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紙傘-----第七章 倦尋芳 8青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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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倦尋芳 8青燈

州城大戶陳學禮為他最心愛的四姨太聘請私塾老師,是那一年商州城裡人盡皆知的事。

時值亂世,國共兩黨正在激烈交鋒,全國範圍內的解放戰爭正在如火如荼,轟轟烈烈地展開,卻絲毫影響不了地處荒僻山地的商州耕讀傳世的民俗,真可謂:有人参軍打蔣匪,有人雪夜趕考場。這年月,考場自是不存在了,但那種功名仕氣薰染下的官宦意識和光宗耀祖計程車大夫精神,依然在殷實人家的門庭上、書案旁陰魂不散。

據說一百多年前陳家老祖宗在湖北老家那個百川貫通、州河收梢的老河口一夜暴富,一不靠經商,二不靠買辦,三不靠州河水運,單靠一句“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的古訓,單靠科舉制度鼎盛之時老祖宗頭懸樑錐刺骨寒窗苦讀金榜題名中得頭名狀元,才有了以後的衣錦還鄉、榮華富貴,有了陳家的仕途通暢、家學嚴謹。

如此說來,陳學禮為其鍾愛的姨太太請來一個教書認字的私塾先生,也不全是附庸風雅之舉。

只是,讓人難以置信的是,陳家聘請的私塾先生不是別人,正是商州城裡著名的破落戶張滿貫的兒子,畢業於商州書院的窮書生張燈。眾說紛紜似乎陳家並非一心一意要聘請什麼私塾先生,而是因那陳老先生年高力衰之時才討得千般寵愛的小妾,縱然頂在頭上怕摔了,含在口裡怕化了,也是難解小娘子閨幃寂寞雲雨情事,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買一個男侍養在屋裡。

