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覺呆呆地站在那裡,好象還沒有想明白。朱鬼在旁邊用翅膀拍著他的肩膀安慰他。突突低聲告訴了我他的故事。
突突原本是一個孩子最心愛的布娃娃,可惜在一場大火中被燒得面目全非。但是那個孩子並沒有將他扔掉,仍舊是每天和他說話,和他玩耍。在那個孩子的心裡,一直在思念著當初完整無缺的突突。
"我就是那個思念,"突突低聲說,"因為我的身體沒有銷燬--布娃娃只要不被銷燬,就不會死亡--我在你們的世界裡,也是有生命的,這是我和逢覺不同的地方,所以我比他知道得多。"
"一個孩子,"我喃喃道,猛然握住他柔軟的手掌,"可是孩子會有長大的一天,總有一天,他會不再在乎一個被燒燬的布娃娃,要是他不再記得你,你……"我說不下去了,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突突笑了:"袖袖啊,孩子總有一天會忘了我的,可是你會記得我,對嗎?"他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我,我心中一陣溫暖,用力搖了搖他的手:"是的,我會記得你!"
我忽然覺得很放心--我會記得突突,也會記得逢覺和朱鬼,還有現在正在咬我的褲腳的跺跺,他們都會一直活下去,在我活著的時候,因為我記得他們,他們就不會死。
"袖袖,"蘇里蔓微弱的聲音向我提醒他的存在,他的聲音裡有點無奈,還有點傷感,"你也是一個長大了的孩子啊!"
啊?
我望著垂死的蘇里蔓,他的身體在四周鮮豔的壁畫中,淡得幾乎不存在。難道他是我孩童時代的朋友、卻被我忘記了?
"袖袖,"突突拍了拍我的肩膀,目光盈盈,"我一直沒有告訴你這是個什麼世界,是因為我覺得你不知道也會很快樂,可是,"他看了看蘇里蔓,"他快要死了,只有你能救他。"
"我怎麼救他?"我急切地問。我不知道蘇里蔓性格為什麼這麼溫和,雖然被我忘記得快要死去,卻一點也不責怪我,這讓我更加內疚。
突突停住了,沒有說話。
逢覺和朱鬼本來一直在小聲討論關於他們身世的問題,聽到我們的對話,便走了過來。
"我知道了,"逢覺的聲音有點顫抖,"袖袖要回去了,是不是?"
突突點了點頭:"袖袖必須回去,在你們的世界裡,你要回憶起蘇里蔓是誰,那麼他就能活過來了。"
蘇里蔓在牆上無聲地笑了:"住在銅子路的,都是被遺忘的人,"他指了指簌簌,"她也被人忘記了,她本來是很漂亮的,可是現在卻變得這麼不整潔,"簌簌不好意思地躲到一棵樹的後面,蘇里蔓又指了指一個乞丐,"他本來是一個國王,可是隨著人們對他思念的減淡,他越來越窮,窮到什麼也沒有,就只剩下一條命了,"他笑了笑,"他整天在這裡乞討,不過是為了得到一點思念,可是我,不會乞討,"他看著我,"所以,袖袖,要是你不記得我,那就徹底忘記吧,死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他疲倦地閉上眼睛,"我不過是想看看你長大後變成了什麼樣子--這裡很好,是很好的墳墓。"
聽他這樣說,我忍不住哭了,這裡很好嗎?這裡是思念的墳墓啊!
"蘇里蔓,我一定會記起你是誰的!"我說。
蘇里蔓淡淡地笑笑:"不記得也沒關係,畢竟能夠記得我這樣的朋友的人,不多。"他的聲音雖然很低,語調雖然很平淡,可是還是流露出濃濃的悲傷。
"突突,我怎麼才能回去?"我雖然很捨不得他們,但是我終究是要回去的,就算我想在這裡多留一陣,蘇里蔓的健康狀況也不允許我再耽擱。
突突留戀地看著我,又看看蘇里蔓,逢覺和朱鬼張大嘴看看他,又看看我。
"你現在就可以回去了!"突突的話音剛落,我忽然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旋渦,在旋渦中,突突他們正迅速離我遠去,我只看見逢覺要撲過來,被突突拉住了,而朱鬼仍舊是呆呆地,眼睛裡流下了淡紅的眼淚,跺跺伸出舌頭,失望地看著我的方向,好似不明白我為什麼就這樣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