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寧做中國人不做外國神
第二天早上,葛老闆惺忪著眼又上樓來把許峻嶺叫醒了說:“你太太的電話。”一臉的不高興下樓去了。
許峻嶺想,這麼奇怪!難不成是範凌雲也想他了,喊他回去做一做,愛一愛?
到二樓接了電話,範凌雲在那邊激動地說:“移民開放了,人人都在申請,現在可能只剩我們兩個人了。”
她要許峻嶺馬上回去,許峻嶺說:“沒興趣呢。移什麼民,我還要回去弄官做,報復劉朝陽那個狗日的哩!”
她焦急說:“回國是回國,多一個外國公民身份不好嗎?還不搶時間,說關就關掉了。”
許峻嶺一想也是這個道理,於是說:“星期天回來再說。”
他把電話筒放了,又上樓去睡。這天範凌雲又來了兩次電話,他說:“星期天回去再說。”
星期天回去了,範凌雲說:“啊呀呀,少賺一天的錢就割了你心頭一塊肉吧!人人都申請了,不知道明天還有沒有。”
許峻嶺說:“移民有什麼了不起,請我移我還不移,別人申請別人的,別心裡酸溜溜的,只有那麼大的便宜。”
她說:“幾個人又像你”
許峻嶺說:“一百個人裡面總有兩三個吧,真理有時候在少數人手裡
。”
她說:“那你說的比例還是太大了。”
許峻嶺笑了說:“那我就是百裡挑一。”
範凌雲說:“其他九十九個人都是傻子,只有一個聰明人,那就是你。”
許峻嶺說:“你不必再講了,你再講我也是甲耳朵進乙耳朵出。要申請你幫我去申請。”
她說:“怎麼便宜總被別人佔去了,誰都知道這是有便宜的地方,誰不想有個這個國家的公民身份呢。”
許峻嶺說:“中國又不是沒有飯吃,我做個加拿大人活得太苦太累也太窩囊太沒有信心了,我學文的一雙空手憑什麼活得像個人”
她說:“你真的吃口飯就夠了呢,我倒又服了你的氣,錢啊什麼東西你心裡又癢抓抓想要。你是怕苦怕累怕難,你的自尊心有西瓜那麼大地球那麼大,跟個億萬富翁差不多大,又比玻璃還脆,碰一下也是不可以的。”
許峻嶺說:“你瞭解我還勸我,你不是想坑害我”
她說:“許俊嶺你這麼固執,你不是個人了。”
許峻嶺說:“這就是我,我就是這樣的沒有辦法改變。”
她說:“那你沒有辦法變成人。”
許峻嶺笑一聲說:“如今我還像個人嗎你還當我是個人嗎我差不多都不看自己是個人。”
她說:“固執的人啊,我就恨不得咬你一口呢。這麼蠢這麼固執的人,打著燈籠滿世界找也找不到幾個!要是你的固執是牛角就好了,我背大刀砍了。”
許峻嶺說:“要是你的能幹是鹿角就好了,我割下來泡酒喝,補一補我。”
她說:“真的不騙你,你真的就是那個四七二十四。”
第二天早上起來,她問許峻嶺:“想通了沒有”
許峻嶺說:“我睡著了沒有想,要不你再寬限一年讓我好好想想
。”
她說:“你就聽我這一次,以後都聽你的。”
許峻嶺說:“你自己表了態的,什麼事懶得操心,都由我去辦。伶俐的事是最後一次,聽了你的,沒辦成不怪我吧這又是最後一次了,你的最後一次無窮無盡,你每一次都是最後一次。其實我的發言權只能決定今天中午吃蘿蔔還是吃白菜。”
她說:“你是想回去跟那個白爽怎麼樣吧,如果這樣想的,你就說出來,我也好早打主意!”
許峻嶺沉了臉說:“你是開玩笑呢還是說真的”
她馬上笑了說:“我不勸你了,本來可以辦的事我一說一勸反而就蔫了,你就是這樣個人。我請了老宋來勸你。”說了就去打電話給老宋。
上午老宋來了,進門就說:“範凌雲打電話要我來勸你,我想這樣的事老許不會還要人勸吧。不可能的!”
許峻嶺說:“老宋,我真的沒有興趣。”
他吃驚說:“還真要勸”
許峻嶺說:“老宋你不知道我到加拿大這差不多一年心裡有多苦,我說不堪回首你別笑。我沒有勇氣這樣生活下去,不然將來得神經病是肯定的。”
老宋說:“那麼嚴重,講相聲吧。”
範凌雲說:“他苦倒是真的苦,誰剛來又不苦!”
