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場就要拼人品-----第5章 我的故事,從種一粒夢的種子開始


一男二嫁 重生我的時代 單身廣告時代 女生不是我的錯 梔香漫雨 紈少獨寵冷情妻 致命婚姻:遭遇冷血大亨! 萌妻駕到 超級巨星經紀人 殺手皇后 武神天下 英雄聯盟之絕世皇子 都市修仙之武道 邪皇之祭祀王妃 網遊之幽冥刺客 風水屍 當腐男遇到攻 琦玉在幻想鄉 邪惡醫生 爆笑兵王
第5章 我的故事,從種一粒夢的種子開始

第五章 我的故事,從種一粒夢的種子開始

有人說,活著,就是一個做自己的過程。然而,成為什麼樣的自己,卻是你二十歲之前就開始選擇的,二十歲之前選對了,二十歲之後的生活就會更平穩,更接近自己想要的生活。

小時候,我並沒有想到自己會真正站在螢幕前,但是我有這個夢。

夢想的方向從未偏離,執著從未改變,我想找到屬於自己的舞臺。

記憶中,我酷愛聽廣播,我們那裡把收音機叫做“戲匣子”,視我為寶貝的姥姥經常用它聽二人轉,聽戲,這無意間培養了我的興趣愛好,也豐富了我的娛樂生活。

清晨還在睡夢中的時候,大人們就會開啟收音機給我做“叫醒服務”。我總是伴著《每週一歌》、《新聞和報紙摘要》的聲音開始快樂的一天,中午休息急急忙忙地飛奔回家聽《空中書場》,當然還有伴隨我們快樂成長的《小喇叭》,就連寫作業都要聽著廣播節目才能安心。

邊聽廣播、邊寫作業的事情也練就了我一心二用的“非凡能力”,現在每天戴著耳機直播的時候,才知道我超強的抗干擾能力是童子功啊!

當時總是想象到底“戲匣子”裡是一個怎樣神祕的世界呢?那個方方正正的小盒子裡的人都在幹嗎呢?他們都長什麼樣?是傳說中的小人國嗎?要不怎麼能鑽進那麼小的空間裡?

那時候我每天都在幻想,有一天我能進到裡面看看就好了。這個白日夢一直做到我長成了懵懂少年。

有一天偶然聽說黑龍江藝術專修學院在招播音主持專業的學生,我當時那個興奮勁兒啊,儼然覺得苦等多年的機會來啦,可又沒有勇氣去面試,因為聽說學費很貴。

我們家當年的條件不太好,那一年剛好是我姐姐中專畢業。在東北一個學醫的小護士,要找一份合適的工作很難,家裡要幫她託人安排工作,還要把農村戶口變成城鎮戶口,那時候家裡就借了一萬多元錢。

1996年的時候,對一個普通的農村家庭來說,一萬多元錢可是全家人幾年的所有收入了。而且那時候我爺爺還得了癌症,家裡面有很多需要‘花’錢的地方,幾乎所有的困難都彙集在一起了。我還要去報考一個幾輩子人都沒有聽說過的藝術專修學院,太不現實了,簡直就是奢望。

我當年最壞的打算就是去當兵或者是去城市裡打工。當時就是這樣想的,因為在那個年代裡,想走出農村只有三條路——考學、當兵、打工,別無他法。

我們家幾輩子都是樸樸實實的莊稼人,哪裡有人懂文藝呢?哪能認為那是一個“靠譜”的工作呢?

再加上我屬於那種很乖巧、聽話的孩子,從不惹事,只知道學習。在閉塞的生活環境中,我沒有見過什麼大世面,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在幾乎全家人集體反對的狀況下,我的夢想將被擱淺。

幸好我有一個表姐,她學習很好,也是由於家裡條件比較差,一直一個人在外面打拼。我骨子裡面跟她很像,我們都是那種只要認定目標,就堅持努力,不肯服輸的人。

當時她在讀大學,是我們家第一個大學生。當時我姐在我心目中就是一個‘女’神,是努力的榜樣,是她給我打氣,幫我分析,給我信心,她感染了我,我覺得自己要為實現自己夢想努力。我一直都很感謝她,她是在我最‘迷’茫的時候給我方向的人。

現在想想,如果不是她那時候給了我勇氣,也不會有現在的我。

我那時候從農村去城裡面坐車都暈,一路走一路吐,倒了幾次汽車我都不知道,現在想想,當時就是傻里傻氣但很真誠的“傻根兒”。

現在很多人聽我說我是在農村長大的,他們都不相信,我每次都認真地告訴他們我是農民的兒子,我深深地愛著生我養我的黑土地。

我表姐當時就特別認真地說:“你爸媽不懂你,你要是出去打工還不如來姑姑家看看,我帶你去了解一下。”我爸媽也同意她帶我去,我爸還特別放心地把我送到我大姑家才回去。

到了我表姐家以後她就說:“走,我帶你去學校報名去。”我說:“行嗎?”她就是有一股子闖勁兒,“管它的,行就行,不行再說唄,總要給自己試一次的機會吧,再說你怎麼知道你不行呢?我看你行。”

那時候我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連藝術學院是要學什麼的概念都沒有。一切由她張羅,她去問了她的大學同學,身邊的朋友,有沒有同學瞭解藝術學院的。

她問我說你是不是真的想進匣子裡上班?我發自肺腑地回答:“是!”她告訴我要考播音主持專業。我當時根本都沒有聽說過那是什麼專業,要考什麼,怎麼考,完全一無所知。

我表姐就四處打探,這時候才知道要考朗誦,還要考聲音,還需要才藝表演,唱歌跳舞什麼的,可是這些我都不會呀,而且根本就沒經過培訓,平時都是自己在家裡鬧著玩,看電視學點,聽廣播學點,完全靠天賦模仿和瞎玩還行,但是都登不上大雅之堂,更不敢拿這點小把戲去考試,而且還是我夢寐以求的神聖專業。

記得那時候大家都看《新白娘子傳奇》,就一個人躲進小屋裡學著白素貞的樣子,給自己“做法”打氣,就像是變身後的超人一樣多了些許自信。就對我表姐說:“好,帶我去吧。”

不論是人生的哪個時期,我們都需要有突破現有生活狀態的勇氣。

我們的人生,有無數種可能,也許都隱藏在每一個分岔路口,或許在看似平靜的湖水中、或許在一叢茂密的雜草中、或許在一個殘破的拱橋下……

但是這些表面下的風起雲湧,可能會完全出乎我們的想象力。

現在想來,如果那時候,我沒有踏出那一步,或許今天,我是家鄉小學校裡的一個教師,只能在偶爾看電視、聽廣播時,惆悵感傷曾經的夢想。

當時去學校考試家裡人都不知道,這是我和表姐的祕密。記憶中好像坐了很久的公共汽車,我那時候又暈車,轉來轉去吐了好幾次,好不容易才到。

在報名的地方,看到很多打扮時髦的帥哥美‘女’,而我當時穿著一套土了吧唧的衣服,心裡那個自卑呀。

我用那種特別羨慕的眼神看那些人,心裡默默地自言自語:“太厲害了,家裡面都開車來的!”那種感覺甚至都說不上是羨慕,因為遙不可及,就只會覺得,那些人都是高幹子弟吧!家裡都是有很多錢的吧!就是那種怯生生的感覺會讓一個人自慚形穢。

在報名的地方聽到負責的老師說還要錄影,我當時就犯難了,心裡面那點小小的脆弱和自尊就從裡面冒出來,漸漸放大。自己跑到電教室旁邊的廁所裡面,把自己反鎖在裡面,在那裡放聲大哭,自己唸叨著:“我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呀?”

表姐還是一樣的淡定,跑到‘門’口買了本《讀者》,拿著那本書讓我趕緊背扉頁的寄語,她說:“你不能只念,別人都念,你就得背下來!”

我當時緊張得根本背不下來,在旁邊緊張得只想吐,表姐就一遍遍地給我念:“啊,我為少男少‘女’歌唱……你這會‘挺’‘精’神,去廁所洗個臉就更‘精’神啦,幹嗎啊,哭成這樣,這不眼瞅著就成明星了嗎?”

當時的感覺就是沒信心,情緒落到了谷底。之前我在家裡一直都是那種乖孩子,我媽說我像大家閨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連放寒暑假都不出‘門’。

父母都總犯愁,說你一個男孩子,你以後怎麼辦呢?我那段時間一直否定自己,非常的不自信,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因為我沒有參照,家裡面幾輩子的親戚朋友沒有人是做主持人或者做文藝工作的,聽說好像需要很有錢,很有‘門’路才可以做那行。

但是我表姐那個時候給了我信心,我哭得臉很紅,眼睛也很紅。我表姐卻對我說:“別煽情了,還有幾個就到你了,我告訴你背下來啊!”我說:“好,忘了也自己編著說,往死裡說。”

考場裡一個個長髮飄飄的‘女’生慷慨‘激’昂地朗誦著,聲音很好聽。我前面一個男孩特別帥,很像那時候當紅的主持人亞寧,頭髮都是當時特別流行的那種根根立著的,而我就跟一個土包子似的,頭髮都耷拉著,灰頭土臉的。

前面的男孩一站起來,就用手使勁地甩風衣,那時候穿風衣多帥呀,戴個墨鏡,拿著本書,一張嘴唸的竟然跟我想的是同一首詩歌。但是沒想到那位帥哥是瀋陽人,一開口就說:“啊——我為少(sào)男少(sào)‘女’們歌唱。”(瀋陽話)聽得老師們都笑翻了。老師說:“改不了這個口音可不行,你的形象很好,回去準備,好好練練下次再過來考吧。”

我當時一看就更緊張了,他都不行,那我就更沒戲了。怎麼辦啊?我怎麼辦?

心裡鬥爭得很厲害的時候,‘門’口的老師已經開始叫,“下一個,下一個。”我就站在那裡‘腿’直髮抖,我跟我姐說我還想上廁所,她特堅定地推著我說:“不行,不行,上,上,上!”就硬把我‘逼’進去了。

當時應該是有錄影的,有很多知名的主持人播音員坐在講臺下面,我那時哪裡見過這陣勢呀,緊張的我,一進去就開始不停地說,也沒站對位置,就“嘚嘚嘚”特別快地背。

有個老師說:“這小孩長得‘挺’可愛,來來來,別站那,站中間,慢慢說。別緊張,別緊張,叫什麼名字呀?多大了呀?你怎麼穿這個就來了?”

我當時一緊張,說話都結結巴巴的,就直接說:“沒,沒有,我姐讓來的。”然後也不管不顧地開始背了。

從考場一出來我就開始哭,覺得自己特別委屈。那時候我心裡想:“我就說我不行嘛,我就說不行吧?幹嗎讓我來,讓我來出醜?”出來我就抱著我表姐一邊走一邊哭,我姐就說:“沒事了,多大個事兒,有什麼了不起的,咱回家,給你買個冰棒。”我這一高興就回家了。

那次報名初試,沒多久就收到了複試的通知,電話打到了表姐學校,表姐老師通知了她,她轉告給了我,瞧這過程複雜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家裡沒條件安電話。

複試更加嚴格了,要準備一分鐘的自我介紹,三分鐘的才藝表演和三分鐘的模擬主持。

這麼高難度的試題對於一個十七歲的農村少年來說,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要命的是我根本都沒有經過一丁點兒的專業培訓,哪裡有奔赴考場的信心,更可怕的是隻有一個星期的準備時間。

思來想去,好像都只剩臨陣磨槍這一條路了。

我在小學中學時一直都是文體委員,也是班上的文藝骨幹,從小學開始就是班級裡兼職的音樂老師。

那時候東北農村的學校條件很差,教室都是土坯房,桌椅板凳都是長條木頭做的,哪裡有專業老師教授音樂知識?

