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神洲正值百物繁茂的初夏,即使是少雨的西北,空氣中都是沁心的溼潤,身處其中,一股香甜的感覺就不由自主地從心底升起,讓人滿身舒暢。
“速吉大叔,不打嗎?”tian了tian嘴脣,薩圖有幾分不耐地問身邊的長者。
速吉盯著前方已經圍攏的車陣,無奈地搖頭。 雖然還有相當的距離,但是,他仍然看到,迎著未落的太陽,一點點寒芒在車陣的空隙間閃動。
“少族長,這就是朔陽扼住我北原各族南下嚥喉的車陣。 ”速吉似乎覺得,這種情況很適合教育後生,他沒有回答薩圖的問題,反而抬手指著前方,認真地解說。
“這只是平民的車隊,都是普通的車駕,朔陽的禁衛軍使用的卻是精鋼打造的定武車,自結成營,我們的馬再好,也躍不過去。 ”速吉很是遺憾。
“即使是名震天下的柔然黑衣騎,當年也不得不在定武車陣前止步。 ”
聽著長者的話,薩圖也變得嚴肅起來,但是,不一會兒,便開口:“可是,這不是定武車。 ”
“是的!”速吉同意少主的意見,“我們可以攻破這樣的車陣。 ”
“那麼,為什麼不打?”薩圖沒有不滿,只是很單純地表示不理解。
“您知道攻破這樣的車陣,我們會損失多少族人嗎?”速吉同樣沒有任何不耐。
薩圖很誠實地搖頭。
速吉嘆息:“在平時,我們一個勇士可以殺死四個朔陽人。 但是,只要讓朔陽人結成車陣,他們的每一個戰士都可以殺掉我們三個勇士,而在神洲,只要他們殺了與自身數量相當地異族——也就是我們,他們所有人都可以得到功勳,如果戰死。 他們的家人可以享受更高的功勳待遇,而且。 這種功勳在他們的所有國家都被承認。 ”
“他們並不比我們強大,但是,他們絕不比我們怯懦。 ”速吉很認真地解釋,“他們的神讓他們每一個人在面對我們時,都毫不缺乏戰死的勇氣。 ”
是的,神殿對與異族作地英雄非常重視,按照神殿的律令。 即使是神侍,如果在與異族地戰事中犧牲,他的所有血親都可以得到神司特准的洗罪符,免去所有的罪責。 ——兩百年前,燕雲安釋正是引用這條律令,才敢宣佈那道將神侍包括在內的特殊敕令。 ——歷史上,神殿神司為一個戰死英靈的家人沒有得到應有的照顧,而對一國之君頒賜懲戒手諭這種事。 也絕對不止發生過一次。
“我們地勇士更不怕死。 !”薩圖很堅決地宣告,對速吉誇讚敵人的說辭很是不滿。
速吉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反問:“如果我們的勇士都死了,誰來保護我們的姊妹、幼弟與子女,還有你們那些如初綻鮮花般美麗的女人?”
薩圖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 只能頹喪地撓頭。
“他們不怕死!”指著前方那個碩大的車陣,速吉以前所未有的嚴厲教導未來地族長,“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的死可以為家人換來更好的生路,也許他的女人會屬於別人,但是,他的子女會得到很好的照顧。 我們不怕死,因為我們只有依kao勇氣才能得到一切、保護一切!這兩種勇氣是不一樣地。 薩圖,你將擔負的是臺格部所有人的命運。 你可以不怕死。 但是,你必須比大家考慮得更多、更遠!你沒有資格求一時的痛快!”
“我知道了。 大巫。 ”薩圖畢恭畢敬地向這位也是族中薩滿大巫的長者低頭。
“嗯!”速吉很滿意他的態度,“那麼,薩圖,你認為現在該怎麼辦?”
“現在該怎麼辦?”薩圖愕然抬頭——他從沒有想過這樣的問題,畢竟,一直以來,他都只需要服從命令——父親的命令或者大巫的命令。
速吉對他的驚訝微微皺眉:“薩圖,你不只是勇士,你將是對勇士下令地人!”
