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晚上,掛掉電話,林慕月就忙著把媽媽收拾東西,然後準備給表弟表妹的紅包。
初一的上午,林慕月和媽媽先到相熟的鄰居家拜年,因為下午還要和楊瑤參加大學校友的聚會,所以就早早的出門了。
走在街上,滿大街都是喜慶的紅,人們嘴上的笑意都是那麼的明顯。
儘管年味已經沒有以前那麼濃了,但是林慕月像小時候一樣喜歡過年,只是因為熱鬧,孰不知,安靜一如林慕月的人,也是喜歡熱鬧。
杭州的天氣已經轉暖,路上的美女們好多都穿著短裙,奼紫嫣紅,楊瑤直叫養眼養眼。
這次,組織杭州校友聚會的是一個高林慕月兩屆的師兄安景明。
大學時侯,安景明就是個風雲人物,不僅是籃球隊隊長,還是學生會主席,詩社社長,雖身兼數職,可是安景明的成績還很好,年年都得獎學金。
大四時候,大家原本以為安景明會留在上海發展,憑他的聰明才華,臥薪嚐膽幾年,必會大有作為,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安景明回到杭州安心做了公務員。
這些年,雖然公務員的工資待遇都不錯,可是本來應該在大風大浪裡闖蕩,然後大有作為的安景明,居然會只為了一時的安逸,而回到家鄉,安心做一個小小的公務員,不免讓大家覺著有些屈才,不過,還好,由於安景明本來就是個聰明厚道但又懂得世故圓滑的人,這些年,在官場也漸漸混到風生水起。
林慕月和楊瑤七拐八拐終於到了校友聚會的地方,可能是安景明在官場混久了,很能夠揣摩大家的意思,聚會地點選擇本來就是眾口難調的,可是安景明選得這個地方卻著實是讓林慕月喜出望外。
這個躲在深巷中的館子雖然很小,但是它像極了學校西門的那個館子,讓人有一種回到母校的錯覺。
更讓人喜出望外的是,林慕月遇到了大學時寢室的舍友張筱,遠處看見背影,還覺著有些不可思議,走近了才確定是張筱,林慕月便急急的跑過去打招呼。
酒席交談中才知道,張筱現在在日報社上班,而她的未婚夫居然就是安景明。
上大學的時候,誰能想到安景明會和張筱在一起,生活果然比戲劇更讓人大吃一驚。
以前,總聽人說畢業後每個人的變化都會很大,自己還不相信,現在看來,果然是戲如人生,人生如戲。
“你變化真是太大了”,看著大學時沉默如羔羊的張筱,現在也是風風火火精明幹練的摸樣,林慕月發自真心的說道。
“倒是你還是沒有什麼變化?,還是真麼通靈秀氣,聽說你已經快要和你的夢中情人共結連理了”,張筱笑嘻嘻的打趣道。
張筱這樣說,林慕月有些吃驚,她的事情怎麼大家都知道了。
“我可是要結婚了,你必須比我晚,,我可要你做我的伴娘的啊”,張筱接著說,“你別說,其實我還真的挺佩服你的”“佩服我?”,張筱的話,林慕月有些吃驚,“開什麼玩笑?”。
“沒開玩笑,說真的呢”,張筱幫林慕月夾了一塊魷魚,故作嚴肅的說道,“看起來那麼柔弱的女孩,卻那麼倔強,敢為了自己活著,多好”,張筱話裡多了感嘆的成分。
“你還記的,我大學時候,說過自己會終身不嫁嘛?”“記得”,林慕月當然還記得,當時張筱說這話時候,臉上的堅毅給林慕月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我從小就喜歡鄰居家的哥哥”,張筱擺出了一種講故事的姿態,林慕月就在一旁靜靜的聽著,“我從小就盼望著等自己長大了嫁給哥哥,可是,就在我考上大學的那個夏天,哥哥結婚了,那個從小都答應我,等我,等我長大,等我長大後娶我的哥哥居然結婚了。
那個時候,我失望極了,才知道原來小時候的承諾,在別人眼裡都是一個遊戲,只有自己一個人傻傻的當真。
那天我躲在人群裡,看著漂亮的新娘子,看著哥哥朝著她微笑,我覺著心裡空了,是啊,我失去了自己愛情。
我們住的那麼近,我只要一出門,就能看見他們甜甜蜜蜜的笑容,那個時候,我覺著整個人就要瘋了,我早早的到了學校報道,假期都不敢回家,怕自己心裡難受。
大學裡,有追求我的,我統統拒絕了,從來都是一個人沉默無依,因為我的愛情死了”,張筱頓了頓,轉過頭說,“我是不是很傻?居然會把小時候的承諾當真。”
這個問題,林慕月無法回答。
一個人活到一定的年紀,心中總是會有一個活著或者已經死去的故事,無論他的外表看起來是如何的灑脫,如何不羈,總是會有那麼一段年華或者過往,曾經讓他措手不及,直到現在依然不忍回首。
