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沒良心的東西
許峻嶺說:“先賺點錢再說,記者的事慢慢說吧。真的去當記者呢,還不如到哪個角落裡自己開個小餐館。”
她說:“那也是條路,道路就在你腳下。”
許峻嶺笑了把腳跺得“咚咚”響說:“在我腳下我就真的一步步走過來了啊,可別又怪我是個猛子!有時候猛起來我就不記得什麼前因後果了。”
範凌雲以他們倆人的名義,又申請到了多大原來那幢樓的一套房子。發派房單的那天她打電話叫了許峻嶺去。工作人員驗了他們的護照,社會保險號和結婚證,發下了派房單。半年來結婚證一直還在範凌雲手中壓著。辦完了許峻嶺說:“這下寄回去辦了吧,都拖有半年了。”
她說:“你真的就那樣著急,我還會賴在你身上嗎”
許峻嶺笑了說:“辦了是件事,誰知道哪天我就回去了呢”
她說:“你五十萬塊錢就差不多啦這麼快
!”
許峻嶺說:“你再抓在手上也沒有用,就寄給你朋友辦了去,你要找什麼人也自由些。”
她說:“現在你出名了,是個寶貝,我抓著你不放!我是個懂道理的人呢。”
許峻嶺又問她搬家要不要幫忙,她說:“我叫了趙文斌幫我開車。”
許峻嶺說:“還有古博士吧”
她不做聲。許峻嶺說:“趙文斌我半年沒見到他了。”
她說:“他現在發了,開了個裝修公司,請了好幾個人做事呢。”
許峻嶺向她要了趙文斌的電話號碼。分手的時候她說:“下次到唐人街幫我買袋米,單車後面放了米我騎不穩。”
許峻嶺應了,又說:“古博士也不幫你買?”
她說:“暫時不去麻煩別人好些。”
許峻嶺回到家裡,範凌雲又打來電話說:“剛才忘記跟你說了,我媽媽前幾天來信,問我們是不是一定要分開。”
許峻嶺說:“你看呢”
她說:“你看呢”
許峻嶺說:“都半年了,她老人家還問這個”
她說:“老人是老人的想法,中國的老人你也可以理解,你別怪她。”
許峻嶺說:“老人的想法就算了,她又不是當事人,裡面的事情她也是一頭霧水。”
她馬上說:“算了算了,我也沒說不算了,我只是把她的信告訴你一下。”
過幾天許峻嶺買了袋米給她送去
。她說:“這袋米我可以吃兩個月了。”
許峻嶺說:“再有個博士來就只能吃一個月了。”她給許峻嶺錢。許峻嶺說:“還要你這幾塊錢”
她塞到許峻嶺手裡說:“你拿了,別回去心裡又彆彆扭扭丟了魂似的。”
許峻嶺說:“我就那麼錢迷!”
許峻嶺看見門口一雙男人的拖鞋,指了說:“你把這個放在這裡!把人都嚇跑了。”
她笑了說:“經常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跑來,我說有男朋友了他們也不信。我在樓下的freestore(免費商店)撿了這雙拖鞋放在這裡,讓他們看。”
許峻嶺說:“你好聰明,正經是個人也被你嚇了。”
她只管笑。許峻嶺從冰箱裡拿了可口可樂喝,打量房子說:“你倒是把日子過起來了,床也買了,沙發桌子也買了,一套新。”
她說:“床和桌子都是趁降價買的,沙發是古博士買來的,要他不要買他也要買。”
許峻嶺趁機問:“你和古博士怎麼樣,也有兩三個月了。那天去湖邊玩,看了還可以嘛。”
其實那天許峻嶺看了有點失望,知道範凌雲心性高,難得接受。他怕她東張西望把時間耽誤了,鼓動她往前走。她“哼”一聲說:“你別安慰我,你我還不知道尾巴一翹就知道你要拉什麼屎。你只想我早點那個了,把我推出去了,你就安心了,就不顧我的死活。”
許峻嶺說:“是可以嘛!多倫多女的雖然緊俏,你也別太挑。年齡小一點,有什麼呢矮一點,又有什麼呢外國人還要找矮的男人呢。”
她說:“你哄鬼去吧,哄我照你說什麼都算了,只要是個男人就算了,我範凌雲還不至於吧。”
許峻嶺說:“人家還是個博士呢,被你這麼一說!”