許峻嶺說:“我一個學文的英語又不好,等於白痴。一個耍空手道的人能在這個社會活得像個人嗎”
他說:“學文的多少都申請了,文靜和她丈夫第一個申請。”
許峻嶺說:“這裡朋友少,國內朋友多。再說,我回國內真的有事要做!”
想起陷害他的劉朝陽,許峻嶺就恨的牙癢癢——此仇不報非君子
!
他說:“一個人要幾個朋友呢,十個二十個這裡沒有”
許峻嶺說:“人家的國家,呆在這裡永遠也是局外人。”
他說:“拿了綠卡,拿了護照就是自己的國家了。想過沒有,加拿大的護照是全球通行證呢。我在澳大利亞作訪問學者,申請到加拿大的獎學金,來加拿大在夏威夷轉飛機,想出去看看,機場也不讓我出!受不受刺激”
範凌雲說:“別勸他了,他是愛國主義者,回去肯定配了相片登在報紙上。”
許峻嶺說:“拿我開心!不過是在中國活了幾十年,習慣些倒是真的。想著自己忽然又成了個加拿大人,好彆扭的。”
範凌雲說:“加拿大人,好像加拿大人還委屈了他!”
老宋說:“多少人命也不要也要漂海過來,多少人申請多少年也得不著綠卡,送給你倒不要,不合邏輯吧。”
許峻嶺說:“誰也比我有氣魄有能力。”
範凌雲說:“這有可能是真的。”
老宋說:“王建學今天也去移民局了,你知道他賭了咒要回去的。昨天聖約翰斯沒申請的還有兩對,今天就只你們一對了。”
範凌雲說:“要他當個加拿大人是要他下油鍋下十八層地獄!”
許峻嶺說:“加拿大是世上最好的地方,說它是天堂也可以,人均資源佔有世界第一,這我不知道美國好,醫療費也還那麼貴呢,加拿大免費!可這些對我這個人沒有用,我在這裡臭蟲一隻,孫子一個,見了誰誰也可以捏死我,誰也是祖宗爺爺天天要受刺激,那又何必”
老宋說:“有朝一日有了錢,誰小看你”
許峻嶺笑了說:“賺了這幾萬塊錢,我命也拼出去了半條!等有朝一日的那一日來到了,我命也差不多了。”
範凌雲說:“老宋你別勸他了,這個人的固執你今天是領教到了,被反動派抓到牢裡去可能他真的不會成叛徒。”
老宋說:“他其實沒那麼固執,他會想通的
。”
範凌雲說:“移了民,回去就是加拿大人,別人看你眼光也不同。”
許峻嶺說:“苦多少年就為了這一份驕傲別人那樣看我,我還不好意思,做了加拿大人還不就是原來那個人。發了大財還差不多,我又不知道到哪裡去發。”
範凌雲來拖他說:“懶得跟你咿嗦,跟我走。今天申請了還要一年二年才拿綠卡,三年四年才拿護照。到時候你想走,加拿大警察也不會扣了你不放。”
許峻嶺笑了說:“老宋你看她真的生我的氣了。”
她說:“生你的氣也是沒有用的,就像你恨傻瓜他怎麼不聰明。跟我走!”
許峻嶺說:“跟你去了,跟你去了!老宋你看我太太好厲害。到時候我不想移民,你證明我沒有答應她。”
老宋開了車把他們送到移民局,辦了申請手續,又送了他們回來。
七月初範凌雲幾乎同時收到了三所大學的博士錄取通知和獎學金。趙教授說:“還是在本校讀好,老闆也不用換,輕車熟路,畢業也快些。”
許峻嶺點頭說:“是的是的。”回到家許峻嶺對範凌雲說:“別聽他的!你留在這裡他多一個朋友。”
範凌雲說:“那當然,有多倫多去還不去,留在紐芬蘭,天下哪裡有這樣的道理。不過渥太華大學呢”
許峻嶺說:“也不考慮。”
她說:“我也是這樣想的。”
許峻嶺於是老是催她快點完成論文。她說:“馬上就寫完了。”又擔心自己參考別人的太多。許峻嶺說:“又不是博士論文,也不要答辯,認什麼真呢。天下文章一大抄,文科論文,不抄一點那怎麼可能。”
她說:“那歸你負責,誰叫你天天催我。”
許峻嶺說:“歸我負責,怕真的會出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