民間的說法自是撲風捉影,卻也撞在陳學禮的痛處。

陳學禮本是有著三房妻妾的。先娶來的那個長相似雪壓紅梅的,起名叫做雪梅,是陳家在湖北最大的股東“三鎮酒坊”大老闆的掌上明珠,自幼兒學得一手好針線,知書達理,嫁到陳家上奉公婆下侍夫婿叔侄,頗得全家敬重。只是這雪壓紅梅似的美貌賢婦,身上卻有一種奇怪的病症,夜裡同床時,觸之冰冷撫之滲人,即使隔了幾層厚棉被,陳學禮也會被那冰窟窿裡釋放出的陣陣寒氣,冷得直打擺子;急火火插入了,竟是進了冰窖一般,刺骨生寒,只好取出來用嘴,動作稍慢一步,就會被凍住了鬍鬚在那上面。這樣的紅梅,縱然千般嬌柔,萬般嫵媚,也只好任其自開自敗,妖嬈在苦寒的雪枝上。陳學禮娶的第二房姨太太是南山裡一個土財主的寶貝千金,自幼體弱多病,是裹在棉花包裡暖在熱炕頭上長大的,也懂女紅,也知禮儀,也有一雙纏得巧樣別緻的三寸金蓮,天生長就青青翠翠雨打芭蕉的嬌俏,由此而起的名字聽來卻俗氣,叫做翠蕉。這翠蕉人樣風流,言語得體,活該就是個能生會養的胚子,一氣兒就給陳家生了三個男丁,自然是功不可沒,有口皆碑。只是她的那私陰處是帶了一把暗鎖的,同房時往往就會自開自鎖,運氣不好時陳學禮曾被鎖住三天三夜取不下來,情急之下尿了一泡熱尿在裡面,方得解脫。這樣玄機重重暗鎖難防的一個翠蕉,縱然盆兒生得圓,盤兒長得美,小腳顫顫地踩在讓人美死的地方,也只是一把多此一舉的鎖子,只好閒置了任其生鏽廢棄。陳學禮娶的第三房姨太太長得人高馬壯,其父在河南鄭州開了馬戲班,這做女兒的自然是馬戲雜耍的那一套都學了個精通。走南闖北,江湖遊蕩,她是一直被當做假小子養大的,生成桀驁不羈野性難馴的鏗鏘脾氣,陳學禮在馬戲場上看中她,也是因了她是女人中的丈夫,想來絕無雪梅和翠蕉的怪症。誰料這假小子上得了床就變做真小子了,她竟要做男人。新婚之夜,她執意要換了陳學禮的男裝,精露著她那線條明朗、肌肉發達的胸背,騎在陳學禮身上。而那陳學禮,須得換上女裝,戴上假髮,躺在下面做女人。後來,她乾脆給自己設計了一套類似馬戲團戲裝一樣的騎士式的斗篷。每天晚上,當夜幕緩緩拉下,月光透過窗櫺在內廂裡灑下清悽,就能看到她悠閒地吹著口哨,不緊不慢地來回踱著四方步,高高的個頭,寬寬的肩膀,長長的雙腿,外披紫紅繡金栽絨斗篷,內穿天青團鶴緊身衣褲,腳蹬白底皁面長靴,風鼓起她的斗篷,就像一團絳紅色的雲。陳學禮最初就是被這一片絳紅的燦爛顏色給弄暈了,心亂神迷之中竟也配合了她的遊戲。於是,陳學禮胭脂也搽上了,口紅也抹上了,眉毛也描上了,假髮髻插滿了珠鑽翡翠,身上的繡衣換了一套又一套。那做“男人”的,後來乾脆拿起了馬戲鞭子,騎在陳學禮身上恣意拿捏起來,要他表演“美女坐釘”、“孔雀開屏”和“鳳凰單展翅”的動作。最讓陳學禮難堪的是,每當他表演“孔雀開屏”時就要露出屁眼,而她還要戴上自制的假**,身體力行走他的後門。這樣的鬧劇僅僅維持了半個月,陳學禮就忍無可忍,厭倦至極,一紙休書將她送回鄭州。幾年後,陳學禮才又娶了四姨太嬌蕊,人稱“小桃紅”的。這已是他對女人所能保留的最後一點熱情了,本想草草了事,想來那個人儘可夫的女戲子也只是箇中看不中用、應景應名的美貌優伶罷了,怎知道一經上身就讓他徹底明白了什麼叫做真正的女人。那肌膚,說是像軟玉,又不太合適,軟玉也冰也冷也是僵的硬的;說是像溫香,又似乎太濃,太熱,太黏,太膩了;說是水做的,又似不夠柔滑,且把水給比的俗了許多,比淡了,比得沒滋沒味了。那一身的桃紅裙衫,似乎就是老天專為她調配出的顏色,除了她,誰穿上都是糟蹋了這好顏色。長髮如瀑,逶迤而流,似乎老遠就能看見她髮梢輕曼著的水霧,滾落一地飛珠濺玉的水聲。耳朵邊簪著一支顫巍巍的玉步搖,於她那纖細的脖子來說,似乎有些重了;於那一分驚人的韻致來說,卻又恰倒好處。她的姣好在於靜,不說話時宛若處子,好像沉浸在無邊無沿的美妙幻想裡,你看了她就想猜透她的心事,猜不著你就永遠不得安生;她的姣好在於動,回眸一笑百媚生也只能用來形容她了。她的聲音輕柔細切,淡淡地帶著嬌嫩的戲音,連她周圍的空氣都被激靈靈喚醒了,就像一朵花夢遊在無盡的遐思中,時時都有風的聲息和律動。據說是開過懷了,有著一個半大不小的女兒在外面寄養著,看起來卻身量未足,形容尚稚,怎麼看都是花未凋謝柳未殘枯的模樣,再過幾年真不知會美到什麼地步?最讓陳學禮眼界大開的,還是她那美妙的神祕的女人的身體,一經碰觸,就是梨花帶雨,香露撲鼻。插入後,既無冰穴之寒,又無暗鎖機關,更不是性情倒錯的怪物,讓人整個身心都融化其中,難以自制,不盡銷魂。

如此這般,陳學禮對他的四姨太怎能不言聽計從?又怎能不寵愛備加?

嬌蕊那時候剛剛死了丈夫又貽了情人,既不能忘情於戲曲程式裡唱唸做打的表演,又難於在陳家三房妻妾之後華糜奢爛的舊曲目裡找到最適合自己的角色。時間久了,就越發感到自己是才從一個戲園子裡逃出來,又一腳踏進了另一個更加陳舊的戲院,而且出演的是一出皮影戲,觥籌交錯的背後是身不由己的落寞和受人操縱的熱鬧,隱約著虛無的映像;戲摺子洇著古舊的黃,鑼鼓傢什蒙著珠網,雖然梳妝檯上的胭脂還現出觸目驚心的殷紅,但她已不再扮桃花麗人,不再是小桃紅。與此同時嬌蕊又是一個極會活的女人,雖然七分愛己三分愛人——愛那些只愛自己的男人,但她懂得依附在每一個男人身上的過程都是一出早已寫好的戲,人人都是戲子,誰也弄不清究竟是在自己的故事裡流別人的眼淚,還是在別人的眼淚裡傷自己的心。嬌蕊懂得女人都是狐媚子,想的是男人,怨的是男人,但一生都得不到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男人;懂得該生的時候生,該死的時候死,生死都不是自己,對錯都是別人的;懂得世上沒有誰愛錯誰的故事,人窺不破全部的紅塵,彼此都是各自的一段命,逃不過的——命在的時候,人活著;人死了,也就沒了命。愛情是什麼?愛情是一塊古墓裡的玉,都是殉葬與殉情的結果,詮釋不過一本人去鬼來的聊齋,年代愈久就越名貴,凝了縷縷血痕。只是懷念傳說中的愛情,和舊戲文裡一顆心對另一顆心的尋覓,或者奢望一種平淡而實在的生活,去學堂裡學習文韻與格律,書法與繪畫——這樣的想法來不及說出,就先被那善解人意的陳學禮給揣摩到了,心裡就生髮出給她聘請私塾先生的念頭。

