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不會接受家裡任何接濟的,那樣的話,會讓劉峰很沒面子。錢你拿回去,我們不能要,劉峰看著我們呢!"
姐姐恨恨地跺跺腳:"不可救藥!"
4.
"我會守護你到終老。"劉峰在夢裡握著我的手,他的笑容,就像陽光一般溫暖。我只覺得身下一熱,寶寶尿床了。
我有些疲憊地爬起來,心裡想著劉峰在夢裡的話,他為什麼總說"你",而不說"你們"?難道他把寶寶忘記了麼?
給寶寶換完尿布,我看到他又在笑,只是這次和以前的笑容不同,那笑容裡似乎有一絲苦澀,或者痛苦。
我嚇得後退幾步,繼而衝過去抱起他:"寶寶,你在笑什麼?"
寶寶不說話,寶寶不會說話。寶寶只會笑,倘若你和我一樣,看到一個嬰兒露出苦澀的笑容,你也一定會驚慌失措的。
是的,我驚慌失措。
我驚慌失措地開啟門,和我預想的一樣,門口整齊地擺放著一雙男鞋,劉峰的尺碼,劉峰喜歡的款式。
劉峰迴來了。
劉峰迴來了,我應該覺得踏實才對,可是,我為什麼這麼忐忑不安呢?
"劉峰,你看看,寶寶怎麼了?他為什麼要這麼笑?!"我對著空氣說。
"劉峰!你為什麼只說守護我到終老?你忘記寶寶了麼?"我繼續對著空氣說。
"劉峰!!是不是寶寶會有意外?!"我依舊對著空氣哽咽著。
"劉峰!!!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對寶寶做了什麼?"我抱起寶寶,看到他勉強地微笑著,那笑容,就像劉峰為了生計苦惱時候的樣子,那麼無奈,那麼哭笑不得。
"劉峰!你走……你走……你給我滾!!!"我緊緊抱著寶寶,覺得有什麼東西來了,又走了,留下一聲嘆息,吹動了陽臺上的彼岸花--血色的紅,在黑暗裡搖曳。
寶寶睡著了,嘴脣微微抽搐著,眼角帶著淚痕。
他哭了,是覺得難受麼?還是傷心?他這麼小,已經懂得什麼是傷心了麼?
無論如何,我決定明天帶寶寶去看看醫生。
5.
小診所的醫生說,是我太多心了。他象徵性地開了些營養品一類的藥,我沒買。
這個時候,我才領悟到所謂自尊,真是個可悲的東西。倘若不是那可悲的自尊,我就不會把那個裝著錢的信封還給姐姐;倘若沒有把那個信封還給姐姐,我就可以帶著寶寶去大醫院做一次正規體檢了。
我太多心了?希望如此吧。
回到家,門口的鞋不見了。防盜門上貼著姐姐飛揚跋扈的字條:"那破鞋我又燒了!你有錢買鞋,倒不如拿來給孩子和自己買點補品!我帶著心理醫生來了,你不在,明天我會再來!"
寶寶在我懷裡左右看看,眼神裡充滿了不安和恐懼。這時,那字條飄落下來,繼而順著樓梯的縫隙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