所以在音樂課上,一般都是由我這個文藝委員帶領全班同學唱《國歌》、《學習雷鋒好榜樣》等歌曲,有時我也會教大家唱一些我從收音機或電視機裡學來的歌曲,像什麼《渴望》、《昨夜星辰》、《西遊記》的‘插’曲,拿腔拿調地教同學唱唐僧在‘女’兒國的那段“鴛鴦雙棲蝶雙飛,滿園‘春’‘色’惹人醉,悄悄問聖僧‘女’兒美不美……”現在還記憶猶新,多麼滑稽又心酸的場面啊!

這樣的經歷確實鍛鍊了我,我因此有了模仿能力和表現力,時間久了也沒那麼怯場了。

到了中學時期就開始有偶像了,那時港臺的四大天王、小虎隊、林志穎,大陸的‘毛’寧、楊鈺瑩、林依輪,著實把我‘迷’得無法自拔,用現在的話講,我是他們的鐵桿兒粉絲。

連發型都是模仿郭富城的四六分,隨身攜帶小木梳和小鏡子,隨時隨地捯飭那時髦的髮型,走路還一甩一甩的,故作有型,佯裝帥氣,現在想來還‘挺’可愛的呢。

當時音樂課也洋氣了很多,教同學唱的歌曲也都是當時最流行的《對你愛不完》、《十七歲的雨季》、《茶山情歌》、《晚秋》。學校的文藝匯演還找了幾個同學假模假式地來個歌伴舞《不是每個戀曲都有美好回憶》,確切地講,應該是歌伴‘操’,因為當時跳的是類似於走路的十六步而不是舞蹈。

這些就是我當年所有的才藝了,你說我要參加複試能不緊張嗎?

就這樣在忐忑中度過了一個星期,關鍵時刻到了反而放鬆了,前一天還特地騎車到鎮上最好的理髮店吹了頭髮,借來表哥結婚時的西裝領帶,跟新郎官兒似的,一大早就出發,直奔城裡和表姐會合。毫無例外地暈車、轉車,反反覆覆,終於把自己折騰得面如菜‘色’了才到達考場。

嚯!一下車就被眼前的景象驚醒了:喊著哆來咪練歌的、嘿嘿哈哈練聲的、把‘腿’放在牆上練功的、手絹飛來飛去練舞的、舞刀‘弄’槍習武的……

除了沒有耍猴的,我所知道的才藝都齊了,稍稍放下的心一下子又被提到了嗓子眼兒,緊張把少得可憐的一點點自信也擠得不見了蹤影。沒辦法,遲早都要面對,硬著頭皮試試看,就算給自己一個靠近理想的機會吧。

第一關自我介紹,只說了姓名、年齡,想成為主持人的夢想,沒到一分鐘就草草收場了。現在想來,一是由於緊張,語速不自覺地加快,二是自己對主持人的世界根本一無所知,所以無話可說。

第二關才藝表演,是我比較自信的環節,那畫面超級經典:一個“新郎”雙手叉腰擺著pose(姿勢),配合著口令12345678,22345678雙‘腿’彈動跳著十六步,猛一個轉身面對考官大唱“對你愛,愛,愛不完……”考官不噴飯才怪呢。

於是表演到一半就被叫停:“好,同學還準備其他才藝了嗎?”我搖頭。一看就知道這位老師見過大場面,繼續鎮定地問我有沒有自然一點的才藝?我絞盡腦汁回答說:“廣播體‘操’行嗎?”

被老師點頭示意後我就開始了邊喊口令邊做體‘操’“第一節伸展運動1234……”這個可是我的強項,從小學二年級開始就站在學校‘操’場的水泥臺上領‘操’,全校的師生都以我的姿勢節奏為標準,所以做得流暢、自如、放鬆,但故意做得很慢,因為不敢做心裡有“‘陰’影”的跳躍運動。

小學四年級時,全鎮運動大會,我代表我們村小學參加集體廣播體**賽,作為領‘操’員我無比自豪,十分重視,就連老師發的白襯衫、藍‘褲’子、白球鞋都不捨得穿,生怕‘弄’髒了。

到了鎮一中的比賽現場我發現麻煩來了,發的藍‘褲’子不僅大而且是要扎腰帶那種,根本不是我們平時穿的帶鬆緊帶的,我當時哪裡有腰帶呢?

情急之下,帶隊的老師把他的皮帶給我紮上才解了燃眉之急。比賽開始了,我意氣風發地站在了高高的體‘操’臺上,這可是我人生的第一次被眾人關注的事啊,那種興奮和驕傲是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

前幾節都很好,可是到了跳躍運動的時候,就覺著屁股涼涼的,下面的老師、同學和圍觀的家長都在看著我笑。低頭一看,媽啊,我的‘褲’子都快掉到膝蓋了,趕緊一隻手抓住滑落的‘褲’子,漲紅了臉,故作鎮定地繼續比賽,心裡祈求快點結束。那次的心理‘陰’影就此印在了我小小的心靈上。

這次還好,沒等到跳躍運動的時候就聽見老師親切地說,還不錯,下一關,心想好險啊。模擬主持,我準備的是模仿亞寧主持《中國音樂電視》,比較流暢,沒有狀況發生。

走出考場覺得無比輕鬆。複試結果是在當天下午全體考生考完之後發榜的,在等待的幾個小時裡,依然很焦灼很沒底。

終於捱到了發榜的時候,我看都不敢看,是表姐擠到人群中尋找我名字的,她高興地大叫著告訴我說:“弟,有你,有你!”我開始不敢相信,撥開人群真的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激’動啊,興奮啊!騰雲駕霧地跟表姐回家了,接下來,只要文化課達到了分數線我的理想就變成現實了!

夢想與現實總是有距離的,接到錄取通知書時,我並沒有想象中高興,因為上面的一行數字特別的醒目——學費12500元,天啊,怎麼辦啊?

對一個普通的農村家庭來說,這可是個天文數字啊,學費加上生活費用等開支,‘私’立藝術學校三年讀下來真是難以承受啊。

現實總是殘酷的,我夢想的火苗奄奄一息了,人在現實面前無能為力,不得不低頭,只好認命,接下來該如何是好呢?

我的出路在哪裡?和我的祖輩一樣過“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嗎?還是隻身到陌生的城市打一份工,毫無生機地活著?這都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的理想是做主持人啊,可是面對學費的難題,我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的人,沒有出路可走。

幸運的是,我有愛我的父母和親戚,他們給了我力量。爸媽都是勤勞善良的人,用他們的話說是在土裡刨食吃的人,爸爸憑藉瓦工的手藝在農閒時候外出打工補貼家用,媽媽在村上做‘婦’‘女’主任也能多些收入。

如果不是我要‘交’學費,這樣的收入在當地生活也算過得去,可偏偏他們生了一個不甘平庸的兒子,無端地增添了很多經濟上的壓力,日子也越發的拮据了。

媽媽更是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印象中爸媽幾乎沒給自己買過新衣服和鞋子,更很少吃‘雞’鴨魚‘肉’,這麼辛苦就是為了實現我的夢想。爸媽說即使砸鍋賣鐵也要供我讀書,不能讓我再過他們這樣貧苦的生活,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現在想來心裡還是溫暖又心酸。更難能可貴的是他們還要頂著‘精’神壓力,因為在我之前,別說我們村,就連鎮上縣上都沒有走出一個主持人,這個專業我身邊的人都覺得不靠譜,根本也沒有哪個家長像我父母那樣縱容孩子去學一個不包分配工作的藝術專業,不如學點技術,然後上班賺錢來得穩妥。

我爸最大的夢想是拎著飯盒穿著工作服,按時上班,到點下班,以他們那代人的觀念,這樣才是有出息、體面、穩定的工作,而我的夢想在他們看來遙遠而不可預見的,飄忽不定的。

可見,我爸媽得頂著多大的壓力啊。

我上學的事,家裡最有出息的二舅給予了很多經濟和‘精’神上的支援,他是我們村第一個靠讀書走進縣城在銀行上班的人。他的意見給了我一顆大大的定心丸,讀書才會有出息是他給我的指點,經濟上的幫助也讓我的學費有了著落,很感謝他!

靠修理腳踏車維持生計的大姑父也給了我很大的鼓勵,平時靠補個胎,打個氣,賺個一‘毛’兩‘毛’的他,都不捨得買‘肉’當下酒菜,竟然也要拿錢幫我湊學費,很是感動!

就這樣,我夢想的火苗在家人、親戚的幫助下再次燃燒起來,我堅定信念,要努力學習,再報答他們。

只有經歷過人生的從無到有,才能真正體會到擁有的快樂。從踏進學校大‘門’那一刻起,我擁有了實現夢想的機會,那種幸福感像孩子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玩具一般珍貴,我的生活從那一刻起完全被改寫了。

帶著夢想,我開始了專業的學習。從“傻根兒”到播音主持專業的學生,對角‘色’的轉換雖有很多不適應,但感到的更多的是新鮮和快樂。

從aoe到聲調,再到停連、重音的專業知識、形體舞蹈課的訓練,都慢慢培養了我一點點的藝術氣質。別人練習時我練習,別人休息時我練習,別人放假時我也在練習。

我有堅定的信念,有夢想和目標,我知道我的基礎沒有同學好,所以知道要加倍努力才能趕上他們。笨鳥先飛、勤能補拙就是我的信念。

學校規定我們早晨五點四十起‘床’,出‘操’練聲,我都會比同學早起一會兒,這樣可以佔據有利地形——在比較隱蔽的大樹下邊練聲,咪嗎嘿哈、八百標兵的。

當時比較羞澀和自卑,所以總想躲起來多練幾次,覺得那樣進步會快些。早上時間不夠,就趁著午休時間練習。

有陣子還大半夜去練,咿……呀……地正練得起勁兒時,被人一盆涼水澆下來,接著有人說話:“呀什麼啊呀,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啦?”這才發現,原來我站在食堂師傅宿舍下邊了,幸好扔下來的不是菜刀,哈哈哈,可見我當時真是著魔了。

學習的時光是純真、快樂的,因為每進步一點點,都覺得是離夢想接近了一步。

但月底,就是我最難過的時候了,因為家境,兩百元的生活費雖然遠比同學少,但我父母的壓力可大得不得了,我最不願意面對的就是回家拿生活費時,爸媽故作輕鬆的表情,我心疼。他們為我付出的夠多了,而我還要伸手去拿他們的血汗錢,不忍啊!

為了我的學費和生活費,姐姐辭去了縣醫院護士的工作,雖然每月兩三百元的工資,但那也是父母託關係幫忙安排的。姐姐毅然借了些錢要去做生意,改善我們家的境況。

她剛開始坐幾天幾夜的火車去內‘蒙’古,買皮夾克回來賣,為了省錢不買臥鋪,就鑽進硬座底下鋪張報紙睡。後來又進了大批化妝品,再後來就是進很多‘毛’線帽子圍脖,然後去市場賣,由於她沒什麼社會經驗和經濟頭腦,幾乎屢戰屢敗,但她還是瞞著父母每個月坐公‘交’車給我送一百元錢的生活費,我特別感動!

