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奈與安陸的距離甚遠,若是從陸路走,即便是晝夜兼程,快馬加鞭,也要十多天的時間,這還是因為一路均是官道,又沒有高山峻嶺的緣故。
也正是因為平奈向南便是一馬平川的地勢,這一場大雪,自北向南,迅速席捲了東嵐與安陸的東部各郡,各地真正體會到寒冬一季的氣質。
都說南方氣候宜人,實事求是地說,南方的確比北方溫暖,雨水也足,但是,大雪一到,南方特有的潮溼加上寒冷可就比北方的乾冷更讓人難受了。
東嵐神官早在月前就上奏說本月必有大雪,地官、夏官、冬官自然是本著早做無錯的心理將各式防寒物品準備得妥妥當當,甚至於有一部分輕便易帶的藥品已經發至軍中,而安陸卻沒有這麼好運。
用原漓煙的話說:“學業一道,不進則退,安陸的神術近百年不見寸進,便是原來那麼點基礎,也沒幾個人學得精!”
她以一種不屑的態度對白初宜評價安陸神殿:“那些人十分心思,七分在爭權奪利上,二分在惹事生非上,僅剩的一分也不是全用研究神術上,大半都在鑽研如何不讓別人看出自己的短處!”
白初宜並不關心安陸的神術水平如何,聽她說完便問她安陸神殿能否準確預報天候,原漓煙聞言更是一臉的嘲諷之色:“別說這種天候預報,便是例行公事的歷書與年時報。 最近五年,哪一年不錯個三五處,去年更是離譜,秋分日居然算錯了三天,王沒說什麼,神司倒是下諭訓斥了一通,只是也不見有多大地用處……今年把春分日提前了一天。 也算有長進了!”
聽她這樣一說,白初宜寬心之餘也忍不住大吃一驚。
神術一道首重天象、氣候。 早在聖朝初期,正朔節氣便是由神殿推算的,千逾年下來,早已形成了一套雖然繁複卻相當精準的推算體系,只要計算準確,根本不可能出錯。
其它天文異像、突發天候,沒有推算出來。 或是推算錯誤,都可算是情有可原,唯獨曆書與年時報……節氣推算錯了,只能用學藝不精來形容,而且,這種錯誤,嚴格算來,一個“瀆神”的罪名是逃不過的。
“安陸王對此毫無反應?”白初宜半信半疑地問道。
原漓煙當然明白她的意思——曆書與年時報關係到一年的國計民生。 勸農、排役、抗旱、抗汛等等事務都是根據曆書與年時報進行安排,重要性不言而喻——但是,也只能輕笑兩聲,道:“不問蒼生問鬼神……安陸王室素來如此。 ”
白初宜眉角微揚,沒有再問,算是相信了。
“既然如此……”白初宜輕笑。 “我們就趁機賺一筆吧!”
原漓煙不解,紅裳卻是立刻就笑了,沒有應聲,反而詢問:“要不要知會寧主一聲?”
白初宜失笑:“既然安陸從來如此,他會不知道?”只怕寧湛早就讓寧家地相關商戶行動囤貨了。
紅裳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那般說也只是想讓主子高興,隨即便故意道:“既然如此,這一筆也不能說算是您的主意了!”寧湛不可能忘記雲白居地。
白初宜揚眉:“這要賺的是軍械供應這一塊!”
紅裳一愣,她只想著囤積防寒防雪物品了,倒沒有想到其它。
“安陸最近三年都沒有降過暴雪……”白初宜抬頭看看窗外的天空。 “這一次……會是一場超乎想像的大雪。 ”
原漓煙聽了白初宜的話。 不由大驚:“居主也精通神術?”她也只能肯定必是一場大雪,卻不能判斷雪勢究竟如何。 而白初宜卻說得這麼肯定……
不等白初宜開口,紅裳便不悅地道:“主子不能精通神術嗎?”
“當然不是……”原漓煙連忙解釋,“只是,神術太過繁雜,人的精力終究有限……”
白初宜不以為意地擺手:“當初覺得神術比較有意思,鑽研得比較多……”
那時候,白子風似乎是預感到時日不多,只顧著讓她強記各種知識,學習十分枯燥,倒是天文、氣象之類的神術,因為必須結合實踐才能講得通,還算有趣。 她終究是孩童,喜歡地東西當然學得好。
“不說了!”白初宜不想再在神術一事糾纏太多,轉回正題,“雖然安陸在此失了先機,但是,無論如何,還是不能讓東安大都督抽身回去。 ”
安陸戰事失利,已經有輿論,希望王命令回京述職的東安大都督儘快返回東境。
原漓煙點頭:“東安大都督此次雖是例行述職,但是,王似乎有撤換之意,一時半會兒,肯定不會讓他離開凌都。 ”
說到底,莫頡對於這個離京太近又手握兵權的臣下有些不放心了!畢竟,那不是他的親信,而是永寒的心腹舊人。
“永寒不會毫無反應吧?”白初宜看向原漓煙,眉目間隱然多了幾分冷意。
原漓煙再次點頭,回答的語氣卻十分無奈:“三殿下已經七次上書,希望王上準其謁見面晤,均被王駁回了。 ”
永寒是有心無力了。
“鄭後這次是鐵了心要斷永寒的臂膀?”白初宜訝然,但是,話一出口便覺不對。
“鄭後最近做了什麼?”白初宜皺起眉頭,問得急切。
原漓煙一愣,茫然地搖頭:“與往常一樣啊!”
“不對!”白初宜十分肯定地說,“這不像她尋常的風格!”
鄭禧從來都是在莫頡與永寒地關係上下功夫,從未這樣急切地直接出手對付永寒的勢力!
“她最近都見過什麼人?”白初宜換了一個思路。
原漓煙想了想,最後很不確定地給了一個答案:“前天我去見她時,曾經見一個男人從她殿中離開,不是安陸人……隱約聽到宮人的稱呼,似乎是位親王……”
這個時候,不是安陸人,又是親王……似乎只可能是一個人……
“那人穿著如何?”白初宜小心地求證。
原漓煙回想了一下,詳細地說明:“一身紫袍,衣襬與袖邊勾著銀邊,看上去像是什麼特別的紋飾……對,就是您畫的這樣!”
看到白初宜用手指醮了茶水在手几上畫了一個圖案,原漓煙立刻很肯定地驚撥出聲。
白初宜接過紅裳弟上的絲帕,拭去手指上地水,眼中浮現出一絲笑意。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嗎?”白初宜輕聲低語,“易庭,你是在報復永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