一直以為單純如白紙的張筱,原來也曾被深深的傷。
童年的夢想一旦破滅,無疑像是失去了精神支柱,難怪張筱在大學時候,總是那麼的沉默,原來是因為心中的傷痕還沒有磨平。
而自己總是以為大學時候等待愛情的三年是那麼的煎熬,孰不知,人生在世,情路艱難,誰有不是飽受煎熬才修成正果?“你現在看起來還是很幸福的,你和安景明舉案齊眉,儼然像是模仿戀人啊?你得知足”,林慕月說的是真心實意。
“是嗎?”,張筱揚眉,聲音裡有些悽苦。
“後來我遇到了安景明,我們處的還算不錯,然後家裡就說,筱筱該結婚了,該結婚了。
可是你知道嘛,那個鄰居家的哥哥卻在這個時候離婚了,那個漂亮的新娘子跟一個有錢的香港人走了,撇下了哥哥,看著哥哥每天過的那麼痛苦,我覺著心在都在疼,我本來可以不顧一切的奔向哥哥,告訴他這麼多年,我一直沒有變,一直像小時候一樣喜歡他,可是我沒有,我終於有機會靠近我的愛情了,可是我去退縮了,我怕”,張筱抿了抿嘴,鬆了一口氣,像是去掉了心頭的一塊大石頭。
“怕?為什麼會怕?”,林慕月疑問。
“我怕,我怕所有人都對我失望,你知道我和安景明都要結婚了,我沒有勇氣背棄看起來那麼完美的一切,去奔向我小時候的夢想中的愛情,那麼有勇氣的女主是在小說裡,生活中,我只是個懦弱,容易妥協的人,景明那麼好,父母怎麼會允許我接受一個離過婚還比我大那多的男人”,張筱聲音裡有一些哽咽。
林慕月抬頭看了一眼正在另一桌上喝酒的安景明,心裡有一些莫名的情緒在干擾著自己。
這是張筱的故事,那安景明的心中那些過往恐怕張筱也並不知道。
雖然就要結為夫妻兩個人,卻還是會有一些事情不能共同承擔,每一個人心中,總是會有那麼一段過往,被安靜埋在心裡,那個小小的墳墓是不允許別人打擾和共享的,而一個人在成長過程中,註定是會丟掉一些東西,才會得到另一些東西,從來都不允許得隴望蜀。
“慕月,你知道嗎?你有一份孤勇,又那麼完美主義,想要的總是會下定決心去做,就像你敢一個人北上尋找愛情,人群中大多數的人都是怯懦的,隨波逐流,起碼我就是”,張筱笑著說,“上天不會虧待那些有勇氣追求自己幸福的人,只是不要別較勁,生活中重要的東西很多,不止只有愛情”,張筱說完這句話時,拍了拍林慕月的肩膀,有一些意味深長的味道。
聚會結束,楊瑤和一些舊日朋友去唱歌,林慕月一個人回家。
沒有坐車,一個人在馬路上漫無目的的遊蕩,張筱的故事和她的話停在她的腦海裡很久,張筱說她有一份孤勇,而她只知道幸福從來都是用力爭取來的,從來都沒有從天而降的幸運。
走過一個一個櫥窗,看著街道上熟悉的風景,林慕月覺著自己還算幸福,只是左手有些空,和魏敘然逛街散步,魏敘然總是站在她在左邊,拉著她的手。
停下腳步,在街心花園閒坐,靜靜看傍晚漫天的彩霞,和街道上的人來人往,有一種淡然的快樂。
只是天色漸漸暗了,林慕月便起身回家。
走到小區門口,碰到樓下的趙奶奶。
“趙奶奶,出來散步呢?”,林慕月向前打招呼。
“男朋友來了”,趙奶奶笑盈盈看著林慕月。
“嗯?,男朋友?,我的?”,林慕月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你看你這個孩子男朋友都到家裡半天了,你怎麼還不知道啊?”魏敘然來了?林慕月來不及和趙奶奶說再見,就歡天喜地往家跑,留下趙奶奶一個人待在原地,看著林慕月的背影樂呵呵的笑著。
“魏敘然”,林慕月開啟門,喜笑顏開的說,“你什麼時候來的?”“是你,你怎麼來了?”,笑容一下子僵住。
艾風的到來,讓她吃驚,也有些不知所措。
“你看你,出門都不帶手機,你朋友來了好久了”,陳清綿埋怨道,“還不進來,呆在那幹嘛?”“慕月,我來杭州看以前的一個老師,就順便過來看看你,怎麼不歡迎?”,艾風站了起來,尷尬的笑著。
“沒有,沒有,你坐,你坐”,林慕月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欠身幫艾風添了添茶,“,你來也不早些通知我,樓下奶奶說家裡來客人了,我還以為….”“以為是魏敘然來”,艾風接著話茬。
“是啊,樓下奶奶說我男朋友來了”,林慕月笑的有些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