我爸媽的“收穫”更多,我爸有幾輩子穿不完的皮夾克,我媽有幾輩子用不完的化妝品,還有他們幾輩子戴不完的帽子圍脖。

其實那些艱難困苦的日子,以後想起來就沒有那麼難過了,主要是因為那時候心裡充滿了希冀和期待,每走一步,都更加接近美好的生活,那都是動力,促使我們繼續前進。不要被面前的霧‘迷’住了眼睛,即使出現再大的困難,也是暫時的障礙,以樂觀的態度對待,驚喜就在霧的後面。

有一件事一直是我心裡的一個疤,現在想來都特別難受,隱隱作痛。

那是我讀書的時候,端午節前,因為有考普通話測試,學校要統一買參考書,那種考試的資料書特別貴,好像一兩百元錢一套,當時真的是買不起,實在是把能想的辦法都想了,可是還是湊不夠。

全班只有我一個人沒‘交’錢,老師也催了好多次了,每天都掙扎著跟自己作鬥爭,就是那種自卑到極點,恨不得把自己縮起來的感覺。然後給自己做了整整幾天的思想工作,一咬牙,還是回家了。

到了家,家裡沒有人。直到日落西山,才看到兩個疲憊的黑影向我走來。走近一看,才看清是滿身泥土的爸媽。他們見到我依然非常高興,問寒問暖,還責備我怎麼又瘦了,問我是不是又不捨得吃飯。

人都說孩子是媽的心頭‘肉’,媽媽從小到大一直都是最瞭解我的,她沒給我“難以啟齒”的機會,就立馬掏出了一疊錢塞到我手裡說:“咋這麼長時間沒回來啊,再不回來,就找人給你捎去了。”

爸媽的愛總是特別細膩,怕他們農民的身份讓我在同學面前丟臉,所以從來不去學校看我,哪怕想我想到流淚。

接過錢的我,頓時傻眼了,那不是整整齊齊的一疊錢,而是五‘毛’、一元、五元、十元的紙幣,每張錢幣都能看得出被用力抹平過,上面還都有泥土的漬跡。

再看我媽那雙手,腫得通紅,還有一道道口子,我爸的手也一樣,雖然纏著膠布,但讓我心疼的傷口依然清晰可見,他們還苦撐著痠痛的腰故作輕鬆。一問才知道,這些天,他們每天都是四點多就起來,帶上幾個饅頭,然後騎一小時的車,幫種水稻的人家‘插’秧,靠打工給我賺生活費。

錢捧在我手裡,心裡滿滿的都是感動,可憐天下父母心啊,翻看著一張一張的‘毛’票,長久以來的委屈、自責加上無奈……自己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在回去的路上,一路走一路埋怨自己,怎麼就這麼沒用,讓父母這麼辛勞。

那幾百元錢在我心裡,抵得過金銀珠寶,因為我知道父母真是特別艱難,那是他們那時所能夠給予我的全部的愛,傾其所有的付出。

後來就一直用這個事‘激’勵自己,跟自己說:“靠自己,一定要成功!”

現在想想上學那個時候,真有點恍如隔世的感覺,我們同寢室的人可以一個月‘花’幾百元,甚至上千元錢,而我那兩百元錢,不僅要省吃儉用,還要買學習用品。

那時候,我特別自卑,心裡想著,一定要努力,一定要成功。

因為生活費都是我爸媽從牙縫裡省下來的,是我姐辛苦拼命賺來的,我沒有任何理由拿他們的血汗錢去做學習之外的事,用那些錢做閒事我會內疚。

別人玩的時候自己都不敢玩,一個人去看書去練聲,越黑的時候越找犄角旮旯的地方去練,別人練一遍的我都練幾十遍。信念堅定,苦也不算苦了。

現在想起來還會欷歔不已,那時候那麼難的日子就這樣過來了,回頭想來,其實是寶貴的財富,暫且不提上天是否有意降大任於我,是不是有意磨鍊我,僅僅這些經歷就讓我變得很踏實,知道經歷過從沒有到有,就會很知足。我現在每天都很快樂,很知足,因為最難的日子已經熬過來了。

人的很多經歷,自己無法選擇,但只要我們認真經歷了,感受都會在心裡沉澱下來,這種沉澱越積越多,人就長大了,越來越成熟。

艱難的歲月讓我學會了接受現實,不好高騖遠。悲觀的人,把艱苦的事當做絆腳石,樂觀的人,把艱苦的事當做墊腳石,而我,就是樂觀的人。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雖然那時只是打基礎,是理論學習階段,沒有很多賺錢的機會,但是,我心裡很明白,我必須得趕緊找到賺錢的辦法,不能再讓父母為我‘操’勞了。

一個男孩子有這樣的境遇,別提心裡多難受了,總覺得特別特別對不起我爸媽,那麼艱難的日子,我沒有幫他們什麼忙,反而還讓他們為我吃苦受累,於心何忍啊?

那個時期我一直是心事重重的樣子,在別人看來,我有那種年紀不應該有的惆悵。

同學們沒事就出去拍照片、划船、滑旱冰、蹦的什麼的……自己心裡別提多羨慕了。但是我知道那不是我應該過的生活,那距離我太遙遠了,那樣的生活對我而言,簡直就是一種奢侈。

我當時最大的心願就是能找到賺錢的機會,解決自己的學費和生活費,最好再有些盈餘補貼家用,讓爸媽過得好些,別再那麼辛苦了。

想歸想,可是萬事開頭難,我打工的機會在哪裡呢?因為小小的自尊心在作祟,又不好跟同學開口,於是就更加滿面愁容了。

幸好,細心的同學發現了我的反常,在她熱切的關心下,我向她訴說了苦惱。

她是年長我幾歲的師姐,從長‘春’來哈爾濱讀書的,她很小的時候爸爸就不在了,和媽媽相依為命,生活過得也很艱辛。

為了能上學,她白天在理髮店打工,晚上到歌廳唱歌賺錢,辛苦了幾年,終於攢夠了學費來讀書了,實現了理想。

她對我說:“弟,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行的!”聽了她的經歷,我很感動,有了她的鼓勵,我心裡充滿了力量。

受她啟發,我才恍然醒悟,對哦,去歌廳唱歌是一條不錯的致富之路。於是我下定決心,行動!

人都說:知易行難。目標是定了,但一直在打鼓,心想這去歌廳唱歌可怎麼唱啊?

人就是這樣,對陌生的事物往往有些恐懼,不知如何著手。好心的學姐就耐心地給我傳授經驗,她告訴我怎麼做一名歌廳歌手,如何提高表演能力,還告訴我,除了自己準備的拿手歌曲以外,有時客人隨機點歌,所以要學會唱很多歌,要把自己變成點唱機才行。

於是,我借來同學的錄音機,去夜市買來那種合集磁帶,反覆聽,聽到不看歌詞也能自己唱得一字不差。別人不用的電池,我就撿回來咬一咬,接著用,直到最後咬爛了實在不能用了為止。

磁帶反覆聽過之後磁粉會脫落,音質就沒那麼好了,但我不在乎這些,只是一心想多學一些歌,一盤磁帶反覆聽,反覆聽,聽四大天王、‘毛’寧、林依輪、林志穎的……一遍又一遍。那時候紅的歌我基本上全都學會了,然後挨家去找機會試場。

當年那麼自卑的我,沒什麼見識,沒有任何社會閱歷和經驗,也不懂包裝,更不會推薦自己,我現在完全想象不到,我當時是怎麼做到到那麼多歌廳推薦自己的。

以當時的經濟狀況,我根本沒錢買演出服,就問同學借了一件紅‘色’的西裝,搭配一件白襯衫,跟服務生似的就去了,接連幾天,吃了一次又一次的閉‘門’羹,漸漸失去自信了,但想想爸媽的雙手和那疊皺巴巴的錢,勇氣又來了。

到現在還清晰地記得第一次登臺,是在不抱任何幻想的情況下進行的。

那是個寒冷的冬夜,為了省錢,我偷偷住在學校的宿舍裡,因為放假,沒有人,沒有電,也沒有暖氣,進出都是透過沒玻璃的窗戶鑽來鑽去。

走了幾個小時,不出意外地被拒絕了幾次後,我已經筋疲力盡了,心想,最後一家,不行就回去睡了。

文化宮的二樓是一家夜總會,進去的時候,差不多是後半場了,客人不多。我跟服務生表明來意後,被帶到了後臺見舞臺總監。

他不屑地問我有沒有經驗,我誠實地回答沒有。他說:“剛好壓軸歌手來不了了,你就試試場吧。”我頓時打起了‘精’神,沒聽錯吧?他催促我換演出服時我才確定是真的。

走上臺時,樂隊的人問:“唱什麼歌?”我說:“《透過開滿鮮‘花’的月亮》。”他又問:“什麼調?”我當時就‘蒙’了,結結巴巴地說:“原調吧。”他又問:“g調?”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無奈地說:“你先唱吧,我們跟。”我心裡默默地慶幸,總算解圍了。

唱了第一句後,慢慢就進入了狀態,憑藉天賦和勤學苦練,還真‘蒙’‘混’過關了,功夫不負有心人啊。

下來後,總監說:“雖然嫩了點,不過還湊合,反正壓軸歌手這幾天來不了,你先頂兩天吧。”然後給了我五十元錢。那種心情啊,別提多興奮了,連蹦帶跳地跑回了寒冷的宿舍,但那夜,我失眠了,直到天亮,才甜甜地睡去。

有時候,人的內心可以比自己想象的更強大。在生活中或者是事業上,如果能夠把“不”看成一種挑戰,而非拒絕,如果能夠在五次至十次甚至百次的碰壁後繼續堅持,如果能夠做得到,你就能體會到堅持帶來的力量。

我從家裡出來讀書時,父母對我的期望很簡單,他們不求我大富大貴,只希望我快快樂樂、平平安安。箴言謹記:有毒的別吃,犯法的別做。

可是去歌廳唱歌,在很多人看來不是很好的選擇,認為那是燈紅酒綠的風流場所,把持不住,很容易學壞。

可是現實的問題讓我別無選擇,只能瞞著家裡人,硬著頭皮堅持。

其實,說心裡話,我本身不是很喜歡那種環境,看見剃著光頭的客人,都認為是黑社會,非常緊張,很沒有安全感。

甚至接到他們遞上來的點歌單,都有戰戰兢兢的感覺,生怕處理不當,得罪“大哥”,無法收場。更何況,我們東北人個個體形彪悍、身材魁梧,喝醉後講話又很大聲,再加上我從沒接觸過社會,極其缺乏社‘交’經驗,擔驚受怕是在所難免的。

雖然只唱了一段時間,但每晚上班都是戰戰兢兢的。

苦中作樂是我最大的優點,每晚五十元錢的報酬對我來說,相當有吸引力。我爸媽得少幹多少活啊,能幫他們分擔壓力是我最幸福的事。

為了省錢,每次都是打“蹦蹦”去的,就是那種簡易的電動三輪車,只要幾元錢,就能把我送到目的地,代價是得禁得起凜冽的寒風,還要冒著生命危險。

要知道,東北的冬天,那幾年零下三十多度是很平常的,手腳凍得跟被貓咬似的,嘴巴都不聽使喚了。在冰天雪地的路面上,搖來晃去的蹦蹦穿梭在車流中,經常失去平衡,很危險。

可下班時太晚了,蹦蹦沒有了,打車要貴很多,根本不捨得。就要徒步走一個多小時回到學校宿舍,口袋裡揣著“豐厚”的酬勞,惡劣的環境可以忽略不計,暖暖的希望可以戰勝嚴寒,然後就一路高歌,邊走邊唱,這樣做,不僅壯膽,還能練歌,一舉兩得啊。

