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是什麼?
或者說,神殿想做什麼?
不僅風絮想問,楓舞也想問,可是,更多的是感嘆,他們知道,凌晏不可能回答。
“神殿是過去的影子!”天羽的聲音忽然響起,讓三人同時一驚。
見凌晏轉頭看向自己,天羽整個人一瑟,連忙垂下頭,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天羽,這是誰告訴你的?”凌晏平復了心中的驚訝,緩下神色,語氣溫柔地問道。
明白凌晏沒有責備自己的意思,天羽才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回答:“父王說的。 ”
凌晏專注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好一會兒,風絮與楓舞才聽到天羽極輕極細的聲音:“……父王說神殿不可信,他們永遠追憶著過去,那些能讓他們崇信、低頭的一切都不在了……神殿其實已經失去信仰……”
模糊的話語斷斷續續,但是,對於他們已經足夠了。
信仰是什麼?
與其說神殿信奉那些虛無的神明,倒不如說,他們信奉莫舒氏的無上榮光。
聖朝帝君威加四海的至尊權勢讓天下無不俯首,那一切不僅讓世間王者嚮往,但凡有野心之人,誰不向往?
——聖朝滅亡後,曾經一度讓各國君王俯首低頭的神殿會例外嗎?
——只怕在神殿看來,如今。 世上的一切都不能超越自己!
這樣一想就不由人不覺得可怕了。
“……若是這樣……”風絮臉色慘白,半晌也無法將那個可怕地推斷說出口。
“其實也不奇怪……”楓舞要坦然一些,“只想想最近百餘年,神殿哪一次不是找著各種理由對付最強大的國家?”
“衛陽、安陸、燕雲、朔陽,哪一國不是在最強大的時候忽遭打擊,又有哪一次,神殿能拖得了干係?現在輪到東嵐了。 ”楓舞搖頭輕嘆。
“恐怕也不是現在才輪到東嵐的!”凌晏皺眉輕笑。 “想想阿宜的態度,想想東嵐先王對神殿的厭惡。 誰知道神殿到底做過什麼?”
風絮與楓舞同時凜然,卻見凌晏擺手道:“該說的、不該說,都說了。 茶,你們也喝完了。 十月十五也沒幾天,你們看……?”言下之意就是逐客。
風絮與楓舞也不是不知趣地人,立刻就起身告辭。
出了房門,楓舞就長鬆了一口氣。 又走開一段路才對風絮道:“難怪他跟阿宜最親近!”
風絮一怔,隨即就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誰?”
“知道是知道……”楓舞白了他一眼,跟著就嘆氣,“可是,我真的快忘了……”
——忘了凌晏曾經地身份與傳奇……
風絮看了她一會兒,微微一笑,從她身邊走過,衣衽擦過。 一句話也跟著飄過:“我也快忘了……”
——忘了那些曾經的一切……
——過去的終要過去,現在的美好與未來的期待才須記在心頭,直到那些也變成記憶中的過去……
*****
紅裳一進門就見白初宜盤膝坐在床榻上,雙手來回輕撫著橫放在腿上的長劍。
那柄劍並不起眼,周身都是暗灰地金屬色,上面有凹凸不平的紋飾。
紅裳認得這柄劍。 看到白初宜這番舉動,心中竟隱隱有些顫抖。
“少姬……”紅裳想kao近,卻在離床尚遠的地方就挪不動腳步了,她也想笑著開口,卻始終笑不出來。
“嗯?”聽到紅裳的聲音,白初宜頭也沒抬,淡淡地出聲詢問。
“少姬怎麼帶了它?”紅裳咬脣問道。
白初宜微訝,抬眼看了她一下,理所當然地道:“整個十月都在這裡,自然得帶。 ”
聽了這話。 紅裳開始懊惱蕊珠為什麼不跟來了!只是。 懊惱歸懊惱,她也不得不一邊想著蕊珠以往的做法。 一邊小心翼翼地kao近白初宜。
“別擔心,我都死過一回了,早不會像以前一樣了!”白初宜彷彿知道她在想什麼,沒等她kao近,便極淡漠地說了一句。
紅裳立刻鬆了一口氣,卻還是半點不放鬆地盯著白初宜的雙手,直到白初宜忍不住嘆氣,看了她一眼,笑得無奈,雙手也離開長劍,紅裳才收回目光,低頭不語。
白初宜好笑地道:“你緊張什麼,如今的我就算想做什麼,以你的功夫也是攔得住地!”
“少姬!”紅裳不喜歡聽白初宜說這般自輕的話,立刻出聲打斷她的話,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堅持。
——別說現在,即使是當年,她與蕊珠真在出手,也不是攔不住白初宜!真正讓她心痛的是白初宜的痛不欲生。
“我懂你地意思……”白初宜格外溫柔,輕聲安撫著她的心,“不過,那時,再痛也痛不過心,現在……不會了……”
說著,白初宜握起劍,紅裳的心一緊,卻見她只是將劍放到一邊,起身下床,卻沒有看紅裳,徑自戴了面紗,走出房間,也不走遠,只在廊下站著。
紅裳默默地跟著,看到白初宜就著一件單衣站在風口,又連忙取了披風給她穿上,卻聽白初宜輕聲吩咐:“告訴樂琬,十月十五,我不想去城內的神殿,讓她帶我們去個kao河流的神殿。 ”
紅裳知道她的意思,輕聲應下,心卻真正放了下來——既然能考慮別的,就表示她的確沒事了。
看著紅裳離開,白初宜垂下眼,往前走了一步,任由肩上披風滑落。
她需要借這寒意甚重的風讓有些昏昏沉沉的腦袋清醒一些。
“所以,我討厭十月啊……”白初宜嘟囔了一聲,抬手揉了揉眉心,集中思想,努力思考。
過了一會兒,白初宜蹲下,拾起披風給自己披上,隨後轉身進屋。
目光在劍上停留了片刻,白初宜搖搖頭,轉身走向書桌。
——現在實在不是適合懷念地時候。
紅裳回來後,就見白初宜正在封緘一份書信,於是立刻過去幫忙,封緘之後,白初宜卻沒有寫信頭,只是交給紅裳,道:“你親自去鑑園,將此信面交道遠!”
“是!”紅裳雙手接過,又聽白初宜道:“回來時去趟雲白居,要他準備我一貫要地那幾樣東西,十五那天早上送過來!”
紅裳一愣,看了白初宜一眼才確定她的意思,立刻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