全身軟得沒勁。”
許峻嶺到水房把她的毛巾打溼,讓她擦臉,她推開說:“用那條黃的。”臉也泛起了紅色。
許峻嶺忙解釋說:“看起來這條新些。”想必,現在這條手裡拿著的毛巾一定是女孩子們經常用作洗pp的那一條。
換了毛巾讓她擦了臉,她說:“精神也爽氣了。”又叫許峻嶺拿牙刷來給她刷牙,他正要去,她說:“讓我自己去,我能走了。”
一會兒她又回來,仍在**躺了。
許峻嶺說:“你先休息,有了什麼事叫我。”
她拍著床沿說:“坐一下。”
許峻嶺不明白她那意思是不是叫他坐到**去,遲疑著,終於退一步想坐到椅子上去。她又拍著床沿說:“坐一下。”
那手的暗示性相當明確,許峻嶺就在床沿坐了,說:“今天批准我坐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