運動產生的熱能,直達心裡,升騰出快樂,回到宿舍再點燃酒‘精’爐,給自己煮一碗熱騰騰的泡麵,心滿意足了,無比幸福。

人們總是說‘性’格決定命運,但我究竟是什麼‘性’格呢,我常問自己。我們老家有句老話兒:“三歲看大,七歲看老。”過往生活中的艱辛讓我現在有了一個非常好的‘性’格。

我覺得我‘性’格的形成和一個深愛我的‘女’人分不開,她也是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女’人,她在我心中無人可以替代,她就是我親愛的姥姥。

姥姥是一個吃盡人間苦頭的苦命‘女’人,也是我見過的最堅強的‘女’人。

她生在舊社會的窮人家,老家在山東沂‘蒙’地區,從小被封建思想毒害,有著現在好多人只有在傳說中才能耳聞的“三寸金蓮”小腳,所有腳趾頭都嚴重變形,用一條長長的白布條纏裹著,鞋子也只能是自己做的布鞋,看上去形狀像一個錐子,非常小,走起路來很辛苦。

但在我的印象裡,姥姥很要強,她可以做到我無法想象的健步如飛。姥姥深受舊中國之苦,聽說小時候給地主家做長工,受盡了辛苦和打罵。後來經過媒妁之言,十幾歲時因半袋子小米的聘禮嫁給了體弱多病的姥爺做妻子。

大字不識一個的姥姥竟然可以料理一大家子十幾口人的生活,一早三四點就起來做飯,然後跺著小碎步下地勞動。

生下一男一‘女’兩個孩子後,正趕上戰‘亂’年代,日本侵略中國,搶佔山東。姥姥用她的小腳連拉帶拽地把老老小小一大家子人帶上逃荒之路,一路沿街乞討,逃到了東北。

所以我看《闖關東》時非常‘激’動。姥姥後來又生下了兩男一‘女’,她一共有五個孩子,我媽媽是老小,在她還沒記事的時候,姥爺就因病去世了。

一大家子人,老的老,小的小,在人生地不熟的東北,可想而知有多麼艱難。

可是姥姥竟然用她那瘦小的身軀扛起了超乎想象的重擔,贍養著老人,拉扯著孩子。她用善良和熱心腸溫暖著家人,也團結著漸漸熟稔起來的村裡人,慢慢地有了穩定的生活,一待就是幾十年。

有時候,她善良到可以把自己的飯送給乞丐吃,自己餓著肚子幹活。在我的記憶中,沒有一個說她不好的人。

姥姥分外疼愛我這個外孫,這讓表哥表姐們很吃醋。我是躲在她溫暖的懷抱中長大的,幸福無比。

姥姥總是把我抱在懷裡,一會兒都捨不得放下,就連燒火做飯的時候也一樣抱著。每天早上睜開眼睛,枕頭旁邊都會放著個紅皮煮‘雞’蛋,在那個年代,吃糧都困難,姥姥竟然把積攢著過年才吃的‘雞’蛋給我補充營養,連辛苦的勞動力舅舅們都沒得吃。

我都上小學了,還可以獨享家裡人孝敬她的點心,她把捨不得吃的點心放在一個籃子裡,然後吊在房樑上,一是防著老鼠,二是可以通風,儲存時間長一點。當然最終都進了我的小肚子了。

這樣幸福得像在天堂裡一般的日子,在我讀初一時的一個無比寒冷的三九天結束了,姥姥十分不捨地離開了我們,那年她八十四歲。那個冬天是我人生中,最“寒冷”的冬天。

直到現在,姥姥一直都在我心裡,每當我遇到高興事兒和難事兒的時候,就像賣火柴的小‘女’孩一樣,點上一根火柴,心裡升騰出她疼愛我的形象,溫暖就會包圍著我。

姥姥雖然沒有留給我們什麼財產,但她的善良、熱心腸、勤勞,寧可自己吃苦也絕不讓別人吃虧的‘精’神,對我影響極深,像融入了我的血液裡一樣,流淌在我的身體裡,保鮮在我的心中……

為了減輕家裡的負擔,我進入電臺工作。

人生有好多的第一次是讓人刻骨銘心的,我現在還清晰地記得第一次領到工資時的‘激’動心情。

經過老師的栽培和同事的幫助,慢慢地,我在主持上開始上手了,當然是新手上路。那時候的節目都設定成了版塊形式,節目的名字都是大舞臺、大世界、大觀園什麼的。

我們是下午兩點到五點的時間段,節目內容也包羅永珍,《熱線點歌》、《開心一刻》、《人生港灣》、《空中書場》還有《求醫問‘藥’》,剛開始我只做點歌和醫療諮詢節目,還做不到全能,努力了一段時間,而且跟著了魔似的學習修煉後,也勉強能一撐到底了。

那是一個冰雪消融的‘春’天的黃昏,下了節目回到辦公室,一進‘門’就接到了老師遞過來的信封,還以為是聽眾來信就順手接了下來。

拿到手裡仔細看了才知道,這是一個嶄新的經濟臺的信封,上面寫了我的名字,開啟信封一看,‘激’動得不行了,是錢。

“這是你的工資,你剛才在上節目,我從財務部幫你拿回來的。”老師的聲音異常悅耳動聽。天啊,我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我有工資了。

對我來說,能讓我在話筒前說話,能每天驕傲地經過武警把守的大‘門’,進入那個神聖的地方學習,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都不奢望有工資拿。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啊!

更重要的是,這說明,我的主持被領導認可了,我不再只是一個實習生了。

那信封在我手裡,沉甸甸的,好像是一尊獎盃,而我幸運地獲得了最佳新人獎,心情簡直比中了大獎還高興,不,是‘激’動,是興奮!

拿著信封,飛一樣地跑出了辦公大樓,高舉著,舞蹈著。幻想了很多次,把第一筆工資‘交’給父母的場景,沒想到幸福來得這麼突然,沒等到畢業,就提前實現了。

對,收好了,趕快找時間回家孝敬給父母。找個沒人的角落,看看多少錢?開啟信封一看,最大的面值十元,數了數,一共32元,哈哈哈,這就是我的第一筆工資啊。

後來才知道,從給我算工資到開支的日子才幾天,就按節目量給了這十分有意義的32元。在我無數次設計孝敬父母的場景中,‘交’給他們的可都是一摞百元大鈔啊,雖有落差,但還是開心得不得了。

健步如飛地直奔夜市,在幾次三番的討價還價後,我用人生的第一筆薪水給辛勞的父母買了一對“名牌”情侶腕錶。

當我迫不及待地在工作和學習間隙,把這份禮物‘交’到爸媽佈滿老繭的手上時,我看到了他們閃著淚光的微笑,他們是那樣的滿足和驕傲!爸媽,我長大了,以後家裡的重擔就‘交’給我吧!

再艱難的日子,只要心裡是知足的,品嚐到的就都是甜甜的味道。

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有一份自己摯愛的工作,並且以此為生。

我在電臺工作後,父母更是無比自豪,在十里八村,也算是星爸星媽了,逢人就讓人家聽我的節目。他們就連幹農活時都把小收音機帶在身上,生怕錯過了我的主持。

有我聲音的陪伴,他們說渾身是勁兒,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口氣兒能幹到日落西山。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這世上,最無法報答的就是父母的恩情,他們從不要求我為他們做什麼,反而我一丁點兒的進步,都被他們自豪地放大到整個世界上。我給他們做一點點事兒,他們總是滿足得不得了。

有件事兒,至今他們還念念不忘。不記得是什麼節日了,臺裡發了一箱蘋果、一箱葡萄和一箱荔枝,那時候在東北,冬天吃新鮮的水果,特別是罕見的荔枝,別提多貴了。

我們全家還從來沒吃過荔枝呢,下了節目,趕最後一班車趕快給他們送回去,想讓他們儘快吃到荔枝。

車只能停到公路邊,徒步還要走三四十分鐘才能到我們家呢,當時家裡又沒有電話,我只能一個人把三大箱水果折騰到家,葡萄和荔枝還都是木頭箱子,很重。

我用‘玉’米秸稈墊在最下面,做成個簡易爬犁,生拉硬拽,連滾帶爬地折騰了兩三個小時才到家,爸媽心疼得都不捨得吃。

直到現在,他們還說每當吃到荔枝都會想起我的辛苦,難怪他們說,荔枝甜裡帶著酸酸的味道。我知道,那是他們心疼我的味道。

電臺工作給了我更開放的‘性’格,在以前的成長中,我一直缺乏自信心,幸好做電臺主持人的工作給了我有力的補充。

一切都像是安排好的一樣,當時聽眾的來信從最初的幾封到後來越來越多,當然其中不乏愛意濃濃的情書,更多的是對我節目的喜愛和我主持風格的認同。

更有一些熱情的聽眾經常到電臺‘門’口等著見我,我到現在還記得一位退休的教師阿姨,她經常親自包餃子給我送到臺裡,有時候見不到我的面,就放在傳達室,我很感動。

還有一對聽眾因為愛聽我的節目在電‘波’中結緣,書信往來,鴻雁傳情,最後修得百年之好。他們在領到結婚證的時候,第一時間來到臺裡送喜糖和我分享他們的幸福。

在電臺工作的三年多時間裡,正是這一件件小事,慢慢幫我建立了自信。

有時候,突然聽到某段旋律,還會想起那時給我鼓勵、給我感動的聽眾,多年以後,他們都過著怎樣的生活呢?還記得當年電‘波’裡那個無憂無慮的、快樂的主持人嗎?

我是一個‘精’力充沛的人,做自己喜歡的事,永遠樂在其中,總有用不完的‘精’力去做其他的嘗試。

做電臺dj的我,很知足,很幸福。

可是生活中有新的轉機,我願意大膽改變,測量一下我還可以走多寬的路。

我參加了全省的主持人大賽,當時最大的‘誘’‘惑’就是能成為即將上星的黑龍江衛視的主持人,這是我實現夢想的捷徑,我得把握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全省幾千人報名,幾乎所有地市級電臺、電視臺的主持人和專業院校的學生都參加了,可見競爭有多‘激’烈。

順利透過初賽、複賽後,我最大的心願就是殺進決賽,名次對我而言不是目的,展示自己,能有導演賞識我,進而有機會做電視主持人才重要。

所以一路輕裝上陣,順利進入決賽,而且還有機會角逐名次,這可是意外收穫,即興主持環節的表現給我加了分。

比賽的很多環節,都是比較固定的模式,自我介紹、才藝表演、知識問答、模擬主持什麼的,只要是自己準備充分、正常發揮、不緊張就行了,但是即興主持那個環節比的可是平時的積累和臨場的反應。

我們這些參賽的人最有壓力的也正是這個環節,更可怕的是,題目現場‘抽’取,稍做準備就開始計時了。同場競技的十名選手中,絕大多數都是播音範兒的,現在總結起來就是那種字正,腔圓,吹著頭,說套話、空話、順口溜的批次生產出來的主持人,而我和他們相比顯然不是“正規軍”。也正是這樣的與眾不同讓我有了第二名的好成績,當然我覺得運氣也很重要。

我前面的一位選手就栽在這個環節上了,他‘抽’到的題目是:結合《吐魯番的葡萄熟了》這支歌介紹新疆‘迷’人的風光。

做了幾年播音員的他,脫了稿子即興主持就顯得沒那麼得心應手了,開場只說了幾句新疆的風景優美、人傑地靈後,就開始緊張了:“觀眾朋友,您吃過新疆的葡萄嗎?它是一串一串的,圓圓的,有的酸,有的甜,吃之前得把它洗乾淨了……”

