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29，她說
醫院。
素白的人影湧動，四下安靜，無人高聲。
病房外的鐘晉雲，顏夕，美茜和肖巍寸步未離，翹首等著裡面的醫生出來告知他們，劉輝的病情如何。
吱。
門被推開，眾人上前。
醫生翻著眼前的報告說道：“初步檢查，膝蓋是有傷的，加之傷者身體狀況很不如意，需要留院加以詳查。”
“那我們可以進去嗎？”
鍾晉雲問道。他想要知道里面的隊友到底狀況如何。
“現在恐怕不行。傷者很疲憊，剛才已經睡下。”醫生否決著。
“那好吧。”
失望溢於言表。
送別醫生之後，四人頓時覺得無事。
“蘇祁怎麼樣？”
美茜突然問道。這個在比賽之中慘遭對膝的學生，讓她難以忘懷，詢問之後，這名字就瞭然於心。
“剛才透過電話，蘇祁那邊沒有什麼壞的狀況，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他們現在已經回家了。”
肖巍回道。
鍾晉雲轉而想到身邊的顏夕。比賽時在太陽底下足足站了半個多小時的時間，而且剛才又是一路奔波，身體狀況肯定也不怎麼好。便連忙問道：“你還好嗎？”
問完，看著顏夕的臉雖然白皙，但更像病態，而且在冷氣十足的醫院中，仍有汗珠掛在臉龐。鍾晉雲心中便有一些難過和愧疚。
“是啊，小妹妹，你身體怎麼樣？”
鍾晉雲這麼一問，到讓美茜恍然大悟，跟著追問起來。看比賽途中的那兩次昏厥，雖然都是短暫的眩暈，但足以反映眼前這個學生摸樣的女生身體不好。對此，美茜印象無比深刻。
“我沒事。”
顏夕緊咬著嘴脣，輕聲說道。她似乎不想成為大家擔心的物件。
“先坐下吧。”美茜指了指邊上的椅子，大家到了醫院之後，都沒有坐下來休息過。
“你們先休息，我去買點水回來。”肖巍說完，朝樓梯口走去。
坐下後，焦躁的氣氛安靜許多。
鍾晉雲卻突然想起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剛才一起來的那個灰衣男人呢？怎麼轉眼就不見蹤影了。
“那個人呢？”
鍾晉雲問道。
美茜沒有看向別處，很肯定地說道：“樓頂。”
“樓頂？”
鍾晉雲很是驚訝。卻沒料想到美茜緊跟著說道：“我們去找他吧。”
說完，便起身走向樓梯口。
鍾晉雲自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能起身，說道：“顏夕，要不你就在這裡休息會吧。”
“不礙事，走吧。”
顏夕擺手，同樣起身跟隨著美茜。
“女人都是這樣的麼？”
鍾晉雲自嘲一句。
……
樓頂。
不知哪來的清風，加上週圍高樓的庇護，竟讓這醫院的樓頂顯得格外涼快。
三人一上樓，那身隨風飄揚的灰衣便映入眼眶之中。
“他在睡覺！”
鍾晉雲驚訝地喊道。
眼中那人橫臥在地板上，雙手枕與頭下，一腿伸直，一腿彎曲挺立，在這陰涼清風拂過的地方，顯得自在不過。
“我們要過去嗎？”
顏夕小心地問道。
“還是老樣子。”
美茜輕聲一笑，方才還疲憊的倦容一洗而淨。
鍾晉雲看著教練這怪異的舉動，揣測地問道：“教練，你是不是認識他？”
美茜沒有回頭，仍是笑意地望著那懶散自在的睡姿。
“教練？”
“他叫光顏。光明的光，顏色的顏。十年前，曾是武漢市金瀾四中高三七班的學生。體育委員，籃球校隊隊長，市三好學生，市優秀班幹部，數不清的榮譽和稱號都不及那最後一個，杜克大學中國區的保送生。”美茜開口，娓娓道來。
“杜克大學！”
鍾晉雲驚呼道。這個名號誰人不知，美國最為著名的籃球名校，擁有的粉絲，崇拜者，嚮往者不計其數。而那個落魄的灰衣男子，在十年前，竟然能獲得杜克大學的保送資格，這真是駭人聽聞。
而美茜輕聲繼續說道，絲毫沒有理會鍾晉雲的表情是如何的驚悚，她仍是滿臉笑意，似乎沐浴著和煦春風，目光所及的地方已經被那個男人霸佔的一覽無餘。
彷彿昨日重現。
……
十年前。
當那個咧著小虎牙，留著乾淨碎髮的男生舉起那封白色邀請函對著她笑哈哈的時候，陽光灑在眼前那個男孩身上，臉上，她覺得比那個什麼邀請函要好看得多，就連那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都變得格外清香。
“茜茜學妹，我要去參加中美交流賽了！”
光顏開心地笑著，胸前印有‘艾弗森’圖樣的短袖被撐得鼓鼓的。
那時的美茜自然是不說話的，她帶著傻傻的笑容，呆呆地側著頭，享受著眼前這個男孩的手舞足蹈。
那個時候，她只知道，她又能看到他打籃球了。
……
十年前。
當那身被汗水浸透的白色3號球衣決意地衝向重重圍堵的人群中的時候，她聽到了裁判讀秒的聲音，聽到了周圍觀眾緊張狂呼的聲音，聽到了不同於普通話的英語交流，聽到了籃球重重地扣著地板，聽到了腳步狠狠地摩擦著地板，但她都忽略了。因為那聲極其強烈的心臟躍動聲，足以響徹她內心所有，佔據她整個世界。
那時的美茜也沒有說話，她的眼神中同樣透露著堅韌，但更多的是緊張與祈禱，不會放過眼中那個男孩任何一個細節，不止是因為這是最後一球。事實上，全程她都是這樣的。
那個時候，她不懂背後運球，不懂跳步，不懂一切關於籃球的術語，籃球與她的唯一關聯就是他。
唰。
籃網的輕聲抖動，到現在都記憶猶新，與她所聽到的所有聲音都不同，那就是唯一，哪怕她之後聽到過無數次的籃球穿過籃網的聲音。
那個時候，她只知道，他給小球迷簽名的時候很可愛，暖暖的笑臉讓周圍暗淡無比，如同他的名字一樣，生來就是無上光芒。
……
十年前。
他離開的機場，她沒有出現。
當那張桌子再也沒有出現那熟悉的‘艾弗森’圖案的時候，美茜心中雖有失落，但更多的是憧憬。
只為一句話，一句信誓旦旦的話。
“十年後，我絕對能像答案（艾弗森）一樣闖出一片籃球領地。”
那個時候，她眼中的杜克大學，只有一個學生。他的名字叫做光顏，光明的光，顏色的顏，是一個總喜歡露出小虎牙，愛笑的中國男生。
“茜茜學妹。”
她堅信，一定還會聽到這樣的聲音。
……
樓頂。
“十年，呵。”
美茜不覺眼眶溼潤。
眼前的那個男子就那樣躺著，亦如當年的學校樓頂，初次遇見那般輕鬆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