於是,薩圖只能思考——速吉教導過地那些東西中,哪些與不現在的情況類似,過了好一會兒,他給了一個不確定地答案:“也許我們可以和他們討論一下,有沒有什麼辦法,既能讓我們有所得,也能讓我們沒什麼損失?”
速吉十分欣慰,卻還是指出了他的錯誤:“薩圖,你知道大君為什麼發這道羽令嗎?以往,我們每次南下都是在小馬駒長大的秋天。 ”
薩圖搖頭。
“因為大君知道,天神不允許他在世間留到到那時了。 ”速吉淡然地陳述,“臺格部並不強大,與布臺闌部也沒有十分親密的關係,所以,我們接到了羽令。 ”
看著薩圖迷茫的眼神,速吉無奈地搖頭,卻沒有再多說什麼:“我們這次得到再多的東西也沒有用。 我們最重要的任務是保證在撒札爾大會上,臺格部起碼是一個重要的籌碼!”
“所以……”薩圖還是沒完全明白,不過,他多少明白,速吉的意思是儲存自己的實力是最重要的。
“我們現在應該做的是,在沒有任何損失的前提,儘可能地得到一些東西。 別忘了,很快,就會有更多的盟友過來了!”速吉說著給旁邊的侍衛打了一個手勢,立刻有人驅馬過來候命。
“大巫有什麼命令?”
“找個口齒伶俐,懂南話的族人……就騰吉吧!讓他過去與那幫南人談談,讓他們交出能生崽的女伢子,我們就放他們走。 ”速吉隨口開了一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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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去?”
看著那個長相凶狠的北原人在弓箭的威脅下,卸下自己的所有武器,高舉雙手,轉了一個圈,充分表達了他們的誠意,朔陽人卻不得不頭痛於自己這邊派誰出去交涉的問題。
——他們中可沒有擅長談判這種斯文事的人!
一片寂靜中,易洛只能再次開口:“你們沒有合適的人選?只是拖延時間,又不是真的談。 ”
所有的里正一致搖頭:“那樣機靈的人不可能從軍中離開。 ”
簡而言之,北方三國中,但凡與人才擦上點邊的都會被留在軍中。
易洛苦笑:“那就讓我……”
“主上!”邵楓大驚。
易洛安撫地擺擺手:“我是說,你們幾個人中,有沒有能拖延時間的人?”
邵楓想了想,點頭:“有一個,但是……”
“沒關係!”易洛不用想也知道他要說什麼,“這裡估計也不會有比他更擅長的了!”
邵楓沒吭聲,抬手衝一個侍衛打了手勢,那人立刻衝過來。
“你去與那人談談,儘量拖!”沉吟了一下,易洛咬牙指著北面:“看到那道狼煙了嗎?北面升起第三道煙時,西面若是還沒有舉煙,就不必再談了!”
“為什麼?”那名侍衛沒有問,問的是朔陽人。
“因為,那就是表示,定陽關已失,我們只有一戰!”回答的也是朔陽人,正是那個年邁的閭老。
閭老向易洛低頭行禮:“遠道而來的貴人,能否請您將那些孩子帶到安全的地方。 ”顯然,他已經在考慮最惡劣的處境了。
——他們可以戰死,但是,那些孩子是屬於未來的。
易洛看著長者以他身後同樣行禮的里正們,語氣帶上了敬意,卻是毫不留情的拒絕:“不!這些是你們的孩子,只能由你們守護!”
所有人都不由有些失望,但是,沒有人憤怒——畢竟,一旦到了那樣的境地,誰還能去管毫不相干的人呢?更何況,他們不是朔陽人,而是東嵐人。
“我知道朔陽的定武車是對北原人的利器,但是,這裡沒有定武車,也未必只有這些北狄!”易洛望著北面升起的第二道狼煙,狠狠地咬了一下嘴脣,“所以,我們不能在這裡交戰!”
“戰便戰!卻不能什麼都由著他們北狄選!”
易洛覺得自己心底很多年都沒有熱過的血開始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