簡直是沒話找話,他的緊張立刻傳染給我了,我發現手心開始冒汗了。

這時想起了同學傳授給我的經驗:“這個環節跟咱們普通話測試的話題演講一樣,得說滿三分鐘才能得分,時間不到是要扣分的。”

他考試的時候是沒停,他‘抽’到的題目是:我會做的一道菜。

他說的是包餃子,說了一分鐘就把從和麵到剁餡兒等準備好的那點兒詞全抖落乾淨了,可還有兩分鐘沒說滿呢,他老人家急中生智:“接下來我拿出擀麵杖開始擀皮兒,我擀啊擀啊,擀完了幾個還不夠,我又擀啊擀啊,一看還不夠,我又擀啊擀啊……”後面兩分鐘是在擀啊擀中度過的。

還有個好心的同學告訴我:“你只要把一個故事背到倒背如流的程度,考試這關準過。”

他是把《賣火柴的小‘女’孩兒》背到滾瓜爛熟的程度才去考普通話等級的,他也‘抽’到了拿手菜的話題,哥們硬是把這故事加進去了,“我的拿手菜是西紅柿炒‘雞’蛋,我喜歡一邊炒菜一邊講故事,我最會講的故事就是《賣火柴的小‘女’孩兒》”接下來自然是他的強項了,三分鐘輕鬆加愉快。

這麼緊張的比賽時刻,我竟然想起兩個失敗的同學的忠告,覺得十分好笑。細想一下,也不無道理,說夠時間才是關鍵。

人到了箭在弦上的份兒上,有了放手一搏的心態反而就沒那麼緊張了,聽天由命吧。幸運的是我‘抽’到的即興主持題目是:說一說從黑龍江大地走出來的歌唱家(歌手)。

一看題目,我就覺得中頭彩了,說到我飯碗裡了,幾年的dj經驗有用武之地了,我信心十足。

從《烏蘇裡船歌》的郭頌老師說到《紅星照我去戰鬥》的李雙江老師,再從憑一曲《祝你平安》紅遍大江南北的孫悅說到《常回家看看》的陳虹,再說憑藉《藍藍的夜藍藍的夢》獨闖嶺南樂壇的張咪……我滔滔不絕,如數家珍,別的選手說不滿時間,我恰到好處,這得歸功於我在電臺的直播經驗。

“這位選手,你說得很‘精’彩,俗話說‘說的不如唱的好聽’你會唱他們的歌嗎?”一位評委向我“發難”了。

這當然也難不倒我了,唱歌對我來說簡直是輕車熟路,“祝你平安,哦祝你平安……”我唱得深情款款,很自然地得到了高分數,拿到了第二名,這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這要再次感謝在那段苦難歲月裡在歌廳的經歷,更要感謝給我出“難題”的評委,後來才知道他是當時黑龍江電視臺文藝部的主任黃凱老師,大名鼎鼎的笑星黃巨集的哥哥,他是我在主持生涯中遇到的第二個貴人,祝他平安……哦,祝他平安!哈哈!

比賽是緊張而殘酷的,對於一個有夢想的青少年來說,我認為那是我在那個階段證明自己,尋找機會的方式。

壓力一定是有的,我可能天生就是個快樂的人吧,能在任何環境中遇到快樂的事兒。記得一次參加歌手大賽,我們都在後臺開嗓練歌,我發現了一個另類的“藝術家”選手,他躲在角落,像是在面壁思過,劉歡一樣長長的頭髮,趙本山一樣的裝束——中山裝搭配旅遊鞋。

我故意靠近他才發現他在無聲地認真練習,還空手做著拿麥克風的姿勢,一絲不苟。我的好奇心上來了,很想看看他比賽的表現,他比我早幾個人登場,只見他瀟灑地甩了一下頭髮,然後背向評委和觀眾,前‘腿’弓,後‘腿’繃,一手做思想者狀,一手拿著麥克風。

“星星還是那個星星喲,月亮還是那個月亮……”他唱的是電視劇《籬笆‘女’人和狗》的‘插’曲,那時候很流行,而且他的表演風格也是那時流行的,歌手先是背對舞臺,唱兩句後猛然轉身面對觀眾,顯得特有範兒。

我們覺得他應該是如法炮製的,等待劉歡和趙本山結合體的‘精’彩演出,可他依然背對著繼續演唱“山喲還是那座山喲,梁也還是那道梁……”四句了,我們以為該轉過來了吧,結果還是沒動,我知道他緊張了。“碾子是碾子喲,缸是缸喲……”他依然紋絲不動地唱著,直到最後一句才猛然轉身,指著評委唱道:“還有那,看家的狗,它叫的,叫的,叫的,叫的,咋就那麼狂……”全場笑翻。

獲得了主持人大賽二等獎後,以為有機會走上熒屏做主持人了,可希望被時間消耗乾淨了也沒等來那個機會,才發覺有些事情是我們無法設計的。

於是又做電臺的節目,恢復了規律而充實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傳呼機響了才又來了一個接近夢想的機會,那時能有部傳呼機已經覺得很牛了,而且我們還是電臺給配的人名傳呼,就是打到尋呼臺不用說數字號碼,直接呼任生就行了,這一直是我引以為傲的事情,因為它滿足了我小小的虛榮心。

電話回過去,是同校的師姐呼的,她告訴我黑龍江電視臺要招藝員,讓我陪她一起去碰碰運氣。我高興地答應了,覺得這回機會應該真來了。

可是到了招募現場我就放棄了,因為招的是舞蹈演員,我哪會跳舞啊?如果說瞎蹦躂,還只跟我的這個同學蹦躂過一次,而且以失敗加丟臉告終。

那是學校的文藝匯演,我按照慣例準備了歌曲演唱,可是臨演出之前的幾天,這位學舞蹈出身的同學找到我要跟她合作新疆舞蹈《達坂城的姑娘》,我婉言拒絕了,因為我根本不會,況且還是要動脖子的新疆舞。

在她信誓旦旦地保證一定能教會我,然後軟磨硬泡,所以我硬著頭皮答應了。穿著運動服練習了兩三天,眨眼工夫就到演出時間了,上場之前,她拿了套服裝讓我去廁所換上,跟賣羊‘肉’串的似的。音樂響起,顧不上那麼多了,心裡邊數著拍子聽她的提示,該左了,該右了,該轉了。

整支舞蹈最大的亮點是結尾部分,我用抱新娘的方式抱起她,然後旋轉幾圈,在最後一拍亮相結束。因為沒有跳過,所以很怕出錯,就一直憋著勁兒等待最後的完美收官,結果還真的抱起來了,也轉起來了,我心裡的一塊石頭落地了。心想我也能歌善舞了,就等著接受大家的掌聲了。

可就在這時,狀況出現了,剛轉第一圈時還好,第二圈我倆就被什麼東西‘蒙’住了。這時聽到臺下鬨堂大笑,不是因為我跳得不好,而是我們沒有注意服裝的問題,在逆向旋轉的過程中,她的裙子翻到了我們臉上,更可怕的是,她‘走’光了。

我恨不得鑽到地縫裡去,從此也就再也不敢跳舞了,連聽到跳舞兩個字都渾身不自在,做下病了。我哪還敢去考舞蹈演員啊?

再看考場外的俊男美‘女’,個個真功夫,候場時都把‘腿’舉過頭頂,那‘腿’跟假肢似的,我更沒信心了。

於是她就自己進去了,我在‘門’口等她。可是沒一會兒,她就飛快地跑出來,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拉起我就往考試的舞蹈室跑。“怎麼了?”我掙脫了問她。“我獨舞的磁帶絞帶了,只有咱倆新疆舞的磁帶了,你幫我搭一下去。”

說話間已經到‘門’口了,看見裡面是人們等她的情形,我心想她真勇敢,還敢找我和她跳舞,好在我們穿的是牛仔‘褲’,豁出去了。

“老師們好,我是幫我同學搭檔的,我不考,你們看她就好。”我向評委們解釋完,音樂也響起了。因為不考,所以沒有任何壓力,非常放鬆。這次反而完美收官,她很高興。

出來後,她也把‘腿’放到牆上,劈成一字狀對我說:“謝謝你哦,等會兒還有最後一關,你說我能考上嗎?”我點頭跟小‘雞’叨米一樣地回答她:“你‘腿’都能劈成這樣了,肯定能考上!”

我說的是真心話,因為我‘腿’不能抬那麼高,無比羨慕。

正說著,有個副導演出來通知大家分組進去,我給她加油,目送著一群‘腿’能劈一字的人進去,好不羨慕,心想我要是也會跳舞就好了。

氣餒地剛要坐下,就聽見一個甜美的聲音說“同學,你也進來。”我循聲望去,看見一位發如瀑布、髮長過膝的美‘女’。

我詫異地環顧四周,只有我一個人。“您叫我?”她微笑著再次示意我進去。我站在了最後一排最邊上的位置,最前面是那個長髮美‘女’老師教大家跳一段舞,大概八個八拍的動作,她教了三遍。然後讓我們四人一組,依次跳完。

大概過了一個星期,我在自習室看書,都快忘了考舞蹈的事了。啪的一聲,我被面前狠狠拍報紙的聲響嚇了一跳,抬頭望去是舞伴師姐有些氣憤的背影。

我拿起報紙一看:黑龍江電視臺《當代舞臺》龍丹藝術團成立,透過層層篩選,選定十二名‘女’演員、八名男演員。奇怪的是,沒有她的名字,我的大名反而位列其中。

我詫異地以為是‘弄’錯了,後來才知道,是長髮美‘女’老師覺得我的模仿能力和表現力強,所以才破格收下我的。她是楊曉玲老師,我藝術道路上的‘女’貴人。

無心‘插’柳柳成蔭。藝術團的臨危受命,無意中給我製造了一個實現電視主持夢的機會。從電臺下節目後,裴桐老師說要帶我去見個人,是他開藝術培訓班的朋友,我欣然接受邀請赴了約。

那位老師是一個有著清脆嗓音的姐姐,開辦的是少兒藝術培訓班,她們要和省電視臺的兒童節目組聯合錄製一場電視節目,是一個遊戲類的節目,需要個男主持。

因為當時的省臺兒童節目都是‘女’生主持的,臺裡沒有男主持,又聽臺裡的人說過我的“救場調侃”,再加上老師的介紹就促成了我的這次主持機會,有種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優越感。

可是我從來沒有主持過兒童節目啊,對我來說是一個新的挑戰,沒關係,知難而上,喜歡新鮮、刺‘激’是我的‘性’格。

我興奮地接受了,因為和我搭檔的是非常著名的兒童節目主持人丹丹姐姐,這是一個難得的好機會。

在準備的時間裡,我每天守在電視機前,看丹丹姐姐的節目,還看中央臺的兒童節目,因為那裡面有我可以借鑑的主持人——‘毛’‘毛’蟲(何炅老師)和董浩叔叔。看了一段時間也不得要領,因為我發現做兒童節目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簡單。這一點,從第一次彩排我就深刻體悟到了。

因為小朋友的思想是天馬行空的,他們的注意力很難集中,而且會真實地表達喜歡與不喜歡,要想統領他們,可得有耐心和方法。耐心我倒是不缺,而且還算有點親和力,可是方法嘛,就只能羨慕丹丹姐姐了,對此我只有自愧不如的份兒了。

節目內容是包餃子比賽,我和丹丹姐姐各帶領一支隊伍,她是美美的公主,我是穿著銀‘色’戰袍的火星哥哥。

由於是第一次主持兒童節目,所以非常努力,稿子背得滾瓜爛熟,可是到了現場要錄的時候,被小朋友唧唧喳喳的一鬧騰,我腦子就‘亂’了,以至於我出場都晚了。

劇本的設計是丹丹姐姐先開場,向小朋友們介紹我這個新朋友給大家,然後我伴著白煙上場,製造太空的效果。可是我只顧著想心裡的詞兒了,丹丹姐姐連續幾次說“有請火星哥哥”我都沒出來,後來不得不重新來過,可見我完全沒有進入狀態。

錄製結束之後,我反思自己的問題,丹丹姐姐給了我很大的鼓勵,她說:“沒關係的,小朋友都很喜歡你啊,第一次主持都會這樣。兒童節目和其他節目不一樣,你得先和小朋友做朋友,他們才會接受你,而且你形象很陽光,只要努力,肯定是一個不錯的少兒節目主持人,加油哦!”