陳學禮認識很多私塾先生,那些孔聖人的孝子賢孫,或者年老或者年之將老,或者年少或者曾經年少,清一色地穿著青布長衫,戴著來路不明的秀才帽,要麼手裡拿著竹柄綢面題詞點墨的團扇,要麼揹著玄色的化緣和尚似的布袋,裡邊裝滿了書卷,雖然不曾有之乎者也聲聲嗟嘆,卻也自負清高,不可一世。只因是給心愛的四姨太尋找私塾先生,陳學禮就格外上心,想來想去總覺得平時結識的那些裝腔作勢的老學究粗俗且又汙濁,四姨太是冰為肌骨雪做魂魄的人間尤物,怎能拜他們為師?

陳學禮有一個使喚丫頭名叫花青,自嬌蕊過門來就留在房裡專使侍侯,長得山青水秀的好模樣,又是個會拿注意的人,深得陳家上下的口碑,也和嬌蕊親姊熱妹的處得好緣份。陳學禮為四姨太挑選私塾先生的事攪盡腦汁,終不如願,花青知道了卻說她倒有一個合適人選,年輕有為,才高八斗,儀表堂堂,只是家道破落,現在正是背時晦運的時候,恐怕不合老爺的心願。陳學禮求才若渴,愛妻心切,也顧不得挑三揀四,連夜便打發人前去請來了那破落之家的美少年張燈。

這張燈也確非省油的燈盞。在張家最鼎盛的時期,他的父親落了個“張滿貫”的聲名,成為商州城數一數二的富戶,並娶了身價和姿色都堪稱一絕的龍駒寨船幫幫主的女兒為妻,生下兒子取名“張燈”。本想著再生一個女兒就給她取名“結綵”的,張燈結綵,好紅紅火火過他的日子呀。誰知那張滿貫自此以後心思全不在妻兒身上,他迷上了來自西安城裡的一個唱戲的男小旦,後來就常住西安夜夜泡戲園子。張燈的幼年是跟著母親在夜夜盼郎歸的寂寞中度過的,父親捧紅的戲子後來跟著一個軍閥遠走高飛了,人財兩空、窮途末路之時父親才想起遠在商州的妻兒,而這時張燈已經七歲,他的母親卻在父親歸來的當天夜裡無痛無恙地死去了——張燈的腦子裡清清楚楚地印滿了那一天的情景:母親穿著沉香色的窄衣窄裙,戴著滿手的珠鑽,頭髮紋絲不亂,臉上是笑盈盈的表情,見了父親只說了一句話:你到底回來了!後來母親就死了,滿手的珠鑽被取下來,一顆一顆,放在那個襯著綠絲絨的瑪瑙盤裡,竟是滿滿一盤。有人說這個女人死的不值得,留金留銀留下珠寶鑽戒和自生自養的兒子,就是沒能留住男人對她的真心。也有人說,撐死也比餓死強,這女人到底是等回了自己的男人,只是守了太久的活寡,太飢太渴也太急,沾不得男人的,這不,沾上了,白送了一條命?!

