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林野轉頭看向周丞堯, “我們先走?做什麼?”
燈光下,周丞堯的側臉線條冷硬, 劍眉下一雙眼沉邃。周丞堯並沒有避諱什麼, 直接道, “換個醫院看手。”賭一把,最後一個機會。
林野垂下視線, 抿了下嘴脣, 接過猴子遞過來的烤餌塊, “謝謝。”周丞堯不死心, 想再試試。
蘸醬吃了一口,餌塊的口感有些像年糕, 外脆裡軟,蘸料偏甜。林野吃了兩塊, 順手遞給周丞堯。周丞堯陪他去紐約, 那很明顯,就是治病去了。他很平靜的接受這個結果, 周丞堯是為了他好。
周丞堯咬掉餌塊,抬手搭在林野的肩膀上, 把餌塊嚥下。倒了一杯酒跟其他人碰杯,把酒喝完, “放鬆玩,回去訓練就要玩命了。”
雨已經停了,店主抱著吉他在外面唱歌。帶著煙嗓的聲音響在空氣中,滄桑的悲傷。每個人都會離開賽場, 每個人都會老去,夢想熱血會隨著年齡被迫消逝。kg從建隊到現在,離開的人比留下的多。
周丞堯起身走出去,很快回來抱著店主的吉他坐在林野旁邊。撥絃,調音。
“我屮艸芔茻!”猴子驚的嘴裡雞爪子都掉了,“堯哥還會彈吉他?”
林野下巴也快掉了,怔怔看著周丞堯。他家這是什麼大寶貝?這麼多才多藝?
“你以為你們堯哥是怎麼圈到那麼多粉?”李飛說,“純靠技術很難大火,你們堯哥是靠花活。”也就是後來拿到世界冠軍,紅了才裝逼不露臉。
肥肥捱了一腳。
去你的花活,花活是形容這個的麼?
周丞堯脫掉外套放到椅子扶手上,他穿黑色t恤,抱著吉他坐好,彈得還是剛剛店主唱的那首。周丞堯的聲音出口,林野的目光就黏在他的身上,周丞堯的聲音非常好聽,林野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堯哥牛逼了。
同行的兩個小姑娘拿出手機拍影片,壓抑著尖叫。
燈光偏暗,周丞堯冷硬的面部線條隱在陰影裡,垂下的眼,睫毛濃密。林野從頭笑到尾,唱的比店主好太多,這是砸場子。
猴子喝了啤酒,大喊我操。
一首結束,周丞堯面向林野,橫放著吉他。他沒有碰弦,拍著吉他,低沉嗓音響了起來。
“期待著你的回來,我的小寶貝~”
林野喝了一口酒,壓下心動。繃著臉,對面那個小姑娘在錄影片,不能太過火。
唱完,林野放下杯子起身穿上外套,道,“我去樓上拿點東西。”
走的時候故意碰到周丞堯的外套,他彎腰去撿,嗓音壓的很低,暗暗的沉,“回房間,給你看個東西。”
他淡然的把周丞堯的外套遞回去,注視著周丞堯,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指尖劃過周丞堯的手心。
周丞堯黑眸沉著,把吉他還給店主。
嶼擎讓猴子唱歌,猴子開口:“兒子,我是你爸爸——”
周丞堯拎起外套,轉身上樓。門沒關,燈也沒開,周丞堯進門熾熱的擁抱就撞了上來,周丞堯攬住林野的腰,踢上門。
“幹什麼?嗯?”
“想要你。”林野咬周丞堯的耳朵。
“一會兒別叫停。”周丞堯嗓音低啞。
可能是一罐啤酒給了林野勇氣,林野格外熱情,再次吻了上來。
第二天他們起床的時候kg其他人已經走了,林野軟著腿洗完澡套上衛衣運動褲,慘白著臉下樓吃了一碗米粉,才活過來。
“下午三點的飛機,讓堯哥別遲到了。”李飛發信息過來。
“好的,謝謝飛哥。”
林野回完資訊,拿著酸奶上樓,他愛上了大理酸奶。
推開門進去,周丞堯正在刮鬍子,林野走過去靠在門邊看他。周丞堯把臉洗乾淨,俯身親到林野的嘴脣上,清新的剃鬚水味。
“三點的飛機,店主送我們去機場,吃完飯就走。”
周丞堯抹潤膚乳,高原地區有些幹,他給林野也抹了一把,“中午吃的什麼?”
“米粉。”林野說,“還回家嗎?”
“不回,證件我帶了,直接轉國際機場。”
他們住在一起,證件也放在一起,都是周丞堯在保管。
“堯哥。”
“嗯?”
“有可能是白跑一趟,我覺得沒什麼必要。”林野心裡也清楚,左手也發炎,那他真的不適合這一行了。
“試試。”周丞堯嗓音很淡,“再試一次。”
從大理到江城四個小時,又轉國際機場飛紐約,十三個小時。飛到最後,林野都想吐了,兩個人窩在一起發呆,睡夠了。
“堯哥。”
“嗯。”
“你唱歌唱的那麼好,讀書的時候是不是有很多人追你?”
“沒注意。”
林野抬頭看他,周丞堯說,“我高中的時候只有學習,沒時間看那些。讀了大學,就追你了。”
“你高中在國內讀的?”
“在澳洲。”
他們是完全的兩個世界,周丞堯的世界林野連想象都不能。
“你和阿酷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高中同學,班上只有我們兩個是中國人,關係比較好。他成績很差,高中沒讀完跑回國打lol了。”
林野看著周丞堯的下巴,“阿酷是直的還是彎的?”