她的一番鼓勵,不僅給了我信心,還為我開闢了一條我從沒走過的主持之路。

在等待播出的日子裡,我認真鑽研兒童節目,也越來越喜歡小朋友了,我嘗試著和同事的孩子聊天,給他們講故事,和他們瘋癲著做遊戲,慢慢地‘摸’索被他們接受的方法,我也建立了自信。

播出的第二天,我接到了導演的電話,她說主任覺得我表現還不錯,想見見我,我興奮地走進了我向往已久的黑龍江電視臺的大樓。

一走進少兒部的辦公室,我有些‘激’動,沒想到主任竟是我小時候愛看的《點播臺》的主持人——倪虹。

“您是倪萍吧?”我脫口而出的問題把主任逗笑了,她笑容可掬地對我說:“我叫倪虹,不是倪萍。你看過我的節目?”“以前特別愛看。”“哦,我現在做幕後了,我看了你和丹丹做的節目,有潛質,是個做兒童節目主持人的苗子。不過你的眼神得好好練習下,很空‘洞’。”

不愧是行家,她一語道出了我的問題所在,我一直在電臺主持,根本沒有鏡頭感,更別說用眼神和觀眾‘交’流了。再加上我的眼珠是褐‘色’的,在鏡頭上顯得很沒神。

我虛心向資深的主持前輩討教如何解決,她告訴了我很多行之有效的方法:盯著看盤旋在空中的鴿子、盯著看跳躍的乒乓球、在黑暗的屋子裡看移動的蠟燭的火苗……

“你要加緊練習,丹丹懷孕了,你要是可以了,就替她做幾個月的節目,但前提是你得做到。”我興奮地在心裡敲起了撥‘浪’鼓兒,把壓力轉化為動力,按照老師的方法刻苦練習。沒過多久,我就再次被通知去錄影了。

我知道這是考驗我的關鍵時刻,所以絲毫不敢怠慢,想著眼神、語氣語調、舉手投足、‘交’流感……扛著一大堆“包袱”十分不輕鬆地上陣了。上了一輛麵包車,我被導演帶到了美麗的松‘花’江邊,我的任務很簡單,就是錄一段串詞,大概三分之二的稿紙的內容。

到了空曠的雪地裡,我感覺寒風刺骨,導演讓我把羽絨服脫了,說快速地錄完咱就收工。

我的壓力來了,我根本就不習慣背稿子呀。“電視機前親愛的同學們、小朋友們,大家好!”說完這句套話,我腦袋一片空白,看看稿子,重來。奇怪了,平時腦袋‘挺’靈光的我,這次說什麼也過不了,連續三次都習慣‘性’停頓,無法完成。

看著攝像和導演踱來踱去地取暖,我更是備感壓力,更錄不好了。

“要不這樣,我讓攝像把機器架在這,你自己錄,多少遍都可以,我們在車上等你,好了告訴我們。”細心的導演姐姐建議說。於是,我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結果還是一團糟。要知道,那可是在東北零下三十幾度的冬天啊。我一個人只穿著件‘毛’衣,站在冰天雪地裡,一遍接著一遍地說著串詞,直到說了二十幾遍才成功。那一刻,我的嘴巴已經不聽使喚了,眼淚已經被凍結在臉上了。

對於喜愛的工作,我們要講究,千萬不能將就。講究是認真地研究,做到專業,發現問題,分析問題,解決問題,勇於面對自己的不足,並刻苦改進,做到最好。而將就嘛,就是得過且過,只懂皮‘毛’就停止了。講究的學問適合於很多領域,做節目如此,銷售如此,做人更應該如此。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幫丹丹姐姐代班的日子裡,我也越來越像模像樣了。一件荒唐的小事兒可以證明我被小朋友們接受了。

有一個週末,我和同學去逛商場,對面走過來一位老‘奶’‘奶’,手裡牽著她可愛的小孫子。“同志,你是那個電視臺的主持人吧?能跟俺大孫子拍張照片不?他老喜歡看你主持的‘大白鴨’啦!”我哭笑不得愣在那裡,因為我主持的節目叫“小天鵝”,不是大白鴨。

廣播的魅力是用聲音製造想象的空間,電視的魅力在於讓主持人很快地有“知名度”。伴著《小天鵝》的飛翔,我也漸漸地被小觀眾們熟悉了。還有一些藝術學校請我去給小朋友上課。為了勤工儉學,也為了改善家裡的經濟狀況,我調整時間,接受了一所培訓學校的邀請。

那是一個距離哈爾濱幾百公里的小城市,坐火車大概要五個多小時,我的課被安排在每個星期天的上午十點,這就要求我必須坐上早晨四點半的火車,那我必須提前一個小時睡眼惺忪地爬起來。我不捨得打車,徒步走到火車站,夏天還好說,冬天得咬緊牙關不情願地離開溫暖的被窩。

通向那座城市的火車都是老式的綠皮車,擁擠程度不亞於‘春’運高峰,車廂裡的環境可想而知,並不清新,我最慘的經歷不是鋪張報紙鑽到硬座底下,而是在味道濃重的廁所邊上被擠得雙腳騰空,動彈不得,幾乎每次都有這樣的“慘烈”情景出現。

連說帶跳地上了一整天課後,‘精’疲力竭地坐半夜十二點多的火車,經受五個小時的“考驗”回到哈爾濱。

同學都勸我不要去做這個兼職了,但我還是不分‘春’夏秋冬地堅持了兩年,那種辛苦,現在想來都有不堪回首的感覺,怎一個“苦”字了得啊?

但那時候,充滿鬥志的我樂在其中,而且我沒有誤人子弟,今年‘春’節前我還收到曾經教過的一位小朋友發來的郵件,讓我驕傲的是,她考取了我向往已久的中國傳媒大學。這一支小“桃李”的芬芳,也算讓我對那段艱苦的歲月有了一個‘交’代,苦盡甘來吧。幫助有夢想的人實現夢想,我無比快樂!

最難的不是做事,而是選擇。

就如同我們爬山,一條大路在眼前,我們走得目標堅定,就怕站在分岔路口,是左還是右?很難抉擇。

但是我知道,不論走哪一條路,都要做好一路顛簸的準備。

我在畢業的那年就走到了難以抉擇的分岔口,是留在東北還是去南方追逐我的夢想呢?留下來,我會很幸福,因為畢竟家人、同學、朋友都在身邊,還有令人羨慕的電臺dj、電視臺藝員、少兒節目主持人的多重身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按部就班地順利發展。

而南方,那是我一直夢想的天地,我向往的嶺南樂壇在那裡,我向往的四季如‘春’的氣候在那裡……但無親無故,獨自闖‘蕩’,一切未知,誇張點說,前途未卜啊。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在考慮的時間裡等待命運的安排吧。

恰巧,來了個機會。我當時做兒童節目時,中央電視臺每年年底都會在北京召開節目研討會。我們主任在參加完會議回來後,問我有沒有和我一樣能主持兒童節目的男主持人介紹給廣州電視臺,他們那裡需要。

我頓時來了興趣,請她把我推薦過去。主任剛開始很詫異,留下來難道不好嗎?但聽了我的夢想後,她很支援我說:“男子漢就是要出去闖‘蕩’闖‘蕩’,這樣才有出息。”並給了我廣州電視臺導演黑劍的電話,很感謝主任在我‘迷’茫時的指點。

鼓起勇氣撥打了電話,並寄了盤我主持兒童節目的帶子,然後就是忐忑的等待。大概過了一個星期,我接到了黑劍老師的電話,他邀請我到廣州去看看,我無比興奮。眼看‘春’節了,過年時把我去南方的想法告訴了父母,他們雖然不捨得,但還是支援我踏出了這一步。

把積攢的收入給姐姐兌了家小小的美容院,然後帶著一千五百元錢,揹著一個包,在元宵節的前一天我踏上了南下的路。

生平第一次出遠‘門’,我剛開始還滿心興奮,可是姐姐送我走時,一上計程車就忍不住了,因為電臺正播放著一首特別符合我心境的歌曲——“天地遼闊,我起步就走……”眼淚奪眶而出,那一刻心裡有對親人的不捨,也有對前途的擔憂……

第一次坐長途火車,在密閉的車廂中,‘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兒後,有點暈車了,恨不得下車跑到廣州。在一個小站,乘務員的一個小失誤,給我的旅程帶來了快樂。

列車上的播音員負責報站名,也會在漫長的行車過程中,播放一些小品、相聲慰藉旅客。一聽就知道,播音的就是一個實習的播音員,她的語氣透著一些不自信。列車上一般會這樣播報:“各位旅客:由哈爾濱開往廣州方向的kxx次列車就要發車了,請送親友和上錯車的旅客趕快下車。”就這麼一句話,讓這位鐵路界的播音員變成了相聲演員。列車上的播音員深情款款地播報:“各位旅客,由哈爾濱開往廣州方向的kxx次列車就要發車了,請送錯親友的旅客趕快下車。”

車廂內頓時樂開了‘花’,天啊,誰會“送錯”親友啊?上錯車和送親友不能簡化到這種程度吧。靠著這個笑話,我度過了難熬的暈車時光,現在想來都覺得好笑。

經歷了四十幾個小時的旅途勞頓,終於來到了我夢想中的廣州。

之前爸媽不捨得我去是因為聽說廣州很‘亂’,我其實也很擔心。好在我是在剛剛投入使用沒多久的廣州東站下車的,很現代化,滿眼綠意盎然使我頓時‘精’神了起來。

上車時東北的白雪皚皚,下車時廣州的‘春’風拂面,不愧是‘花’城,很是舒服。

按照黑劍老師的指點,我坐了將近一個小時的公‘交’車先到了他家,稍作休息,他幽默地說帶我去‘花’果山。我認真地問他:“咱們看猴子去啊?”他哈哈大笑地告訴我說,廣州電視臺建在半山腰上,那座小山名叫‘花’果山。

少兒部的唐主任是和我媽媽同年紀的漂亮阿姨,她和我一見如故,簡單聊了幾句,就決定把我留下來了,很感謝她的“冒險”和賞識。但因為我還沒畢業,所以只能算實習,對我而言已經很好了,畢竟在我向往的城市有了個落腳的地方。

之前就聽說廣州是一個快節奏的城市,從街上行人的行走速度就能感受到這是一個充滿年輕活力的城市。主任的用人決定是快速的,我投入工作的過程也是快速的。

這要放在俺們東北,不得“研究”一段時間才能定下來啊?還沒等我走出主任的辦公室,就有個導演讓我去給他的片子配音,瞧廣州這速度和效率,發自肺腑地喜歡這樣的工作環境。

進入配音間之前,有位說著帶廣東口音的普通話的‘女’同事,走到我面前說:“你是新來的吧?等下給你安排座位,你配音先了,配完記得來‘‘吻’’我……”

我聽到“‘吻’”這個字眼,就愣住了,心想,人都說廣州開放,沒想到人也這麼開放啊!後來才知道‘吻’和搵是同音,廣東話的“搵我”就是普通話“找我”的意思,搞得我哭笑不得。

當我“‘吻’”到她安排座位的時候,我不好意思地向她要筆和本子,她又把我‘弄’‘蒙’了。“等等啦,我幫你‘‘操’’下啦!”我又石化在了那裡,偷偷問了同事才知道,找東西在廣州話裡是“cao”東西,咳,文化不同,害死人啊。

順利地入了職,但由於還沒有畢業,所以按實習生的身份留了下來。在我向往的廣州穩定下來,感覺十分幸運。

一直都聽說廣州是羊城,又叫‘花’城。不僅是我心之嚮往的明星製造地,更是聞名四海的美食天堂啊!工作穩定了,心也就有了著落,從而蠢蠢‘欲’動,想好好感受一下美麗的廣州。

比我早一天報到的同事自告奮勇地當起了我的導遊,她和我同年同屆,也是來廣州電視臺實習的,是地道的廣州人。

她想先讓我感受一下熱鬧的廣州,帶我來到了繁華的北京路步行街,霓虹閃爍,人‘潮’湧動,熱鬧非凡。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比我想象的廣州還要熱鬧,就像是香港電視劇裡的畫面一樣,剛到一天就有種流連忘返、樂不思蜀的感覺。廣州真好!