但是張滿貫給了他的兒子最好的教育。

那個聰明伶俐的英俊少年十九歲的時候就拿到了商州書院的最好成績。

也是在這一年,他的父親張滿貫又有了那個男小旦的下落,變賣了所有家產趕到西安,卻被另一個更有權勢的政客“截糊”,又一次把自己輸成“白板”,再次返回商州時,滿貫的家產已成東西南北風。

張燈就是在這個時候,憑了他的絕世才情,憑著他的清雅不凡和熠熠風采,來到陳家金玉滿堂耕讀傳世的前庭。陳家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趕來看這新來的先生,不敢說丫鬟婢女們誰不怦然心動,就是嬌蕊自己,看見張燈也是未曾開口,臉已羞紅,後來向先生行拜師禮的時候,兩條腿竟由不得自己直打哆嗦,再後來,就有那莫名其妙的東西自腿縫往下流,溼了緊身的半條裙襯。

拜師的儀式簡潔而又新派。先拿出預先習練的幾幅蠅頭小楷請先生過目,那張燈看過才知道他所面對的其實是一個才藝雙全的女秀才。想來她十幾年梨園浸**,不敢說摸熟了筆墨紙硯遍讀了天下文章,怎麼說也是十八般技藝樣樣精通的妙人兒。於是就莫名驚慌,知道自己其實也是才疏學淺,恐怕難當傳道授業解惑之師。好在這個時候拜師儀式結束了,按規矩由先生為學生起一個學名。張燈想都沒想,就在紙上寫了兩個字:嬌蕊。

看到這名字的剎那間,滿屋的人都怔住了。本想著這個才高八斗的教書先生一定會賜予更雅緻更考究更有書卷氣的學名來,誰知他也難逃平庸,寫在紙上的這兩個字看起來簡直俗不可耐。只有那真名就叫嬌蕊的四姨太自己心裡緊張的不得了,他怎麼會知道她的名字?全商州的人都知道她叫小桃紅,她是桃花麗人,她的名字自從孃胎裡下來幾乎很少被人提及,更少有人知道,娘叫她蕊兒,桃花戲班的師傅師兄師弟師妹也叫她蕊兒,連她自己都早已忘記曾有過這樣的名字了,這一次竟被這個初次見面的男人當做學名相贈,真是匪夷所思。

那張燈是寫過名字就擱腦後邊了,無意理會女學生心情相對時胸中幹噎著的那些疑惑:他是誰?他究竟是誰?他的名字,他的容貌,他的舉止,嬌蕊都是第一次知道第一次看到,為什麼會讓她的心裡有一種被穿透被刺傷的痛覺?他什麼話都沒有說,滿屋子都是人,她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就為他亂了心思,溼了裙襯。他只是賜給她久已遺忘的名字,她就感覺是前生後世的相識了。

書房是安置在西院的,他常常坐在一片陽光燦爛之中為她解詞讀句,偶爾,邀來小丫頭花青扮做書童,一圈一圈地在硯臺上研墨,左一圈是寂寞,右一圈也是寂寞,研來濃黑粘稠的墨汁書寫在陽春白雪的宣紙上,也是揮之不去不招自來的寂寞。只有身上那塊為他生情的地方,是生生不息的泉眼,日日流淌。

後來就習慣了天天為他更換裙襯,習慣了讓所有的寂寞與濡溼都風乾了,習慣了看小書童研墨,習慣了看先生的白紙黑字。漸漸地,嬌蕊開始依賴於這種觀望,似乎從他們的背影裡所看見的就是一出耐人尋味的摺子戲,只是幕前幕後的東西再也無關緊要,唱唸做打俱可以省去,情節也儘可淡化,不必看先生的俊眉俊眼,也不必看小書童粉雕玉琢的蘋果臉,慢慢地,就冷靜了心思,收回了妄念,把所有的精神全用來忘卻,凝神諦聽:一圈,一圈,又一圈,聽得見小書童手腕上兩隻銀鐲子的叮噹聲,也聽得見先生濃筆重墨的揮毫中悉悉娑娑的衣袖的摩擦,嬌蕊甚至能在墨與水的交融中推知墨汁的色度與飽和程度,猜度先生寫什麼字,畫什麼畫。而那宣紙上的墨跡總是寫好了這一張就乾透了另一張,一張一張摞在一起的,於是嬌蕊就從那重重疊疊黑黑白白的宣紙的堆積中,獨自玩味,昇華到最高深莫測的境界——嬌蕊竟然閉著眼睛也能看見先生筆走龍蛇一揮而就的每一個字。事情就出在這裡。那一天,她“看見”先生寫了一個“青”,又寫了一個“燈”。嬌蕊突然明白了,小書童是“青”,先生是“燈”,合在一起就是“青燈”,原來這就是她身為四姨太的生活的全部了。真難為了,還有青燈做伴;或者說真不容易呀,是她自己在陪伴青燈——這種想法剛一冒出,嬌蕊就張惶萬分,覺得自己實在就是一個芒鞋陶缽執香披衣跪拜於蓮花座前的僧尼,只是這樣的修行真是苦海無邊,何處是岸?何時才能修得正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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