周丞堯垂下視線對上林野的眼,“他?彎的?”
林野眨眨眼,他能確定的是阿酷不直,至少對周丞堯曾有過想法。
“他對你做什麼了?”
“沒有。”林野頭禿,大哥,為什麼不往你自己身上稍微聯想一下呢?
“以後離他遠點。”
得,全是林野的錯了,周丞堯以後改名叫甩鍋大王吧。
紐約有時差,到的時候是中午,林野坐上車就睡,周丞堯在聯絡醫院。到酒店吃完午飯,周丞堯就把林野塞到了車上。
直奔醫院。
檢查結果不是很理想,和埃文說的沒有多大差別。林野的右手曾經骨折過,當時沒治好。他自己又不在意,留了病根。
再做手術只是讓林野受罪,並沒有多大用處。
林野聽不懂英文,看錶情猜測結果不是很好,他握緊周丞堯的手。他欣賞的很多運動員,最終都沒能再上賽場,傷病是通病。
他們回到酒店,周丞堯也一直沒停下來,他在打電話,聯絡這方面的教授,試圖能有奇蹟。林野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他用英文跟人交流。林野的英文很差,聽的稀裡糊塗。
他餵給周丞堯一塊麵包,周丞堯看了他一眼,嘴角上揚吃掉麵包,繼續跟那邊談論林野的病。
第二天他們又換了一家醫院,重新做檢查。
沒什麼太好的治療方案。
這個世界上,奇蹟太少了。
在紐約待了一週,依舊是保守治療,理療加吃藥。左手的炎症暫時還不需要手術,吃藥可以控制,但右手沒有希望。
埃文的建議是回國慢慢養著,林野的職業生涯基本上結束了。
周丞堯一邊給林野按摩,一邊訂機票,即使在來之前有心理準備,但還是很難接受。敲門聲響,周丞堯抽紙擦掉手上的藥膏,走過去開門。
猝不及防看到門口的母親,周丞堯蹙眉。
“回來不告訴我?也不回家?”
“我有事。”大哥把自己的位置告訴了她?
“什麼事比回家看媽媽還重要?”
林野聽到門口的聲音,立刻站起來,頭皮繃緊。周丞堯的媽媽嗎?就這麼突然見岳母了嗎?
周丞堯沒讓開門,語氣有些不耐煩,“你有事嗎?”
“不讓我進去?”
周丞堯說,“我男朋友在,不方便。”
陳媛停住手,直直看著周丞堯,大約有一分鐘,她把手裡的愛馬仕砸到了周丞堯的臉上。“你哪學的這些?你還要不要臉?你爸是這樣,你哥是這樣,你現在也這樣了!”
“媽,我一直都是這樣,我天生的。”
林野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他回過神的時候已經擋在周丞堯前面,他臉色慘白手指顫抖,“你幹什麼?你不準打人。”
周丞堯提高聲音,“林野回去!”
“你也噁心,你叫什麼?你惡不噁心?”陳媛的聲音尖銳,手指要戳到林野的臉上。“你怎麼能喜歡男人?你看不到周丞堯是男人麼?”
周丞堯用力把林野推進房間,重重關上門,陳媛被關在門外。林野抿了下嘴脣,看到周丞堯臉上有血,撲過來去碰周丞堯臉上的血,“流血了,疼不疼?阿堯。”
“沒事。”周丞堯感受到林野的發抖,他攥住林野的手,“沒事,不疼。”
林野的眼睛發紅,他抖的厲害。他很怕女人,一直怕女人,他所有關於女人的記憶,都是那個瘋狂的拿東西往他頭上砸的畫面。
林野深吸,鬆開周丞堯跑回去拉開行李箱從裡面找到紗布,過來擦周丞堯臉上的血,淚就滾了出來。
門外是尖銳的聲音,周丞堯拿起電話撥了酒店的電話。
“我不認識門外的人,請讓她離開。”結束通話電話,周丞堯回去從揹包裡找到止血噴霧,噴到臉上。抽紙擦掉手上的血,摸了摸林野的頭髮,低頭親到他的嘴脣上,“別緊張,沒事的。”
“她是你媽媽?”
“嗯。”周丞堯目光懶然,還是那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嚇到你了?”
林野喉結滾動,坐在地上抱住周丞堯的手,他看著周丞堯臉上的傷,很難受,喘不過氣的難受。
“她不知道你是gay?”
之前周丞堯逗林野,說要帶他來美國見公婆,也就是嘴上說說。周丞堯自己都不願意回家見父母,也不會帶林野來。
“我們家基因不直,她早該想到,到底在幻想什麼?”周丞堯也坐在地上,拉過林野的手,“剛剛碰到手了嗎?”
“沒有。”林野注視著周丞堯臉上那個清晰的傷,周丞堯的面板很白,傷血淋淋的十分刺眼,“要不還是去醫院處理下吧?”
“不用,我不會留疤,我不是留疤體質。”周丞堯語氣淡然,撈過手機發簡訊給周成鍺,“你把我的地址給她了?”
周成鍺的電話是立刻打過來,周丞堯接通,“哥。”
“她去找你?還是你回家了?”
“她來找我,在酒店。”
“好好聊聊,她最近狀態還不錯,我跟她提過你有男朋友的事。”
“她沒接受。”周丞堯道。“哥,你別幻想她能接受,這輩子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