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定了--我腦海裡只有這四個字。
眼前猛然一暗,又立即一片光亮眩目,腳有一個極短的瞬間彷彿離開了地面,再仔細看時,卻依舊好好地站在地面上。
但是已經不是龍蝨房間裡那長滿青草的地面。
在那一瞬間,我們已經離開龍珠倉庫,來到一片廣闊的荒原。足下是龜裂的土地,寸草不生,黃褐色大顆粒的土坷拉象乾涸的嘴脣,翻開在我們腳下,一直延伸到天邊。天空是一望無際的藍,藍得好似才被水洗過,沒有一絲雲朵,沒有一點雜質。
廣大和遼闊將我們包圍,這種一無所有的寬廣,使人變成一粒小小的東西,在天地之間卑微地存在。
突突、逢覺、朱鬼和我望著眼前的情景,說不出話來。
龍蟄走到我面前,依舊是那樣清秀的容貌,我心中一凜,不由後退幾步。
這樣眉清目秀的他,和剛才血面獠牙的他,究竟哪個才是真實的?
"不用害怕,"龍蟄笑道,"剛才只是幻像,"他指了指逢覺他們,"他們都沒有雜念,很容易就進來了,可是你,"他搖搖頭,"你腦子裡想的東西太多,雜念紛繁,只有嚇一嚇你,你才能暫時忘記那些多餘的想法,我也才能將你帶進來。"
哦?
他說的果然有道理,剛才那一嚇,我確實什麼也沒想。我不由暗道一聲慚愧,趕緊岔開話題:"這裡就是你們的灌溉之地?"
他點點頭。我正想問其他龍騎士在什麼地方,就見朱鬼鼻頭迅速聳動,四面轉動著腦袋在探詢。空氣中飄蕩著一股濃烈的芳香,和剛才龍蟄孵化時那朵花的氣味極其相似。
天邊突然湧來一團烏雲,滾滾翻騰,如同長龍飛天,氣勢磅礴,呼嘯而來,四面為之一暗,狂風捲地而起,將我的眼睛吹得都有些睜不開了。
烏雲之中,雷聲隱隱,一聲聲,強勁雄渾,擊得人的脈搏隨之加快。
"他們來了!"龍蟄望著烏雲,歡笑道。他朝著烏雲大力揮動手臂,似乎在打招呼。
驀的一道巨大的閃電在頭頂炸開,藉著閃電的光芒,我們看見,那團濃厚的烏雲,竟然是一個個龍騎士,在天穹之上,俯視著我們。龍蟄看見他們,再也無法忍耐,一個飛躍,便如一道黑色閃電,很快融入到龍騎士群中。
"你還沒有盔甲!"朱鬼對他大叫。
雲叢中傳來龍蟄的聲音:"不必了!"
烏雲從四面八方湧來,在我們頭頂匯聚成愈來愈厚重的黑色,整個天空都被黑色遮蔽了,天空再沒有多餘的地方,而烏雲,仍舊在不斷湧來,在天空佔據不到位置,他們便從地面一路行來,風雷滾滾,電光閃閃,騎士的盔甲鏗鏘有聲,象一片黑色的地毯,迅速地鋪滿龜裂的荒原。
只是短短的一個瞬間,我們便被龍騎士包圍了,黑壓壓的騎士陣營,席捲了天與地,沒有留下一絲縫隙,將我們包在中央,沒有光,騎士盔甲卻在閃耀。
他們站在我們周圍,一股深重的壓迫感使我喘不過氣來。
"你們不該來,"一名龍騎士對我們說,"你們太脆弱了。"
我們沒有說話。面對如此強大的陣容,我們說不出話來。
騎士們匯聚在一起,再也不說話,透過盔甲,他們靜默的眼睛莊嚴肅穆。他們黑色的身體挺得筆直,以一種絕對的寂靜,在等待著什麼。
龍騎士說得對,我們不該來這裡,我們太脆弱了,這種沉重的氣氛幾乎要令我窒息。
鋪天蓋地的黑色與靜默之中,一點輕靈突然飛了出來。
是龍蝴蝶!血紅的翅膀,輕盈的舞姿,在騎士群中繚繞翻飛,散發者帶腥味的異香,自由自在,好象沒有一點憂愁,快樂地飛舞,不斷地飛舞,直到這點自由的紅,漸漸消散,象霧氣一樣散開,消失在黑色的盔甲叢中。