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漠當然知道自己的話有多麼大的衝擊力,但是,真正看到易洛面色慘白、眼神茫然地瞪著自己,他才明白,自己終是低估了這件事的影響。
清風從敞開的軒窗穿過紫宸殿,明明不是寒風,卻讓蕭漠忍不住顫慄。
彷彿是溫煦的輕風讓易洛從震驚中回神,蕭漠顫慄之後,不過片刻,就聽易洛緩緩言道:“你是說,白王是聖朝帝室的血裔……”
“……臣只是猜測。”蕭漠怔忡了一下,才開口回答。
易洛冷笑一聲:“沒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內史令會如此說話嗎?”
蕭漠無語。 易洛一臉冷笑,過了一會兒,才緩緩坐下,蕭漠一見,便上前將摔倒在地的憑几重新放回圍榻上,輕輕推到易洛的手邊。 易洛卻沒有伸手去扶,只是冷冷地盯著前方,沉思不語。
“你們說對方的目標是紫華君,何意?”易洛忽然收回目光,皺眉問題。
蕭漠凜然,低頭斂衽,低聲道:“原少監以為,白梅扣若是在紫華君身上,君上絕對不隨意丟棄……”
“也許就是她不想要了!”易洛卻淡淡地駁了一句。
“這就要問王上了……”蕭漠沉聲應道,易洛愕然,不由皺眉,轉頭看向他。
蕭漠沒有絲毫猶豫,盯著易洛的眼睛,認真問道:“臣請教吾王,當時。 白梅扣在君上身上嗎?”
當時……
易洛聞言閉眼,良久才重新睜眼看向蕭漠,答道:“那日,朕才將此物重新給她,她是無奈收下的。 ”
“王上可知商山在何處?”蕭漠立即開口。
商郡是安陸西南邊郡,商山本就是衡侖山脈地餘脈,離滄水的距離談不上十萬八千里。 卻也絕對不在滄水流域,以瀾江來說。 相對滄水入江口,商郡已是中上游的位置。
易洛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們的意思是,紫華君在商山?”
蕭漠搖頭:“臣與原少監只能推斷,君上到過商山,而且……”
“而且什麼?”易洛驟驚之後,也平靜下來。 並未疾言厲色,語氣卻也犀利了許多。
蕭漠苦笑:“若是這的確是君上在傳訊,那麼,可能性有二,要麼,她身邊已無可以遺留之物,要麼,她知道之後再無法傳訊;若丟棄此物並非君上之意……”
“那麼。 就是有人根本不想我們找到線索!”易洛介面,語氣森冷。
蕭漠默然——易洛說的正是事實。
易洛冷笑,手一下一下地拍著旁邊的楠木憑几,令蕭漠不由緊張,心中暗惱——自己不該獨自來稟報這事地!
“那麼,卿等對此有何應對之策?”易洛的目地並不是讓臣下緊張。 稍稍思忖了一會兒,便開口詢問。
蕭漠鬆了一口氣,立刻回答:“原少監已命外房傳令安陸行人以滄水為中軸,逐步向兩側延伸,在所有城邑搜尋可疑物品。 ”
“原子言打算用最原始的辦法?”易洛立刻就明白了。
蕭漠點頭,也很無奈:“這是最好的辦法,不會被誤導。 ”
“嗯!”易洛沒有干涉的想法,應了一聲,算是知道了。
至此,蕭漠才真正安心——易洛並沒有因此亂了方寸。 如此便好!
“那麼……對於一年前的事情。 職方司既然認為,對方的目標是紫華君。 對其目的可有想法?”易洛沉吟片刻,才再度開口詢問,然而蕭漠對這個問題目只能搖頭。
“王,職方司只對已知事實進行推斷,不會預設猜測,以免誤動行動……”蕭漠實話實說,卻不能讓易洛滿意,不過,他也無意斥責。
“那麼,內史令就沒有一點想法?”易洛退而求其次,非要蕭漠開口。
蕭漠沉默了一會兒,或者說是猶豫了一會兒——他對此並非沒有想法,但是,那僅僅是想法與猜測,有依據卻沒有足夠地信服力。
“臣有想法……臣一直認為,培養白王那般的人才,絕對不是一般世家、學派等能夠做到的……”蕭漠說得很慢——很多想法都是真正要說出口了才發現不知道該如何表述——易洛垂首傾聽,並沒有不耐的表現。
“臣也認為,白王那般的人才絕對不是輕易就能重新培養出來的……”
“白王又說自己忤逆……臣猜測,那應該是一個家族……”忤逆之罪只限於子女對尊長,自古如此。
“臣以為,是否白王的想法、志向與家族傳統相悖……既然,從未聽說世上有什麼家族有如此教養之能,又有聖朝血統,可見,那一定是一個要求隱世的家族……白王顯然不是那樣做地……”
蕭漠的言辭稍顯凌亂,不過,意思是清楚,易洛聽到這兒,抬眼看向他,卻沒有出聲打斷他的思路。
“雖然聖朝律法允許所有的帝室直系血脈敬月,但是,太過久遠的歷史,太過淡薄的血統,聖朝直系庶支其實根本不會堅持敬月,聖帝頒制,只有各宗嫡系子嗣才必行敬月之禮,庶支不論。 ”蕭漠根本沒有看易洛,只是順著自己地思路說下去,“臣看白王的舉動,敬月似乎是習慣,可見,他至少是家族嫡系血脈……如此重要的身份,哪怕是忤逆被逐,家族也不會毫不關心吧?”
“你認為是白家的人……”易洛忍不住開口,蕭漠卻沒有驚訝,只是輕輕點頭:“臣覺得有可能。 ”
“那麼……對白王的出身,除了這些猜測,卿可有線索?”易洛沉吟片刻,抓住關鍵,認真詢問。
蕭漠再次搖頭:“臣毫無線索……”
易洛皺眉,卻也無奈,剛要開口,卻見蕭漠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不由揚眉:“如何?”
蕭漠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原少監卻說了一件事,不知能不能算是線索。 ”
“說!”易洛沉聲吩咐,隱然有一些不悅。
“北關之戰!”蕭漠咬了咬牙,“原少監說,北關之戰除了成就東嵐焰海營的威名,東嵐別無收穫,不似白王的作風。 ”
易洛愕然:“事關神洲安危,難不成要坐視柔然之禍重演嗎?”
蕭漠苦笑:“王可知‘聖朝祕藏有三’的說法?”
易洛自然知道——所謂“聖朝祕藏有三”,是當日諸侯入永平後,聖朝的內史令自盡前地笑語,全話是:“聖朝祕藏有三,一可強,二當霸,三者齊方可王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