身上的‘毛’衣已然不適合四季如‘春’的廣州了,不僅熱,而且不時尚。我最嚮往的就是在冬季穿著夏天的漂亮衣服。

我們來到了西湖路夜市,林林總總的商品看得我眼‘花’繚‘亂’。而且和我們東北不一樣的是,有好多像老電影裡賣香菸人一樣的挎著小木箱子的小販兒,東西便宜又好,我的美‘女’“導遊”告訴我這在廣州叫“走鬼”,就是流動小販兒。

我在東北的時候最喜歡廣東貨了,現在回東北逛街的時候,還總能聽到老闆驕傲地炫耀自己賣的是廣東貨,但賣得都比較貴。

我真實地遊走在真正的廣州街頭,看到的‘摸’到的是正宗的廣東貨,而且便宜得讓我大跌眼鏡,牛仔‘褲’只要十幾二十元錢就能買到,天啊,這簡直不可想象。

我‘花’了十幾元錢買了件很時尚的t恤,又‘花’了十九元錢買了個我在東北一直想買的斜挎揹包,算算省了不少錢,高興得手舞足蹈。

換上t恤就好比一下從冰天雪地的東北到了熱帶海邊,感受到的全是清爽,又把鼓鼓囊囊塞在‘褲’子口袋裡的手機、錢包裝進新包包裡,整個人輕快了很多。還生平第一次吃了蛋撻、蘿蔔牛腩、炒河粉……一路走,一路吃,一路逛,好不自在。

一直逛到擺攤的收攤,才依依不捨地準備離開。“你住哪裡啊?我告訴你怎麼搭車。”“導遊同事”的問題瞬間提醒了我,是啊,我去哪裡呢?光顧著興奮了,落腳的地方還沒著落呢。

我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麼回答,她看出了我的尷尬就說:“你沒有親戚嗎?”我搖頭。“要不你住賓館吧……”她話音沒落我就說不行,一個是因為貴,另外也是怕不安全。

她思索著幫我想辦法,突然眼睛一亮:“你回臺裡住吧,編輯機房有沙發,我看見他們中午有人在那裡睡覺。”真是個好注意,她幫我解了燃眉之急,我按照她的指點坐上了公共汽車。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剛巧碰到那個要“‘吻’”我的同事加完班回家,知道我無處安身,她好心地幫我開了機房的‘門’,讓我睡在沙發上。蓋著我的‘毛’衣,枕著我的包包,伴隨著夢想實現的小幸福,那一夜我睡得特別香。

噹噹噹的敲‘門’聲把我從甜美的睡夢中喚醒了,這才想起來,‘門’被我反鎖了。

我開啟‘門’,讓編片子的同事進來,抓起‘毛’衣和包包回了辦公室,還沒等屁股捱到椅子上,我赫然發現,我新買的包包有一個大口子,我迅速地翻看裡面的東西,當年流行的廣告語是“手機、傳呼、商務通一個都不能少”,我可是手機、錢包、傳呼機一個都不剩。

當時就傻眼了,瞬間什麼都沒有了,怔怔地坐在那裡。

“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嗎?”“不好。”我情緒低落地回答“導遊同事”。

“我錢包不知道什麼時候丟了。”她啊的一聲,“哎啊,忘了提醒你了,在廣州包一定要抱在前面,背在後面很容易給人偷的。”我恍然大悟,公‘交’車上我確實是把包背在身後的,根本沒注意。

當年的廣州確實小偷和飛車搶奪的壞人比較多,不是一般的‘亂’。心情從昨天的興奮一下子‘蕩’到了谷底,心裡像冰雕一樣冷。沒辦法,吃一塹長一智吧。”

“死要面子活受罪”說的就是當年的我,除了那個同事知道之外,我沒有和任何人講,因為我根本都不認識他們,而且廣州人相處起來都是那種“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方式,說得嚴重點是人情冷淡,我也無處求援啊。

沒錢吃午飯,一直捱到快下班才找到黑劍老師說沒地方住,隻字未提丟錢的事兒,特別怕給他添麻煩,真的非常感‘激’他對我的照顧。

他說:“這樣吧,我有套房子,有兩個屋租出去了,還有個小屋,條件不是很好,你先湊合住著吧,等過一段你穩定了,再租個好點的吧。”我感‘激’涕零,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跟朋友聊天的時候說這個事,他們都會說:“哇——好多明星都說有這樣的經歷,你自己編的吧?”我說當然不是,真的是這樣,我最苦的時候就是初到廣州的時候。在家鄉做電臺dj的時候,好多唱片公司企宣寄給我的資料都把藝人的經歷故意說得很苦,說是為了夢想就揹著一把吉他踏上了開往南方的列車,有多苦云云。沒想到,我也有了如出一轍的經歷。

黑劍老師給我安排的住處在一個離電視臺比較偏遠的小區,周邊正在修建高架橋,七拐八拐的在工地當中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家”。

樓層不高,是一套位於二樓樓梯陽臺旁邊的三居,兩個房間分別租給了四川人和新疆人住,剩下了最小的一間空閒著,成了我的落腳地。

“任生啊,你自己收拾收拾,缺什麼少什麼,後面有個超市,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哈。”黑劍老師的叮囑讓我從頭髮絲兒到腳底心都湧動著一股暖流,這讓初嘗背井離鄉滋味的我很感動。

送走了他,我開始打掃房間,小小的房間,除了能放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張桌子外,再進來一個人都難了。我幻想著要把它打造成溫馨的小窩,可是身無分文的窘境澆熄了我興奮的小火苗。

房間裡除了‘門’就只有一扇落地的玻璃窗,把房間和陽臺區隔開。一張破舊的席夢思‘床’墊,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窟窿能夠清楚地看見裡面的彈簧和木條。

我用幾乎只剩下把兒的掃把掃乾淨了地面,再用丟在地上的報紙擦乾淨了‘床’墊,這才意識到沒有被褥和枕頭。“不經歷風雨,怎麼見彩虹,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我用歌聲鼓勵著自己,快樂地享受著奮鬥的‘激’情。折騰得累了,把報紙鋪在‘床’墊上當‘床’單,枕著包包,蓋著‘毛’衣,很快進入了夢鄉。

沙沙沙沙的聲音斷斷續續向耳畔襲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大,‘迷’‘迷’糊糊地我仔細辨別後才發現是雨聲。

三月底的廣州,‘陰’雨綿綿,夜晚的溼冷對我而言,比東北的乾冷還難熬,傳說中的梅雨天,那回我算是領教到了。

身體的冷和心理的冷同時向我襲來,恍惚覺得自己都不是自己了,不真實得像在夢境中,真希望剛剛發生的只不過是一個噩夢,真希望夢醒後是躺在東北熱乎乎的火炕上,媽媽擦去我額頭的汗水拍著我,安撫我說不怕不怕。

看著天還未亮,聽著絲毫沒有停的雨聲,我無助到了極點。隨手拿起報紙,讀了起來,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不知道自己讀的內容,腦袋裡播放著家人的關懷……當天大亮時,我意識清醒後,陪伴我的只有一疊被淚水浸溼的報紙……

接下來該如何是好?是留在廣州繼續奮鬥,還是打道回府呢?咕嚕嚕的聲響,讓我體會到了什麼叫做飢腸轆轆。

像拍電影一樣折騰了一夜,肚子又開始鬧革命了。錢包沒有了,翻遍了所有的口袋,找出了兩元一‘毛’錢。

以前經常被媽媽批評‘亂’放錢,她洗衣服時,總是發現這一元那一‘毛’的,沒想到,這個‘毛’病卻在為難時起了和救命稻草一樣的作用。

我握著那兩元一‘毛’錢,覺得那像是老天意外的恩賜,像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我喜出望外。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天不絕我啊。我思來想去,決定拿這錢給哈爾濱的同學打個電話,和他借點錢買回去的火車票。

來到樓下計程車多店,卻又遇到了難題。當時最便宜的200電話卡、ip卡都是十元面值的,我的錢哪裡夠啊?打公用電話,老闆冷漠地要五元錢做押金。一‘毛’錢難倒英雄漢啊,絕望的滋味真不好受啊!

越挫越勇是我的一個特質,我就不信,這兩塊一用不上。

買了三包七‘毛’錢的三鮮伊麵,我成了真正的身無分文,用東北話說,兜兒比臉乾淨。回到房間,洗乾淨落滿灰塵、沒有蓋子的電飯鍋,奢侈地煮了一包三鮮伊麵,這是我從初三住校就開始吃的泡麵。因為便宜,一吃就是幾年,曾一度吃到連聞到味兒都噁心的地步,今天聞起來卻格外香。

以前一頓吃兩包,現在是滿滿一鍋水煮一包,戲劇‘性’的反差啊,這才體會到父母擔心的“在家千日好,出‘門’事事難”啊。

就這樣,三包泡麵加上三大鍋水,讓我度過了人生當中最艱難的一個星期,餓了喝麵湯,餓急了,才捨得吃口面。“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是我那段日子的‘精’神良‘藥’,我的阿q‘精’神讓我苦中作樂。

回首那段日子,那些場景歷歷在目,讓我刻骨銘心。當我遇到難處的時候,總是樂觀地面對,朋友都說我‘性’格好,殊不知,我有過最艱難的日子,所以再難也不覺得難,再苦也不覺得苦了。只有經歷過人生的從無到有,才能真正體會“有”的珍貴和幸福!

苦中作樂,笑著面對困難,是那段經歷給我的收穫。雖然衣食不保,雖然徒步上下班,那對我來說根本不是什麼難題,而且我總能找到快樂的事情治療我的“水土不服”。

粵語一直都是我最嚮往掌握的語言,這源於粵語歌曲,源於四大天王,也源於港劇。聽和看是一回事兒,真正的身處其中又是另一碼事兒了。

咿咿呀呀的語言環境,對我一個北方小夥子來講,簡直像是到了外國。粵語和其他方言不同的是,它和普通話差距太大了,不論是發音還是語序,‘弄’得我是一個頭兩個大。

“一年一小變,三年一中變,五年一大變”,是當時廣州發展的口號和戰略,我學習粵語的目標也是“一月一小變、三月一中變、半年一大變”。

在學習的過程中,當然笑料百出。比如別人幫助了你,我們普通話說“謝謝”,粵語呢,除了“多謝”之外,還有一個常用詞是“唔該”,我非常喜歡它的發音。

著‘迷’到有人踩我的腳了我都彬彬有禮地說聲“唔該”。還有一個詞讓我差點斷送了前程,廣州人把吃飯的吃叫做“食”,吃了叫做“食咗”。

有一天在電視臺院裡遇見了臺長,他是個地道的廣州人,為了拉近距離,也為了檢驗自己的學習成果,我上前恭敬地和臺長打招呼:“領導,你食咗沒啊?”