她低了頭不做聲,忽然就哭了起來,一隻手捂了眼睛,又掏出手絹擦淚。許峻嶺慌了說:“怎麼啦又怎麼啦我又哪句話說錯了我這嘴滿嘴都是胡說,對一個喜歡胡說的人你可別認真,不值得嘛
!你只當他的胡說是胡說就是的了。歸根到底,你還是按自己的心願去找。”
許峻嶺蹲到她面前,把她的手從眼睛上拿開。她把手用力一甩,許峻嶺嚇一跳,彈起來一閃,後退一步。她嚷道:“就是你,就是你!害得我三十歲還來找物件,到這種地步。你知道你害了多少人我媽媽為了這件事都哭過好多次了!沒良心的東西!”
許峻嶺坐回到椅子上,由她去罵。她嚷著:“男人都不是東西,歸根到底都不是東西!”
許峻嶺說:“要罵就罵我一個人,那麼多好人陪我捱了罵,可不冤得慌”
她說:“都不是東西!”
許峻嶺說:“都不是,都不是。”
她說:“早就知道天下的男人沒一個好的,就是沒想到自己會碰到。”
許峻嶺想笑又不敢笑,說:“要天下的女人都不理他們,他們就沒戲了。”
她說:“女人又有這點賤,要去找個男人,往火坑裡跳,一個又一個地跳,前仆後繼地跳,好勇敢哦!”
許峻嶺說:“又不是我一個人要離婚的。”
她跳起來,抓著許峻嶺的肩一推,椅子往後一翻,他仰面倒在地板上。她指了許峻嶺說:“還不是你,還不是你!你還跑來氣我!”
許峻嶺爬起來說:“好好說嘛,好好說嘛。”她指著門說:“你走,走!”許峻嶺勉強笑著,連聲說:“對不起對不起,我跑來氣你,惹你生這麼大的氣,我太不是東西了,歸根到底不是東西。”
退到門口,開了門出去。
到了家才走到樓梯上,張小禾站在廚房門口說:“快接電話,鈴都響半天了,還在響。”
電話是範凌雲打來的。她說:“這麼久你才到家”
許峻嶺說:“四處玩玩看看去了。”
她說:“剛才對不起了,是我不對,你還是給我送米才來的,再說我現在有什麼權利對你發態度”
許峻嶺說:“沒關係,我這個人罵一罵也是可以的,人不給人罵罵做人還有什麼意義呢讓別人消了氣也是一種貢獻,對不”
她笑著說:“你那嘴越來越油了
。說真的,你生我的氣了吧。”
許峻嶺說:“生什麼氣,你當我的心胸窄成了一條縫吧。我覺得你罵得也有點對。”
剛才的事許峻嶺真的沒生氣,倒是有些替她難過。她罵他幾句他倒覺得捱了罵對她是一種補償。她說:“你我還不知道別跟我裝男子漢,到別的姑娘那裡去裝也許還騙得了人。你肚裡真撐得下一條船,也到不了今天。”
許峻嶺說:“對別人我不那麼計較。”
她說:“只對我計較,我連別人都不如。”
許峻嶺說:“正因為是你我才計較。以前計較,現在也不計較了。”
她說:“別說得那麼漂亮,你又是個不計較的人不呢碰也碰不得一下!”
許峻嶺忽然感到那麼真誠地表白不計較有點不合時宜,有點蠢,就考慮怎麼表示自己其實很計較,又要別讓她領會著沒有別的意思。正想著她說:“下次你該來還來吧”
許峻嶺說:“那當然,下次要買米了,打個電話來,我給你馱去。不過你情緒不好想罵人把人推到地上,我就不了。”
她笑著說:“知道你不是不計較的人。”
許峻嶺馬上又說:“現在到底又不比以前了。”又說了一會兒閒話,議論幾個熟人,才把電話放了。
許峻嶺發現張小禾的生活習慣有了一點變化。以前他晚上十二點多鐘回來,她總是熄燈睡了。可現在她睡得很晚。許峻嶺下班回來,剛上了樓,她就出來到水房去洗臉,或者到廚房拿東西吃。見了他,就跟他說幾句話,順便要他到她房裡坐一會兒。坐一會兒他說:“這麼晚了,你明天還要上呢。”
她說:“快考試了,要多看一點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