結果臺長瞪大了眼睛看著我,有些生氣地離開了。旁邊的同事提醒我:“任生,你慘了,你問臺長死了沒?”我也一臉狐疑。原來,廣州話有九的調,“食”和“死”同音不同調,而我說了不該說的那個調。

我喜歡新鮮、刺‘激’,但人在適應新鮮環境的過程中,有時候會出現很多哭笑不得的事情。

一天從機房配音出來,主任和一群同事圍著我帶來的禮物——俄羅斯大列巴(一種大面包)研究著,看到我出現了,他們如釋重負地問我如何吃?

去過哈爾濱旅遊的朋友都知道,這種特產適合即買即食的,放時間長了,不會變質,反倒會變硬。

我想了半天,確實沒有吃過變硬的列巴,於是我想可能熱一下就好了。她們如法炮製,用微‘波’爐轉了兩分鐘,結果,適得其反,更硬了,掉在地上都不會摔變形。同事們鬨堂大笑,爭先恐後地搶著列巴,‘女’同事說“給我,給我,可以防身”,男同事說“給我,給我,可以健身”。尷尬得我啊……

廣州電視臺是我向往的工作殿堂。

《流行音樂頒獎禮》、《外來妹》、《美在‘花’城》等,成了中國電視發展史上一個又一個里程碑。

《美在‘花’城》是全國最早的選秀節目,在大陸及港澳臺地區都是很有影響力的。

我當然願意嘗試。

我順利地進入了準複賽階段,為了提高選手的整體素質,我們要接受為期一個月的全方位訓練,包括形體、聲樂、表演、走秀、朗誦等所有藝術‘門’類,然後接受評委和觀眾的嚴格考核。

在所有報名的選手當中,按照分數由高到低選拔出五百人進入複賽,決出一百名選手(七十‘女’,三十男),再選出三十人(二十‘女’,十男)進入準決賽,三十進二十(十二‘女’,八男),二十名進入總決賽的選手角逐男‘女’冠亞季軍和最佳表演等單項獎。

進入一百就提供所有服裝和用品,進入三十就可以去國內最美的地方拍外景,進入二十就能進入電視臺工作,有名次了就可以拍廣告、拍戲、出唱片了。

瞭解了賽制就開始努力,可以說每一個階段都是我努力的目標,既是對自己的肯定也是可以留在廣州的機會,我的終極目標是進入二十留在廣州電視臺。

那一個月,白天在臺裡實習,晚上和週末參加訓練,是我最充實、快樂的日子,可以說苦盡甘來。我不虛度每一分每一秒,抓緊一切時間訓練,有時候一個人在機房說練就練起來了。

功夫不負有心人,我順利進入五百強,又順利進入一百強。可是就在自我感覺良好的階段,老天又跟我開了一個玩笑。我們作為選手很受媒體和觀眾的關注,不亞於如今的超‘女’、快男。五百進一百的名單是在選手亮相的新聞釋出會上揭曉的,我被通知必須到場,以為有戲。

可到了關鍵時刻,領導和往屆冠軍揭開燙金的名單時,我竟然沒有找到自己的名字,七十個‘女’選手的名單後,緊接著應該是男選手的名單啊,我又反反覆覆、仔仔細細地看了十幾遍,確實沒有我的名字,這如當頭一‘棒’,名單告訴我我落選了。

心情失落到極點的我,逃離了釋出會的現場。

掙扎了一夜,我說服自己要堅強,畢竟付出了全力,沒有遺憾。慢慢地有了實習工資,生活也算穩定了,好好工作,再努力找機會吧。

幾天之後,當我‘波’瀾起伏的心情已經歸於平靜的時候,又來了一陣狂風打破了寧靜。

記得那是一個悶熱的夏夜,接近午夜時分,我正在錄音棚翻唱明星的歌曲,錄製卡拉ok,這是朋友介紹給我的賺外快的機會。錄音師衝進來說,我的電話都快吵翻了。我立馬衝出去接聽,還沒等我開口就聽到聽筒裡傳來氣急敗壞般的怒吼:“你怎麼還不報到?明早八點半再不來,就算你棄權。”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搞‘蒙’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後來聽那位老師解釋後才明白。我的確進入了一百,發榜當天工作人員由於疏忽把名單搞錯了,三十名男選手從七十一號開始,我應該是七十五號,但製作榜單時,工人把七十四、七十五都寫成了七十四號一個人的名字,於是乎我就“落榜”了。

因禍得福,媒體還大肆報道了此事。由於心情不好,準備放棄的我根本沒有關注報紙,所以我渾然不知這個烏龍事件。好在組委會老師認真負責,挖地三尺地找到了我。心情大起大落的,搞得我徹夜難眠。

好像剛剛睡著,電話就瘋狂“轟炸”起來了,“任升,你確定要棄權嗎?”“不棄權,老師,我馬上就到。”“再給你一點時間,九點半不到,我們就通知替補選手了。”緊接著傳來了嘟嘟的聲音。

我一看時間,媽啊,八點三十五啦,我騰的一下跳下‘床’,飛到馬路上,打了輛摩的直奔集合地。九點二十八分,還差兩分鐘,我就差點斷送了自己的前程,想來都後怕。

九十九名選手已經開始訓練走秀了,‘女’選手都穿著旗袍,男選手都穿著西裝,他們伴隨著唯美的音樂,端莊而優雅地走著。

我蓬頭垢面、氣喘吁吁地衝進來,打破了原來的氣氛,很尷尬。沒等我開口,老師嚴厲地看著我做出了個“噓”的動作。負責管理選手的男老師,把我拉到旁邊辦理簽到手續,所有表格填寫完畢後,他遞給我一個號牌讓我戴上。

我一看是100號,我心裡咯噔一下涼了半截兒。因為按照慣例,選手是按照身高來排序的。當我歸隊後,更崩潰了,我前面的99號身高1。92米,1。75米的我站在他旁邊滑稽至極。

心想,看比賽的觀眾和評委,習慣看著越來越高挑的選手魚貫而出,一一亮相,輪到我這一上臺,大家還不得把下巴給磕著啊?沒辦法,誰讓自己遲到呢,自食其果吧。

就這樣,我進行著嚴格的培訓,準備著一百進三十的比賽。之前的生活經驗告訴我,問題出現了,不可怕,關鍵是要以快樂的心態去面對,總會有意想不到的好事發生的。

“美在‘花’城”是與時俱進、緊隨時代的選秀賽事,當年最流行的舞蹈是parapara,就是郭富城在《‘浪’漫櫻‘花’》裡的舞蹈,很受大家喜愛。

我們這次準決賽就以各型別舞蹈為主,開場的時候,設計的是男‘女’選手分組表演這種舞蹈,拉開序幕,而且是電視直播。這對於好多運動員出身、人高馬大的男模兒選手來講,簡直“力不從心”,別說跳好了,就連導演要求的最低標準——跳齊,都不能實現。

過去幾年的舞蹈經歷,在這時發揮了非常大的作用。帶機彩排的時候,總導演實在是沒辦法面對三十名男選手各跳各的的狀況,拿起話筒快速做出部署:“男選手們,你們不要群魔‘亂’舞好不好?100號,你到最前面來領舞。”

這突如其來的“恩賜”讓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當其他選秀齊刷刷地都望向我的時候,我才戰戰兢兢地走到前面。

好事多磨,佔據了得天獨厚“地理位置”的我磨出個好成績,順利過關。

再接下來的比賽以小品為主,非常感謝導演,讓我在小品裡扮演一名深受百姓愛戴的好‘交’警“區仔”,他陽光、正面、“雷鋒”般的光輝形象,著實給我賺了好多“好感”。

又因為有在電視臺藝術團的經驗,我順利過關,以不錯的成績‘挺’進總決賽,成為二十名總決賽選手中的八名男選手之一。我順利地實現了目標,無比幸運啊!

經過幾輪的比賽,我總結出個理論:無論是喜是憂,都要積極地接受和麵對;無論是苦是甜,都會成為明天的積累和財富。

參加比賽,不僅讓我實現了當時的人生目標,而且讓我收穫了很多友誼,更解決了我生活上的難題。

廣州的夏天,酷熱難耐。我當時的收入只能滿足正常的生活開銷,根本買不起空調,所以經常是徹夜不眠,等到天微微亮了,涼爽的時候才能睡著。

好在我進入三十強後,進駐到選手基地——白天鵝五星級度假酒店進行封閉訓練。

雖然排練也苦也累,但親如一家的兄弟姐妹、優美的環境、舒適的房間、寬敞的排練廳、清澈的泳池、豐盛的自助餐……著實讓我過上了天堂般的生活。

進入總決賽後,選手們要奔赴外景地拍攝宣傳片。我們這一屆去的是吉林延邊的長白山,是中朝邊境的最高峰,海拔有2600多米,有“千年積雪為年松,直上人間第一峰”的美譽。而我最著‘迷’的是它一山有四季、美景各不同的自然環境。原始的森林風貌,一路驅車往上,你會經歷‘春’的嫩綠、夏的‘豔’麗、秋的晚霞、冬的白雪。溫度越來越低,我們衣服也越穿越多。

但殘酷的是,我們拍攝外景要展現“美麗”,男選手還好說,‘女’選手輕紗薄裙,還要做出各種曼妙的姿勢,要知道,天池邊的最高處,不僅風大,而且是白雪皚皚,那可是零下十幾度甚至二十度的氣溫啊。

電視是一個製造夢的地方,美輪美奐的畫面,需要很多人付出艱苦的努力,甚至經歷痛苦,我就痛苦了一回。

這一天,我們要拍攝美人美景的鏡頭,天池邊,導演要求我們男‘女’選手依次排開,然後做出展翅飛翔的動作。我是男一號,被安排在了最前面,我的媽啊,我一低頭,幾乎是“萬丈深淵”啊,我腳稍微動了一下,一個石塊就滾落下去,不見了蹤影了。

長白山,還有一個‘浪’漫的寓意——“長相守,到白頭”。當時的我,‘春’心萌動,對美麗的‘女’一號頗有好感,可是由於賽制的規定,不允許選手間“有苗頭”,所以我抓住一切時機表現自己,力圖給她留下“男人”的印象。

山陡風大我恐高,這是殘酷的現實。一開拍,我故作鎮定。“停!男一號,你怎麼回事兒,抖什麼抖?”這時大家才發現,我從眼角到嘴角,從手臂到小‘腿’,控制不住地在抖。

導演在眾目睽睽之下,狠狠地批評了我,難堪得我啊,恨不得鑽到地縫兒裡去。急於表現,事與願違啊。

我一直尋找著機會“雪恥”,想‘挺’直腰桿“重新做人”,再塑“偉岸”。“美在‘花’城”的影響力確實很大,延邊的媒體大力報道,延邊電視臺也十分關注。

就在我們結束疲憊而忙碌的拍攝,在大巴上東倒西歪往駐地趕

推薦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